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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非人,非妖,非魔 明月凌撇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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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凌撇开脸,躲开了那只抚摸她脸颊的手。
但她又盯着对方,像是在看什么从未见过的新奇东西。
“你不是人。”她说得极其笃定,没有丝毫怀疑自己的判断,“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毕竟她很确信——没有人能够在她的全力一击下毫发无损。
就连当初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她也不行。
她做不到的事情,这世上不该有人能做到。
除非——
他根本不是人。
兜帽男的手僵在半空,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温和得近乎纵容,唇角那抹笑意甚至更深了几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埋藏了很久的、从未对人提起过的心事,“阿月,娶你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
他在缅怀,也在享受:“所以即便我知道你在诱我出来,我也还是愿意走出来,看一眼成为我妻子的你。哪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明月凌冷笑。
肩胛和膝盖处传来的锁链碰撞声,让她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她难得为别人着想,毕竟现在她是可以随便动,疼得却是那个傻子。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一个做局想要我命、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货色,就不要在这里装深情了吧?”
兜帽男摇了摇头,笑容里的无奈变多了一点。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格外认真,“但我从未想要你的命,阿月.......我要的从来就只有你。”
明月凌嗤笑出声。
“废话少说。”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从你利用余情、利用孔凝开始,我们之间就只剩下你死我活了。”
兜帽男看着她,看了几息。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无奈,带着惋惜,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不会的。”他说,一字一句,“我们不会你死我活的。”
他朝前迈了一步,贴着她更近了。
黑色的长袍下摆在玉砖上拖行,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他与她几乎是脸对脸:“我们会一起,走向这条路的最高处。我们会一起得到我们都想要的一切。”
明月凌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彻骨,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想要的一切里,可没有你。”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从齿缝间碾出来:
“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你死。”
兜帽男怔了一瞬。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病态的欢喜。
他伸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颊。
这一次明月凌没能躲开——黑色的锁链从肩胛处又延伸出两道,钉住了她的双臂,将她整个人固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指尖触上她的皮肤,微凉,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活人的温度。
明月凌嫌恶地别过脸,却被人掐着下巴硬掰了回来。
兜帽男没有恼怒。
他只是收回手,缓缓伸出食指,点在了她的眉心。
一股冰凉的灵力试探着想要进入她的识海。
那灵力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却在触碰到她眉心的瞬间,变得尖锐如针。
“阿月。”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安的孩子,“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在这世上能陪你走到至高处的人只有我。”
———
同一时刻。
数万里之外,合欢宗密殿。
盘膝坐在阵法中央的沈遇雪猛地一抖。
那股凉意像是凭空出现在他眉心,瞬间蔓延至整个识海,冷得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疯狂蔓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一点一点收紧。
守在他身边的两个人同时看了过去。
萧烬野蹲在阵法边缘,一袭绛紫长袍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两天两夜,寸步未离。
白锦川站在另一侧,手里还捏着一张传讯符随时提防着意外发生,眼眶也红红的。
“怎么了?”萧烬野的声音发紧。
“出什么事了?”白锦川几乎同时开口。
这两日,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们都知道明月凌与沈遇雪种下了换命蛊。
这两日,两人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沈遇雪身上,生怕他受一点伤,耽误自家尊上的计划。
也因为沈遇雪的状态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明月凌的状态,这段时间沈遇雪状态有一丁点不对劲,两人都紧张得不行。
半个时辰前,沈遇雪的左肩和双膝突然炸开三道血窟窿,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身下的阵法符文。
那种场景,饶是见惯了血腥的萧烬野都差点没站住。
白锦川更是当场红了眼眶,手抖得连止血的灵药都拿不稳。
毕竟他们都知道,这代表着他们最最在乎的那个人正在面临极大的危机。
可沈遇雪本人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掌心贴着胸口那枚母蛊,闭着眼,一言不发地承受着那些本该属于明月凌的伤害。
他甚至呵斥住了想要即刻冲到上华宗的两人——
“都别动!伤害都由我承受,我能感觉到,她并无大碍。谁都不准轻举妄动,谁若想坏了她的计划,我就要谁的命!”
但现在连这个最稳得住的也有点慌了神,萧烬野和白锦川就更坐不住了。
沈遇雪没有第一时间说话,而是又认真感受了一下。
那张本就苍白的脸上此刻一点血色都看不见,眉心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却又真实存在的痛苦。
“不对劲。”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种感觉很奇怪。”
萧烬野和白锦川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了一下。
刚刚沈遇雪膝盖和锁骨突然破了个血窟窿时,两人就差点惊得心脏跳出来。
还是沈遇雪呵斥住他俩,说他能感觉到明月凌并无大碍,两人才勉强稳住心神。
如今,就连沈遇雪都说“不对劲”了。
白锦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都在发抖:“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对劲?师尊她到底怎么样了?”
沈遇雪一时间真还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
他闭着眼,掌心贴着胸口,眉头越蹙越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
“我感觉.......好像有人要入侵我的识海。”
萧烬野一愣。
“但母蛊给我传来的感受是——”沈遇雪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识海,也在被入侵。”
“怎么可能!”
萧烬野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你和尊上已经换命了,就算对方要对尊上使用搜魂,或者做其他什么伤害识海的事情,也只对你一个人有影响,也不可能影响尊上啊!”
换命蛊的原理他也是清楚的。
一方受伤,另一方承受,伤害转移,痛感转移。
尊上所受的任何伤害,包括灵魂和身体的所有伤害,都会直接转移到沈遇雪身上,对尊上本质上没有实质影响才对。
一方被入侵,另一方绝不可能同步感知。
沈遇雪的脸色更难看了。
“我能感觉到.......对方......不是人。”
他说得十分犹豫,像是在说一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情。
“那不是属于人的灵力。”
“什么叫不是人?”白锦川一脸困惑,吓出来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看上去又急又懵。
萧烬野也是一头雾水,眉头拧得死紧:“不是人,难道是妖吗?”
“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魔修。”沈遇雪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困惑,“是很奇怪、很奇怪的一种灵力。”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那灵力进入他识海的瞬间,他感知到的不是攻击,不是掠夺,而是一种——
共生。
不太准确地说,那种感觉好像,有人在他识海中种下了一颗种子,很快就会长出新的东西来。
那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脊背发凉。
密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萧烬野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白锦川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才没有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殿门被人敲响了。
“萧宗主!”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少......余情求见,说有要事禀报,事关尊上安危!”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殿门。
对视一眼。
萧烬野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我去看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你们守着。”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急促。
白锦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蹲回沈遇雪身边,伸手想去探他的脉,手指刚触上他的手腕,又缩了回来——他怕自己一碰,对方会更疼。
密殿的门开了又合。
萧烬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殿内只剩下沈遇雪和白锦川两人。
沈遇雪闭着眼,眉心那道竖纹越蹙越深。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忍受什么。
白锦川蹲在一旁,死死盯着他的脸,连眨眼都不敢。
萧烬野回来得比预想中快。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殿门重新被推开。
他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道素色的身影。
余情。
白锦川几乎是瞬间站了起来,灵剑出鞘,横在身前,挡住了余情的去路。
他没有看萧烬野,而是看向余情,眼底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警惕。
“你怎么把她带进来了?”
萧烬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余情。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抹了把脸,最后看向阵法中央的沈遇雪,像是病急乱投医了:“她说,她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也知道对方究竟想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