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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求婚 明月凌轻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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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凌轻嗤一声,自顾自走进了灵泉池里。
温热的水漫过腰身,她靠在池壁上,闭上眼,根本没有理会身后那人。
全程沈遇雪都一副予取予求的样子,双手不是紧紧攥着被褥,就是掰着桌沿,根本就没有碰过她。
就算是极致渴求时,也不过是仰头贴近她的脸颊,乞求她亲亲他。
临走时他还亲自服侍她更了衣,仔仔细细检查收拾了一番,她身上别说痕迹,就连一根头发丝也不可能留下。
梅君衍站在池边,手里还捏着她脱下的最后一件小衣,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那里,垂眸看着泉水里那道身影,眼底的情绪翻涌又压下,反复几次,终于还是开了口。
“阿月,你去哪了?”
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异样,可那握着小衣的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明月凌依旧没有睁眼。
“出去转了转。”她的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转了转?”梅君衍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唇角扯出一个弧度,语气格外阴阳怪气,“然后又遇见了令人心动的炉鼎,随意玩弄了一番?”
他将那件小衣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了灵池边的案台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黯淡了下来。
“阿月,我并不是要管你。我只是——”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只是想知道,是谁。”
明月凌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人。
“梅君衍,你闹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梅君衍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
明月凌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我若真想做什么,不需要瞒你。”她的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你整日疑神疑鬼,跟臆想中的人作对,好玩吗?”
梅君衍站在池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泉水上的雾气渐渐浓了,久到她的睫毛上沾了细密的水珠,他才终于动了。
他下了池水,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拥进怀里。
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阿月,你别生气——”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发顶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讨好,“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他将脸埋在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害怕,这一切都是我的梦境,是我太想与你重归于好了,所以才幻想出来的这一切——”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
力道不轻,梅君衍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皮肤上迅速浮起一道红印。
他愣了一瞬,随即缓缓转回头,看着她。
明月凌的手还举在半空,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是一片冷然。
“清醒点了吗?”
梅君衍怔怔地看着她,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如同终于触碰到真实的幸福的满足。
他伸手,拉起她扇自己的那只手,轻轻握在掌心里。
“好点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满足和依恋,他喜欢这样的阿月,这样有脾气的,对他颐指气使的阿月。
这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是我的错,别生气了阿月。你若生气,再打我几下出出气吧。”
明月凌盯着他看了两息,抬手——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比方才更重,梅君衍的嘴角沁出一丝血迹,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笑着看她,眼底满是纵容。
下一秒,明月凌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抵在池壁上!
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壁,发出一声闷响。
梅君衍没有挣扎,乖乖仰着头,任由她掐着自己,连笑容都纹丝未变。
“梅君衍。”她仿佛哄人哄得耐心告罄,整个人内里的强势霸道又渐渐透了出来,“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又经历了渡劫转生这些事情,我脾气好了不少,但不代表我可以一直纵容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闹。”
她凑近他,近到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声音微冷:
“你若还不能信任我,一味多疑所思,那么我们还是——”
“不!”
梅君衍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猛地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我信你,阿月,你说什么我都信!”他的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恳求,“别说了,我错了,你罚吧,你罚我好不好?”
明月凌被他抱得死紧,眉头蹙了蹙,却没有推开。
她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推开了他。
梅君衍的心刚往下沉了一寸,便被她扣住了脖子。
她将他拉近,低头,在他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没有下一次,懂吗?”
那吻很轻,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警告,又像是安抚。
梅君衍怔怔地摸着被她亲过的唇角,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他笑着凑上去,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阿月,我寻了一处修炼的宝地。”他的声音恢复了温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我们一起闭关吧。等我助你突破渡劫,我们一起同修飞升,可好?”
明月凌靠在池壁上,抬手去捞岸边的酒壶。
“好,你安排吧。”
她灌了一口酒,酒水顺着唇角滑落,淌过下巴,沿着脖颈往下,洇进湿透的中衣里。
梅君衍的目光落在她颈侧那几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色,又迅速被他压了下去。
他凑近,忍不住吻了吻她的脸颊。
“我爱你,阿月。”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明月凌灌了口酒,勾了勾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我知道。”
——
梅君衍的动作很快。
短短三天,他便已经将闭关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
上华宗暂时交由御符峰峰主秦蓉歌代管。
此人在八峰峰主中年纪最轻,资历最浅,却是最得明月凌青眼的一个。
符道天赋极高,处事果决,不偏不倚,由她暂代宗主之位,再由长老堂的几位长老从旁辅佐,梅君衍也算是勉强能放心。
毕竟,他寻的那处修炼宝地在南海深处,名为深海灵墟。
此地与世隔绝,周围布满了天然的珊瑚礁与暗流,若非有精准的海图指引,寻常修士根本找不到入口。
灵墟内部灵气浓郁得近乎黏稠,灵石矿脉纵横交错,是一等一的修炼圣地。
一旦闭关,三五十年或许都不会出关。
临行前,明月凌回了一趟合欢宗。
宗门一切如常。
萧烬野将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
治疗穆灵魂魄的灵药也都已经备齐,只等慢慢疗愈便是。
明月凌又询问了一下醉烟谷那边的情况。
结果果然如她所料。
她没有再插手孔凝的事情后,对方果然没有再出手。孔凝已经恢复了神志,将妖王之位交了出去,带着自己的王夫归隐山林,从此不再过问妖族事务。
等该交代的都交代了,该安排的都安排了。
她便与梅君衍一同离开了上华宗,踏上了前往南海的路。
这一闭关,就是十年。
深海灵墟与世隔绝,头顶是厚厚的岩层与海水,看不见日月,分不清昼夜。
只有灵墟内部那些天然生成的荧光矿石,散发着幽冷的光芒,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
十年里,两人互相陪伴,互相辅佐。
两人的修为都在稳步提升。
第五年,明月凌突破至大乘巅峰。
第八年,她触到了渡劫境的门槛。
第十年,在一个不知昼夜的时辰里,她体内那股积攒了数百年的灵力终于冲破最后一道屏障,如潮水般涌出,冲刷着整座深海灵墟。
灵墟内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那些荧光矿石被这股灵力冲击得明灭不定,洞府四壁的阵纹次第亮起,嗡嗡作响。
梅君衍站在她身侧,已经是渡劫中期的他,完全没有受影响。
他看着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比他自己突破时还要欢喜。
“阿月!你成功了!”
明月凌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内视了一番经脉,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又不是第一次突破渡劫,这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梅君衍走上前,伸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而亲昵。
“阿月,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紧张,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明月凌挑眉看他。
梅君衍退后一步,撩袍,单膝跪了下去。
他从纳戒中取出一枚戒指,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那戒指通体莹白,戒面镶嵌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万灵南珠,珠身流转着七彩的霞光,将整座洞府照得五彩斑斓。
万灵南珠,深海灵蚌万年才能孕育一颗,蕴含天地间最纯粹的灵气,能温养神魂、稳固根基,是修界公认的至宝。
而这一颗,品相之完美,饶是明月凌见惯了奇珍异宝,也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阿月。”梅君衍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年少时你曾说,如果有一天,我想要做你的道侣,就要拿着戒指,单膝跪地,认认真真、发自肺腑地请求你,你才会答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满满当当。
“这枚戒指已经在我身上带了几百年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清晰无比。
“我现在无比认真,无比郑重地求你——”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
“让我做你的道侣,好吗?”
洞府内安静了一瞬。
荧光矿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明明灭灭,将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明月凌垂眸,看着那枚戒指。
她看了几息。
然后伸手,取过了那枚戒指。
戴在了自己的食指上。
然后她抬起手,对着光看了看那枚戒指,唇角微微弯了弯。
“戒指我收下了,阿衍。”
她垂眸看他,笑意淡淡的。
“你以后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梅君衍愣了一瞬。
随即,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放心,阿月!”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笑得像个少年,“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转得飞快,明月凌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她抬手扶额,却没有阻止他。
“我这就传信回宗,让整个宗门着手准备我们的大婚!”
他将她放下来,双手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
明月凌抬手,描摹着他的眉眼。
指尖沿着眉骨的弧度缓缓滑过,划过眼角,划过颧骨,最后停在他的下颌。
她的笑意渐深,“好。”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梅君衍欢喜得像个孩子,抱着她又亲又啃,恨不得将这几百年求而不得的苦楚和一朝圆梦的欢喜全部宣泄出来。
明月凌由着他闹,只是笑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
收网。
她眼底却一片幽深,像是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辛苦她演了这么久,这场大戏,终于要迎来高潮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