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75、花山

　　介于不是跟林亦然那货约的地方，林砚京直接把地点定在了内城，一路走过去都十分安静。

　　推开大门，入目一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时不时看几眼通讯器。

　　林砚京环视周边，没有其他人了，于是坐在对面：“你好，花山？”

　　“啊……是。”林砚京正要自我介绍，花山打断她，“不用，我认识你。你找我是为了最近的事情吧？”

　　没等她回答，花山继续开口。林砚京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静静地观察。

　　“我们也是没有办法，总得生存吧？相信你也能理解，确实是X元素不够了，所以只能清掉一批人了。”

　　花山弓着背坐在椅子前端，双手在桌面交握，肩膀含着。

　　“当然。”他嘲讽地笑，“你可能也不会理解，毕竟像你们这种大集团，怎么可能有X元素不够的烦恼。”

　　“所以我不是来找你说这个的。”花山抬头看她，林砚京接着说，“我只是想来问问你，你知道祷谕的会长死了吗？”

　　花山看着她发愣，明明来之前已经做好没办法活着出去的可能性了，结果对方竟然问了个完全意料之外的问题。

　　祷谕和瀚海的事情，怎么突然就来问他了？花山不自觉皱眉，直到林砚京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才反应过来。

　　“听到了吗？我说祷谕的会长死了。”

　　“赵殷？”花山说得有些小心，“这是第一次听到，所以呢？”

　　“赵殷死了，祷谕那么大的集团……”林砚京单手支着下巴，视线一直定在他脸上，“多好的机会啊，不想插一手吗？”

　　室内安静了，花山低着头，放在桌子上的手来回摩挲，林砚京也就安静地看着他沉默。

　　半晌，花山抬头：“你是来试探，还是……合作？”

　　“没什么事了。”林砚京大概猜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了，起身笑了笑，“你们第一天流出去的人员名单给我一份就行，谢谢配合。”

　　“欸？”花山这下真的懵了。

　　当林砚京刚提起来祷谕的时候他不敢相信，总觉得瀚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要跟他合作，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问了，对方又说没事。

　　“为什么？”他紧跟着站起来。

　　“因为我只是想问一问。刚刚听到这个消息不久，突然想到的，误导你了吗？不好意思。”林砚京微微一点头，表示道歉，“人员名单应该可以给我一份吧？”

　　“你要这个干什么？”花山忍不住皱眉，“我记得不同集团之间是不能随意插手彼此事务的，即便是瀚海……”

　　“我也记得有规矩说内城的人员不能大批次流向外城。”林砚京打断他的话，神色平静，“还是你打算自己负责召回？”

　　花山被哽住了，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低了不少：“好的，我会给你的。”

　　“请在今天之内，谢谢。”

　　要到想要的东西，林砚京就离开了。她没用飞行器，沿着街道一点点往前走。

　　街道两边终于又清空了，清洁机器人来来回回地清扫街道卫生。她站在门外抬头，阳光照在脸上，凉凉的。

　　“怎么这么快？”001又跳出来，他没听明白，“不是说要看一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吗？”

　　结果这怎么什么也没问。

　　“问了也没用，这决定很有可能就不是花山做的。”

　　本来想去看看那批被清理出来的人安顿得怎么样了，结果转念一想，人家说不定对她也有怨气，去了反而讨嫌，林砚京于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往瀚海走，一边走一边给001解释。

　　“他的作风太保守了，不像是能这么剑走偏锋的人。真要说行事作风这么极端的人……”林砚京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脑子里蹿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名。

　　孙敬礼。

　　“但他不是死了吗？”

　　另一边，花山死死盯着林砚京，直到人影彻底离开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喘气。

　　心情稍微平复下来一点儿后，他移动自己有些发软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细长，写着——

　　【林砚京这个人敏锐又多疑，如果她找到你，无论计划前期进行到什么程度，一定要考虑马上行动。切记！一定要马上，不要犹豫！】

　　花山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眉头紧锁。

　　只是说考虑马上行动，也不一定是要行动吧？只是找到我了而已，发生这样的事情，任谁都要过问两句吧，也很正常。

　　但是她又为什么要突然提那句毫无关系的问话，是在怀疑我？

　　现在真的要行动吗？前期准备并不充分，很可能会失败。她也不一定在怀疑我，贸然行动的风险也太大了。

　　但是万一她真的在怀疑呢？今天已经要人员名单了，而且问的话太奇怪了，如果再不行动可能也没机会了。

　　一张纸在花山手里逐渐变皱。

　　不管了！

　　他拧开水瓶闷头灌了一大口，重新将纸条塞回兜里，起身离开了原来的座位。

　　“他不是死了吗？”001也有同样的问题。

　　“可能有的人死了都不消停吧。不过如果是他设计的话，那这件事情的目的就要重新考虑了。”想到这儿，林砚京放弃了原本步行的计划，叫来一辆飞行器往瀚海飞。

　　“如果是花山做的计划，他可能只是想要X元素；但如果真的是孙敬礼，那放出去的30%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可就不好说了。”

　　她将飞行器的速度调到最高，风呼呼从脸旁刮过。

　　她逆着风叫001：“别等花山发名单了，去找守围墙的，能统计出来多少统计多少，统计出来马上去抓人，代价不计。”

　　“好。”001应了一声，跳回后台操作。

　　林砚京回到瀚海，拿着会长权限下达一道紧急任务，让所有能自由活动的成员，配合防卫机器人去外城抓人。

　　林亦然那边也终于有了回复，冷冰冰一句“行”。

　　林砚京收掉屏幕，飞回住宅。

　　头疼。

　　左半边脑子跟烧起来了似的，她仿佛都能感觉到脑细胞在一点一点萎缩，又像是什么东西在从里面钻她的脑壳，疼得撞墙。

　　五楼的电梯门一打开，她直奔卧室，往床上一躺。

　　诡异得很。

　　左半边脑子混沌又沉重，右半边脑子倒是清醒得很，跟刚在冰水里浸过一样，躺下反而更清醒了。

　　本来还打算补个觉的，结果两个小时后，还没睡着的林砚京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那种可以电一下立马入眠的东西吗？”

　　“有啊。”001乐冲冲跳出来，他最近刚好感觉自己有点儿学到新的说话风格了，迫不及待展示，“十万电压。”

　　林砚京闭上眼睛：“好的，闭嘴。”

　　窗外的太阳逐渐往西边走，天光逐渐变成橙黄色，照得所有东西都带上了老旧的滤镜。

　　夕阳，这个白天将尽的时间点，可能就是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消逝。

　　林砚京再醒来的时候，天边还有一丝丝光亮，没完全黑，但也暗沉沉的，室内更甚，看东西已经有点儿费劲了。

　　头昏脑胀，睡个觉像去打了一仗一样。

　　她叹了声：“001。”

　　“怎么啦？”

　　“咱俩换换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不用睡觉。”

　　“但是你有味觉。”

　　“所以我说咱俩换换啊，各得其所。”

　　“虽然我一般不会对你的想法提出什么反对意见，但是，这可能确实是个需要再考虑一下的想法。”001难得正经脸，“任何决定都是有代价的，而且你也不可能成为我。”

　　“嗯，有道理。”林砚京打开窗，让凉风吹进来一点儿。

　　“你需要安神茶吗？”

　　“好主意，来点儿。”

　　亮到扎眼的灯光驱散房间里的暗沉，林砚京接了点儿水喝。带着凉意的水从喉咙滚下去，清醒不少。

　　“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有，花山把人员名单发过来了，已经转给瀚海那边了。”001在屏幕上点点点，“安神茶大概十分钟之后送到。”

　　“挺好。”林砚京表示赞扬，“工作效率不错。”

　　十分钟后，送餐机器人到达门口，在她取餐之后照旧挥着胳膊转了两圈，只能说明它的发明者们的审美真是一如既往的僵硬。

　　暂时没有什么需要她做的任务，林砚京取了茶就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一边喝茶一边跟001瞎聊。

　　话题没什么固定的，基本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001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她说话，但也会加入进去一起聊。

　　聊天的内容就像藤蔓一样，能从安神茶跳到花山，再延伸到内外城，最后扯到小世界。

　　聊着聊着就入了神，再加上灯光会模糊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影响人对时间的判断。直到001出声提醒，她才发现已经凌晨两点了。

　　林砚京把杯子收拾了，刚要回去再睡一会儿，手表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芙蓉的声音收敛了平日所有的调侃，变得沉静严肃。

　　“快来，现在围墙周围全部都是人，而且已经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