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44、地球

　　第二天清晨，几乎是一听见声音，林砚京就醒了，抬眼一看，林成章从卧室里出来。

　　两道无波无澜的眼神对上，他收回视线，走到门边换鞋：“记得出去找工作。”

　　见到林砚京点头，他才满意地推门出去。

　　等太阳再升高一些，刘英也从房间里出来，敲响林听南的房门：“起床了，快点，上学要迟到了。”

　　林听南的声音隔着门板，兴许还隔着一层被子，有些发闷：“听到了。”

　　“听到了就快点起来，别赖床！”刘英收回手，来到客厅见她已经醒了：“又没什么事，醒这么早干吗？”

　　“自然醒。”林砚京简单回答。

　　刘英没再说话，把头发随手一扎进了厨房，做饭期间也没忘记跟她絮叨：“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事情，知道你不爱听，但那些也都是真话，爸爸妈妈没有对自己孩子不好的，等你上社会了就知道了......”

　　一边说话，一边搅动碗里的面糊。

　　“工作肯定是越快找越好，但是实在找不到也别着急，也不在这两天的。今天就先下去转转，别闷在家里......”

　　面糊被舀起一勺均匀摊开在锅里，迅速变色。再翻一面等上十几秒，一张薄饼就做好了。

　　刘英一连摊了十几张面饼，端着碗从厨房里出来，还没见到林听南的身影，眉头拧起，将碗放到餐桌上走到他卧室门前。

　　“快点的别磨蹭！我还得去上班呢，再不起来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去吧。”

　　“诶，别！”林听南一把拉开房门，着急地往身上套校服外套。

　　见人出来了，刘英才转身，拿起饭盒给他打包面饼，嘴上数落道：“就这样昨天晚上叫你睡觉还等一会儿，晚上不睡早上不起。”

　　林听南完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匆匆洗了把脸拎起书包，路过餐桌时顺手捞两张饼填进嘴里，声音模糊不清地催促道：“走吧走吧，我准备好了。”

　　走到门边，又转头冲她挥了挥手：“姐姐再见！”

　　林砚京也抬手挥了两下：“再见。”

　　刘英一手拎着饭盒，另一只手拎着他的书包把他往外拖：“快走吧，那黏糊劲儿真不知道随了谁。”

　　“砰”地一声，门再次被关上，像一场闹剧落幕了似的，家里瞬间冷清下来。

　　林砚京走到餐桌前，拿了张饼放在嘴里。没什么味道，反而是手上沾满了油。

　　天空澄澈湛蓝。正是早高峰的时间，路上来往的行人神色匆匆，车子全部堵在路口，几百米的车流近乎凝滞，喇叭声此起彼伏。

　　她换了身衣服，衬衫加牛仔裤，都是最基础的款式，没什么花哨的装饰，干净利落。

　　走在街上，视线扫过行人的脸，或兴奋，或悲伤，或愤怒......都很生动。她穿梭其中，只觉得自己比小时候更加格格不入了。

　　顺着记忆中那张学生档案上写的地址，她来到一栋破旧的大楼前。

　　顺着逼仄的楼梯向上走，每一级水泥台阶的高低宽窄各不相同。大楼四面合围，即便是白天楼内也透不进一点太阳光，被夹在中间的楼梯更是难以看清，只能一步一步试探着来。

　　上到六楼。狭长的楼道内堆砌着各种杂物和垃圾，上方湿漉漉的衣服通过变形、脱皮的衣架吊在绳子上，水滴顺着衣摆滴落，砸在硬纸箱、垃圾袋、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面。

　　建筑的隔音极差，一路走过去，连屋内人玩手机声音，或者低声聊天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她最终停在一扇门前，看了眼门牌号，611。

　　抬手敲了敲门：“你好？”

　　屋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紧接着就是一句粗口。

　　听见屋内的声音，她又抬眼看了眼门牌号。

　　很快，房门被拉开，目测二十岁左右的男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龇牙咧嘴地按揉着左小腿，问道：“你找谁？”

　　她再次看了眼门牌号：“你是这间房子的房主吗？”

　　“不是。”男生缓过来后，靠在门边，身子挡住大半门内的景象。他看着林砚京，眼神警惕，“你有什么事吗？”

　　“我找房主有事。”她尽量保持礼貌，“可以麻烦你告诉我他们现在住哪里吗？”

　　男生皱起眉，警惕未消：“等一下，我问问。”说完，他关上门回屋。

　　林砚京等在门外。610似乎在教训孩子，成年人的吼骂声和小孩子的哭嚎声透过门板和墙体清晰传来。

　　几分钟之后，门再次被拉开，男生也不多话，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聊天界面上显示着一个地址。

　　她扫了一眼记下地址：“谢谢。”

　　“没事。”男生终于松了口气，转身“砰”地关上房门。

　　她离开大楼。那个小区并不在她的记忆里，应该是新建的小区。

　　没有手机用来导航，她打了辆车往目的地赶。

　　新小区的环境跟那座大楼天差地别，安保也严格得很：业主刷卡进入，外来人员要在小程序上登记。

　　别说她现在没有手机，就是身份也用不了，只能选择最朴素的方式——翻墙。

　　轻飘飘落在小区内，她顺着门牌号一个个找过去，最终停在一栋独栋住宅前。

　　这是发财了？

　　心里疑惑，她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矮她几公分。脸型短方，面带刻薄相，小小的眼睛往外迸射着精光，一眼看过去就让人不舒服。

　　她的目光越过男人头顶扫向门内。看着跟林听南差不多大的男生靠坐在沙发上一脸嫌弃，身旁一位中年女性双膝跪在地上，手里捧着碗，举着勺子喂到男生嘴边，神色哀求：“吃一点吧。”

　　女性身后，又是个中年男人。他以一个绅士的姿态站在身后，嘴角带笑，眼神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兽性。

　　这个男人她见过，是学校的一位老师，传出过好几次猥亵女学生的传闻，据说还有人闹过，但最终都不了了之。

　　林砚京若无其事收回视线，面前的男人还在打量她，语气不太友善：“找谁？”

　　男人的目光像打量商品似的，她皱了皱眉，语气也有点冷：“陆雪。”

　　听见这个名字，男人脸色猛地一变，屋内两个成年人也抬眼向她看来。

　　“去去去，我们这儿没有这个人。”男人挥手将她往外赶，说着就要关门。

　　她眼疾手快抬起胳膊抵住门，低头看着男人：“既然没有，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男人眉头拧得死紧，用尽全力去拽门，门却纹丝不动，无奈只能放弃，盯着她：“你再不走，我就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女人听见这话，从沙发边站起来走到门边。男人本能想往旁边挪一步挡住她。

　　“不好意思，我老公他不会说话，但没有恶意。陆雪……我们这里确实没有这个人。”

　　听见这句话，男人才收回已经迈出去的脚步，但由于视角受限，没有看见女人悄悄往旁边瞟的眼色。

　　“不知道陆雪和你是什么关系，但你确实找错地方了小朋友，不如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呢？”

　　说话间，老师也走过来，一副笑眯眯的神色：“出什么事了吗？”

　　“啊……”林砚京眨了眨眼，放下挡门的胳膊，微笑，“不好意思，我可能找错人了。”

　　“对对对你找错人了。”男人瞅准机会关上门，不忘嘟囔一句，“这年头，什么精神病都能放出来了。”

　　林砚京看了眼关上的门，顺着女人眼神示意的方向走到旁边。

　　她也不确定女人是不是这个意思，但也只能赌一把。

　　住宅的侧面似乎是间杂物间，应该不常来人，窗户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都没人打扫。

　　她蹲在窗外的视野盲区内等着，太阳逐渐从东边升到头顶。

　　尽管现在只是初夏，但正午的温度也不容小觑。

　　蹲得腿都麻了，她正想着要不走人算了，头顶的玻璃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抬眼看去，窗户被打开一条缝，露出女人的半张脸。

　　见到她，女人松了口气，将窗户打开，递给她一个鞋盒大小的纸箱子：“你既然是来找陆雪的，那肯定也对她有所了解，我就不多说了。这是她所有遗物了，拿着就快走吧，别再来了。”

　　说完，就把窗户猛地拉上，玻璃上的灰尘一阵飞舞。

　　林砚京退后两步，掂了掂纸箱子的重量，轻得跟感觉不到似的，打开一看：两件衣服，一把梳子，一个本，两支笔，还有一封信。

　　就这么点儿？

　　她带着纸箱子灵活翻出了小区，走在路上，心里在思索应该去哪里给她立个墓碑。

　　她肯定是没钱买墓地的，也没身份，让林成章出钱买那肯定也不可能。

　　那应该能葬在哪儿呢？

　　她举着手里的箱子转了两圈，有点头疼。

　　都怪当时答应得没轻没重的，完全忘了随便建墓地违法。

　　大中午的街上没什么人，街边的小摊贩搬了把椅子瘫坐着，手里一把手持小风扇呜呜转动。

　　她突然间想到了个办法。

　　带回去安葬不就行了。反正只说是要建个墓碑，又没说一定要建在地球。

　　想明白之后，她带着箱子回到家里。

　　林听南中午在学校吃饭，刘英和林成章都要上班，家里就她一个人。

　　顺手把钥匙放在进门的柜台上，她将早上剩下的两张面饼塞进嘴里。凉的，饼边已经硬了，跟串了一圈铁丝似的。

　　把面饼咽下去，她重新打开箱子，那封信压在最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