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狐仙殿（一） “有人 ...
-
“有人落水了。”
南城的三月杨花落尽，正是满城芳菲正盛的时节，却被这一声惨叫闹得人心惶惶。
河岸边的茶肆里，有食客七嘴八舌地说着南城连日来的怪事。
“诶，你说这都第几个了？”瘦高个把一把碎银子扔到柜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旁边书生模样的人聊着天。
“掌柜的上酒。”
“要我说咱城里定然是撞了邪祟了，这才短短一个月就投水了四个，以后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我可得回去好好拜拜狐仙。”
书生说着就把腰间的狐狸雕饰攥的紧紧的。
南城的旧传统，城里人向来是信奉狐仙的。
“你懂什么?这还不是最瘆人的呢。”
掌柜的原来正和卖煎饼的刘大郎聊着这事，见客人正聊着城里的八卦，一下便来了兴致。
“且不说死掉的白家家主和何夫人，我可听说那救回来的柳家小少爷整个人就跟疯了一样，逢人就咬，让柳员外关后柴房去了。”
瘦高个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浑身就像是被虫子爬过一样毛骨悚然。
“真有那么玄乎？掌柜莫开这种吓人的玩笑。”
“骗你作甚，”
掌柜单手支在柜台上，随手拿肩上的布一擦脸，接着说道。
“卖煎饼的刘大郎亲眼见着的，那些投水死的人啊，可都是满脸青黑面带笑意的。”
众人皆是一阵恶寒，有些胆小的甚至都讪讪的不敢说话了。
“什么邪祟，不过就是骗人的戏法罢了。”
茶肆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来人一袭黑衣，腰间配了一把长剑，白脂玉的剑穗叮铃作响，一眼瞧去一副侠客做派，却偏偏以黑纱掩面，遮去了大半的脸。
“动不动就是邪祟妖怪的，人间都要翻了天了，不过就是一些烧杀抢掠贼子借此鱼目混珠的把戏罢了。”
“这是谁？”茶肆里的茶客都向少年投去将信将疑的眼神，还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道。
“大白天的蒙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茶肆众人还未来得及反驳，却见茶馆的一个小厮脸色煞白，神色匆匆地跑进了茶肆。
“不好了掌柜的，河里的人捞起来了，卖菜的柳大娘说那好像是你家媳妇。”
“怎么可能，我家翠儿明明是去街市买菜的，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投水。”
掌柜拔高了声音怒斥道“你是哪来的腌臜玩意，这青天白日的诅咒人。”
“诶，”小厮急的直拍手，上前拉了掌柜的手臂就要将她拖走。
“那肯定是你家媳妇，柳大娘说你俩结婚时她送的木雕镯子还戴在那人手上呢。”
卖菜的柳大娘是当年给掌柜和她媳妇证婚的媒人，送镯子的事也只有她知道。
掌柜的一听便知此事为真，什么也管不得了，丢下手中擦洗着的茶碗就夺门而出，季昭攥紧了长剑紧随其后。
河岸边聚集了一大堆人，乌泱泱的围在离尸体十米外的桥边，瑟瑟缩缩的不敢靠近。
黑衣少年推开人群挤进去，见茶肆掌柜早已泪流面面，眼神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尸体。
周围有好事的人见着这尸体，都阵阵发呕。
这尸体，准确的说更像是一滩肉泥，除却头骨还在以外，头以下所有的骨头全都不见了踪影，一条巨大的伤口自后脖颈横亘到大腿，翻出来的血肉腥臭难闻，身上其它地方都高度腐烂，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更加可怖的是，即使是高度腐烂，却依旧能看出那双唇，是笑着的。
茶肆掌柜的夫人街坊邻居的都是认识的，还有不少人今天早上还和她打过招呼。
没想到今天早上还活的好好的人，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不禁让人发怵。
人群中一人梳着道士的发髻，中间缀饰银质的阴阳鱼发饰，身上却穿着墨绿的衣袍，肩头半漏，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一看就不像是个正经人的样子，倒像是只到处求偶的花孔雀。
她怎么会在这里？
季昭脚下一顿，还没等她问出口，只见那人俯身径直摸上掌柜媳妇的脸。
“你是谁啊？你想干什么？”掌柜惊吼道，猛的把自家媳妇的脑袋抱的更紧了一点，愤怒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来人。
“你想对我家翠儿做什么？”
“妖狐掩人耳目用的幻术罢了，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声音轻浅，执手在掌柜媳妇额间轻轻一点，只见那高度腐烂的脸开始迅速愈合，取而代之的是布满全脸的长条划痕，像是什么动物的抓痕。
背上横亘的巨大刀伤也变成了无数的咬痕，深入血肉，生生将其中的白骨咬出。
“又见面了，季宝儿。”道士挥手。
“妖术，这一定是妖术。”人群里有人颤着声音道。
道士话音刚落，就听见季昭恨恨地喊道。
“胡说，臭道士，你不要信口雌黄，这里不是你变戏法的地方，什么狐仙狼妖的，都是你们这群装神弄鬼的家伙信口胡诌的。”
“是吗？”道士唇角一勾，眉眼间的笑容似乎隐含深意。
季昭没想到她居然根本没有反驳，必定没什么好事：“你，你你笑什么？”
道士一挑眉，示意她看看后头。
原来南城向来是信仰狐仙的，城里人听到季昭刚刚的一席话，皆是变了脸色。
“她竟敢满口青牙亵渎狐仙大人。”
“抓起来交给大祭司处置。”
人群一拥而上，有抄扫把的，也有扔烂菜叶的，季昭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偏偏道士还在旁边悠哉悠哉地看着她被打，根本没有要来帮她的意思。
群情激愤，还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
“大白天的还蒙着脸，定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还有她旁边那个道士，穿的像个怡红院的，什么狐妖，我看她倒像个妖精。”
“......”
“不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道士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地就被波及了，但是愤怒的人群早就把她俩当作一伙的了，哪里还听的进去她说的话。
“啧。”季昭回头看到道士被人给围逼到角落里面去了，整个人看上去弱柳扶风的，纤弱的过分，眉头一皱。
用剑鞘“乒乒”击退几个拿着镰刀的人，飞身跳到道士面前。
道士正被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忽然觉得身上一轻，赶紧伸手死死抱住季昭，生怕自己掉下去。
竹林中一个黑色的人影一闪而过，惊起了一树的宿鸟，“嗷嗷嗷”地聒噪不停。
“你放我下来，人都被你甩开半里地了，你还抱着我干什么？”
季昭皱了皱眉头，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
“救命啊，非礼啦，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强抢民女，只可怜我这黄花大闺女……”道士说着说着，就用袖子掩了面，眼角还真的流出了几滴眼泪。
还真是没脸没皮到了极致，季昭顿时就被恶心的不行，手下一松，怀里的人就径直摔落到地下的草丛里，咿咿呀呀的惨叫了好几声。
一落地，季昭整了整身上的衣衫，没好气地看向草丛里还在小声呻吟的人。
“也没有多高，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把你吃了似的，你是哪里来的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
“没多高你摔个试试？要不是你来城里啥都不打听的乱说话，我能被人追杀？”
道士拍拍身上的泥土，扶着旁边的树站起来。
“这还能怪上我，要不是我救你，给你请了郎中，你早在城外悬崖底下把命丢了，那还轮得到你现在来反咬一口，一觉醒来跟我说失忆了，我看你这活蹦乱跳的样子给你住客栈养伤还能跑出来装神弄鬼的跳大神，谁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我看你这样子说不定还是什么在逃匪贼，到时候出了事还要连累我。”
“你一直盯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季昭叉这手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上嫌弃的说。
道士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似的，过了好半晌才惊愕道：“原来你不是闷葫芦啊。”
季昭一拳头打在棉花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提剑要走。
再与这人多说几句，迟早被她几句话带到沟里去。
“你要去哪？”
道士脚踝上被碎石子刮伤了好几处，踉踉跄跄的扶着腰想要追上季昭。
“当然是等天黑再去看看那具尸体，早些去，趁着没下葬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线索。”
季昭脱口而出，而后越想越不对，“我和说这些作甚，我可与你说，我们从此桥归桥路回路，别再跟着我了。”
“我不管，反正救我的是你，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道士扶着腰在季昭背后跟的死紧。
季昭突然觉得好笑，足尖轻点，一下跳到道士身后的树上。
“你不会以为就你一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还能追上我吧？”
“我当然追不上你，但我算得到你肯定会回来。”
“那你就等着吧。”
季昭冷哼一声，声音十分轻蔑，一个箭步头也不回的就冲出了数十米。
当下最重要的事还是查清掌柜媳妇凶案的事。
刚刚她在河边的时候就觉得奇怪。
按理说，自家媳妇死了，伤心是肯定的，但即便是再伤心，亲人离奇死了，居然也不报官。
季昭也观察过她的眼神，那眼神里竟然连一丝恨意都没有，就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会发生这种事，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