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藤的隐荒村回忆录》汀彧

1、回忆的尽头 夏青藤

　　夏青藤躺在医院单间病房的床上静静的望着窗外，树冠随风摇曳，那是他每天都能看到的景色。
　　“夏先生，你好。我叫刘逸文是个悬疑小说家，我想问问您关于当年引荒村邪教徒杀人案的事。”
　　夏青藤缓缓回过头，他好久都没听到过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说话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愣了一会才开口说：“我……有精神病，至于引荒村…那不过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地方，当年那件事也只是我神志不清胡编乱造的。”
　　刘逸文扶了下眼镜：“可是那篇关于引荒村的报道确实是真的，当时警方从那里搜出来的几具遗骸里有一具是您妹妹的，当时是您妹妹失踪的第三年。这些我都去求证过，难道您也要说是假的吗？”
　　夏青藤没有回答，而是指向一边的轮椅：“你推我出去走走吧。”
　　……
　　十三年前，一批年轻教师经过学校挑选去乡村支教，夏青藤就在其中。他是教初中的化学老师，也是队伍里唯一一个主动请求去支教的老师。
　　教师们下了火车，拖着行李在站台张望着要来接他们的人。在等人的空闲时间李春生找到夏青藤搭话：“小夏，这偏远山村的条件可不比咱城里的条件好，你为啥来支教啊？”
　　夏青藤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回答道：“当然是为了山村的孩子也能听课学习，这样我这个老师当的才有意义。”
　　李春生听了这话不禁心头一酸，他也是从小山村出来的当然知道山村孩子的学习条件有多艰苦。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拍了拍夏青藤的肩。
　　这时走来了个一瘸一拐的中年男人，那人看着他们操着一口方言很重的普通话问道：“恁们是城里来嘞老师不是？”
　　几个正在闲聊的老师被吓了一跳，那像是异常粗糙的砂纸在地上狠狠擦过才能发出的令人浑身发麻的刺耳摩擦声。
　　张青莹笑着回答道：“对。老伯，是村长让您来接我们的吧？”
　　中年男人一听高兴的咧开嘴说：“是嘞，咱走吧。三轮在外边嘞，回村的路不好走，辛苦各位老师了。”
　　众人边说没事边拖着行李往外走。
　　车站外面停了两辆拉货用的大三轮。中年男人让他们把行李放在带绳子的那辆三轮上，他一个一个码好再用绳子捆结实。
　　几个老师踩着另一辆三轮的车蹬子挨个上了车。车上没有坐的地方，他们干脆盘腿坐在车斗里，勉强也能挤下。
　　“我开车了啊！恁都扶好，路不平，别再摔着恁。”老伯笑着一瘸一拐的上了车。
　　三轮咯咯噔噔的开了一段时间。周边的景色变得越来越荒凉，人烟逐渐稀少直到看不见几处人家，隐约能看见的不过是远处的山头慢慢迫近。
　　三轮没有车棚罩子什么的，坐在后车斗的老师都吃了一嘴的灰。一开始他们用袖子捂住口鼻，但风沙又迷眼睛，他们干脆将整个脸都埋进外套里。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在感受了三轮左右转了好几个弯之后，又响起了老伯沙哑的嗓音：“老师们啊！到哩！”
　　夏青藤抬起头发现天已经黑了。他和几位老师一样都灰头土脸，几位老师相互嘲笑着起身拂去身上的灰土又相互搀扶着下了三轮。
　　夏青藤看见村口处立着一块上了点年头的石碑，借着村口路灯的微弱光线他隐约看见石碑刻着三个字××村。大概是时间太久，他只勉强看见“村”字，前两个字模糊得看不出字形。
　　“这大石头上是俺村的名，’萤火村’。”老伯的声音突然出现，吓了夏青藤一跳。
　　夏青藤扶了下眼镜笑着点点头。
　　“太晚嘞，俺先带恁去找村长给恁安排住嘞地方。”说话间老伯已经把他们的行李全卸了下来。
　　除了行李箱车轮的声响回荡，整个村子都是死一般的沉寂。更奇怪的是村里连一声狗吠声也没有，按理说有陌生人进到村里，狗察觉到了是会叫的。
　　夏青藤越往村里走越觉得心里发毛，出了一身的冷汗。
　　忽然间，他的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到了身后的黑暗中，瞬间一股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但在这种氛围下也难免会有些发怵。
　　他快步跟上人群，其他教师有说有笑的往前走着，那欢乐的氛围好像夹这一丝诡异。
　　夏青藤强迫自己不回头看，紧皱的眉头让他的脸看起来略微僵硬。
　　“小夏，你怎么了？跟上来啊。”张青莹的声音突然出现，把他从诡异中拉出来。
　　他想开口回一句没事，一抬头却发现自己正对上老伯奇怪的目光。
　　夏青藤能清楚的感受到，那不是对外来人好奇的观察，而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凝视，好像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要遭到他的灭口。
　　仅眨眼间，老伯又变成一副和蔼的面孔，有那么一瞬间夏青藤以为是自己太紧张看错了，但老伯依旧盯着他，嘴上却关切的说：“俺们村地方偏又在山里，晚上会有狼来找吃的。老师要小心点，晚上记得把门锁好，千万别乱跑。”
　　夏青藤察觉到这个老伯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敢告诉任何人。
　　众人点点头然后继续赶路，不一会儿他们看见一个清瘦的老头背着手站在屋前的台阶上。可能是夜里有些凉，老头身上还披着件衣服。
　　老头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屋：“快进来快进来，老师们赶了一天的路辛苦了，老刘！快给老师们泡壶茶，拿咱村种的茶叶泡！”
　　老伯应下来，快步朝屋里走去。
　　张青莹赶忙跟上去：“不用麻烦了，今天太晚了，就不打搅村长了。”
　　村长乐呵呵的摆摆手表示。
　　其他老师也一个接着一个进屋。就在夏青藤经过村长时，村长开口叫住了他：“这个老师看着面熟，之前来过吗？”
　　夏青藤看上去有些尴尬地扶了下眼镜笑着说：“村长记错了吧，我是第一次来咱村。”
　　村长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的确是很像，但又有些不一样，具体是哪，他也说不上来。
　　“唉，年纪大了记错了。咱先进去喝茶吧。”
　　屋子里充斥着奇特的香味，像是某种花草的味道。夏青藤环视屋内寻找着香味的来源，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村长办公桌上的几碗茶水上。
　　村长乐呵呵的招呼着老师们喝茶，众人各自领了一杯茶。
　　李春生捧着碗尝了一口：“嗯！香！这是什么茶？以前都没喝到过。”
　　村长自豪的说：“这是我们村自己种的花茶，除了我们村没有第二个地方有这个茶。”
　　几位老师尝了之后纷纷点头称赞。
　　夏青藤假装喝了一口，擦了擦嘴把碗放回桌子上。
　　看到几位老师喝了茶，村长和老刘都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笑。夏青藤捕捉到这个异常，他现在可以笃定这茶绝对有问题。
　　喝了茶，村长和他们又聊了聊学校的情况。
　　因为地区偏远，学校的基础设施短缺。除了黑板这种建校就有的固定设施，学生用的铅笔都是自己用炭块代替，粉笔是上一届支教老师从城里带来的。因为每天都要用，所以他们走后剩下的也不多，这一点张青莹他们在来之前就了解到一些。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拿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粉笔一个装个人用品和教科书。
　　说着说着，村长不禁湿了眼睛：“都是好娃，咋个就生在我们村，受罪啊。”
　　张青莹安慰道：“我们既然来了，肯定尽心尽力的教娃娃们。”
　　聊天结束后，村长亲自送他们到教师宿舍。三人一间，村长让人打扫出来最里面两间给他们住，虽然有些破，但看的出来被用心打扫干净了，被褥也都是新换上的。
　　“莹姐，小语，咱仨住哪间啊？”李悦语气疲惫，她想赶紧安顿好然后躺床上睡觉。
　　孙语说自己无所谓，住哪都一样。
　　张青莹拉起行李箱往里面那间走：“咱们住里间，万一有什么人过来石志他们能拦着些。”
　　李悦一下清醒，有些惊恐的问道：“什么人啊？”
　　“这村文化程度不高，重男轻女，男多女少，少不了有光棍流氓。你们还是住里面吧安全些”石志一边把粉笔往第一间房拉一边说。
　　孙语有些不敢相信：“村长和老伯看上去人挺好的啊，他们村里人应该不会坏到哪去吧？”
　　李春生摇摇头：“还是小心防着点的好，你们晚上睡觉把窗户还有门都锁好，有什么事就叫我们。”
　　张青莹点头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全都收拾好后，石志和李春生外套都没脱就一头倒床上，很快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青藤从行李箱拿出一把小刀放在枕头底下，手攥着刀把才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