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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当桃花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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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桃花再一次绽放枝头的时候,我终于从这棵桃树中脱离了出来。
我轻飘飘地荡在空中,感受着那股牵引力一点点减弱,直至消失不见。等彻底看不见漫山的粉色后,我才意识到这不是我的错觉,我真的从这片囚禁我多年的桃林中逃了出来。
我欣喜若狂,不顾明亮的天色直朝山下冲去。
“你真的要走吗?”
下山途中,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道士拦住了我。
“他虽然把你囚禁于此,但也为你留下了一线生机。现如今他已身死,枷锁消除,但阵法仍在运转,日后我替你寻一具身体,你就能死而复生了,你可明白?”
山顶的桃林是我的埋骨地,也是困住我的牢笼。
这些年,我没有温度没有气息,甚至一度没有自己的意识。
我曾经疯狂地想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死而复生,多么吸引人的字眼,我该听面前人的话,转身回去的。
但——
“道长,我与人约定好在下一次桃花绽放时见面,可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太久,久到都记不清桃花开了多少次了。”
道士看着我,眼里满是复杂。
“罢了,此事也因我而起,我便再帮你一回。”
道士说完那句话后,拿出了一把黑伞。
我不知道他要如何帮我,可如今这境地除了信他,也别无他法了。我顺从地被收入黑伞,路途颠簸令我思绪混沌。好似又回到了我刚从桃树中醒来那一日。
一睁开眼,入目是冲天的黑烟,身体一阵一阵滚烫伴着剧痛。
我逐渐清醒后发现到自己竟然置身火海,而且身体好像被什么捆绑住,无法动弹。
“周茂松我告诉你,不仅是这片桃林,和那个女人相关的所有东西我都会毁掉,不信你就试试。”
尖利的女声越过滚滚热浪,传到我的耳朵里。
不远处两方人对峙着,面朝我的男人低着头,扭曲的空气让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也无暇去思考他们是谁,熊熊烈火像一头野兽席卷了整片桃林,在山风的催促下,啃食着我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火被熄灭了。
一眼望去,到处都是黑乎乎的,那群人已经离开了桃林,只剩下男人满眼心疼地抚摸着我的树干。
一开始我以为我是这棵桃树蕴生的树灵,树下葬着这个男人心爱之人的尸骨。
可过了许久,我才想起,树下埋的是我。
而我早已死去。
————
自记事起,我就知道我和周茂松是有婚约的。我也早早地做好准备嫁入周家,相夫教子。
可到16岁,周家既未遣媒婆上门,也未有只言片语交代。我那时便有预感,我的姻缘路大概是不太平顺的,往后日子里的那些纠葛也正好逐一应验。
等到我二十岁,我终于盖上了红盖头,而我的夫君却被一旨调令,被迫远赴边关。
之后我就开始等他归家,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其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为何周茂松不愿娶我还不许我退婚另嫁。
据父亲回忆,婚约是母亲还在世时立下的,是何缘由父亲没有细说,约莫那时我们家和周家还能称得上门当户对吧。
可随着周茂松入朝为官,整个周家都水涨船高,那单薄的一纸婚约也随着时间逐渐变淡,周家看不上我,也是情理之中。
可我万万没想到,周茂松会对我痛下杀手,甚至在我死后都不放过我。
道士开伞的动作把我从纷乱的记忆中拉扯出来。
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道士蹲在一个土坑前,接二连三地从包裹里拿出东西放置在坑底。
“以活人尸骨为眼构建阵法是有损阴德的事情,我虽然非有意为之,但终归是助他人造下了孽债。”
他点燃纸钱,火焰顺风而起。
“覃小姐,我没有办法帮你死而复生,只能将你暂存在此物中,若是你想找的人获得此物,你就能再见他一面,但我不能保证你魂体消散之前一定能见到他。”
道士缓缓展开手心包裹的布料,露出里面保存完好的平安扣。
这是苏鸣玉送我的定亲之物。
苏鸣玉……
想起这个名字,我心中开始憋闷。
苏鸣玉是周茂松同窗好友之一,也是唯一知道我被周茂松囚禁的人。
那时周家拖着婚约迟迟不肯上门提亲,眼见我年龄见长,父亲无法只能主动退婚。不久后外面又有传言,说我早已委身周茂松。和我定下亲事的那户人家顿时反悔。
苦恼之际,周茂松私下与我见了一面,称自己已经说服长辈,不日后就会上门提亲。
父亲听后倒是很高兴,只是我心中总有点不安。
几日后他托人带来口信,却不是商谈提亲之事,只说他愿纳我为妾。
我不敢相信地反复询问来人,对方悄悄移开身体,指向后方的一顶小轿,让我准备好就可以随他们动身了。
我眼角泛红,泪水止不住地在眼框内打转,父亲气极连人带物把周家的人轰出了家门。
我哭到力竭,靠在父亲肩膀旁委屈地啜泣。
“他怎么能如此折辱我。”
父亲心疼我,在我耳边咒骂周家。
“我还道他周茂松是什么好人!未曾想也是个伪君子!三番五次的戏耍,真当我覃家无人了?芳菲你莫伤心,为父这就去替你讨回公道。”
父亲拂开我紧抓衣袖的手,推开门大步远去。
我哭累了,靠坐在廊下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却是躺在陌生的房间,蜡烛昏黄的光晕旁,周茂松端坐在床前,一双眼冷冰冰,仿似浸着冰。
“你不愿入我周家门,也别妄想能进别家门。”
我被周茂松关了起来,宅子地处偏僻,除了看守我的仆妇和送菜的小厮,平日里很少有其它人到访。
那一日周茂松又来了宅子,临到离去时却被一场大雨绊住了脚步,苏鸣玉有急事找他,不知从何处听闻他在此处,居然一个人寻到了这里。
骤然听见陌生的说话声,我心绪起伏颇大,可为了不让身边这些人发觉我的心思,我只好掐着掌心忍耐。
没过多久,二人结伴从宅子离开。
我趁着夜色,利用准备多时的钥匙打开了房门,循着早前探好的路线躲进了靠近后门的杂物间,这里存放着明日一早就要拉出去的泔水桶,来这里寻找的人并未仔细搜查。
当他们开始向外寻找时,我的机会就来了,我换上偷藏的短打布衣,坠在众人后面逃出了宅子。
晚间停歇的雨势此时又逐渐加大,让本就泥泞的道路更加湿滑,我一不留神就从路上滚进了田里。
我与苏鸣玉就是在这个时候遇见的,他把我送回了那座灯火通明的宅院。
第二天就有人向周茂松报信,他进门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我手里的药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他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捏着我的下巴往上抬。
“看着我!为什么要跑?”
我抖着手使劲掐他手,抬起苍白的脸怨恨地瞪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看我?芳菲,我对你不好吗?绫罗绸缎胭脂水粉,哪一样不是顶好的东西,是不是他们伺候不周——”
“呸!”
我无力地摔倒在床沿,不顾周茂松要杀人的眼神,凄厉地哭出了声。
“你杀了我父亲!周茂松你就是条豺狼!”
周茂松神情一松。
“呵,你父亲的死和我可没有关系,是他自己酒醉打翻了烛台,我一听到消息立马带人去灭火了,不和你说也是怕你难过。”
父亲一向警醒,并不嗜酒,更何况我从家中消失,父亲定会找我,如何有心情喝酒,分明就是周茂松杀害了我父亲。
我满心痛恨,恨不得生吞了他,可想到送我回来那人交代的话,我又硬逼着自己把这股情绪按捺下去。
“我想替我父亲举办一场法事。”
行法事那天,我看清了那人的脸,他介绍自己叫做苏鸣玉。
“账册不在他身上,但他贴身挂着一把钥匙。”
因为我的有意挽留,这几日周茂松都宿在宅子里,并未归家,可我也并未找到苏鸣玉想要的东西。
听见我的话,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点头,和我一起沉默地旁观了整场法事。
“你小心行事,保全自身为先。”
瞥到他眼中的怜惜,我不以为意,又是一个被这副面孔吸引的人,不过只要能除掉周茂松,是谁都无妨。
夜深安寝,我静静等着周茂松进入睡眠,顺着衣襟,我正要摸到那块钥匙时,紧闭着眼睛的人突然说话。
“你认识苏鸣玉?”
我神情一滞。
“他不敢与我作对的,你最好收一收你的小心思。”
我悬在半空的心缓慢着地,对上他微睁的眼缝,我愤怒地推开他。
“那你让我出去啊!像养条狗一样关着我,我就活该被你如此对待吗?”
他抚摸我气到发抖的背脊,审视着我的表情。
几息之后,才提起嘴角。
“别生气,只要你乖乖的,我会给你名分。”
8
忍耐多日,我终于拿到了那把钥匙,苏鸣玉离去之时,我忍不住拉住了他,他回头看我,面色柔和下来,轻轻吻过我的额头。
“莫忧心,我不会弃你于不顾的。”
等人消失在墙边,我沉沉抒出一口气。
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别人身上是很愚蠢的事情,若是事发,周茂松定不会轻饶我。
这段时日,夜夜苏鸣玉都会来找我,也不做什么,有时是和我说几句话,有时会给我带来一些新鲜的小玩意儿。
只能期盼我这根胡萝卜,对他有足够的吸引力。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周茂松都没有再踏足这座宅子,送菜的小厮带来消息,说周家被官兵围了起来,准进不准出。
一时间宅子里也人心惶惶,生怕周家出事会波及到这里。
胆战心惊之余,我心中也不由得升腾起一抹痛快。
晨光熹微,一个普通的清早,苏鸣玉出现在了宅子里,没有夜色遮挡,也无需避人耳目。
因为周家被查封了。
苏鸣玉带我进了大街西侧的一处宅子,比之前那处宅子略显陈旧,但我环顾四周,除了一个老大爷外没有其他仆从,那至少不会限制我的出行。
“家里没有丫鬟,屋子是我收拾的,还缺什么你就和管家说,我现在要出门,午间我若是没有回来,用饭就不用等我了。”
我诧异地看向说话的人。
“你也住这里吗?”
“这里是我家。”
说罢,苏鸣玉又宽慰道:“芳菲,我说过,我不会罔顾你的意愿,你若是不愿,只管把我当作哥哥,日后我给你寻一门亲事,送你出嫁,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
我没有多加思索,攥住男人手腕。
“我愿意,你娶我吧。”
成婚那日,苏鸣玉连盖头都没来得及掀,就匆匆上马离去,我捏着脖间他送的平安扣,很久都无法入睡。
‘嘎吱——’
我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悄悄往枕头下摸索,突然一道黑影扑过来,把我死死压制在床上。
“我看如今还有谁能救你。”
“来人啊!救——唔——”
一双手捂住了我的口鼻,我张开嘴像干渴的鱼一样扑腾。
“覃芳菲,你害我至此,还妄想能安然无忧?”
贼人语气中的阴狠令我不寒而栗,我疯狂地挣扎,却在寒光一闪而过后,被迫停下了动作。
我努力睁大眼,终于看清了杀我的人。
是周茂松。
————
桃林被烧毁后,周茂松来得更加频繁,有一次身后还跟着一个道士,他们在树下商量,要把我的尸骨移到别处去。
话中,他们还提到了阵法,因为桃林成为一片废墟,这里的阵法也受到了影响,所以他们要另外择一处风水宝地。
既是阵法,又为何把我的尸骨埋在下面呢?
正疑惑时,那日命人放火的女子乘着马车来到这里。
“让我来这儿是想求我不要破坏覃芳菲的尸骨吗?你不要忘了,你周茂松从阶下囚到座上客是靠的什么,没有我,你早就尸首分离了,别妄想摆脱我,周大人。”
周茂松蹲下身,把点燃的香插进土里。
“夫人多虑了,这里埋的不是我的旧爱,而是我的亲人。”
女子听后连连娇笑,踩着随从的背从马车上下来,从头至尾没有看周茂松一眼。
“我不管她是谁,再有发现你来祭拜她,埋在下面的就不只是她了,还有你。”
周茂松蹲在树下,放在膝盖上的拳头越攥越紧,接着他猝不及防转身,扯过正要进到马车内的女子,手里一刀接着一刀,脸上满是喷溅的血液。
一旁侍从来不及反应,就被林中窜出的人迅速地抹了脖子。
女子喉间涌出血沫,嘴唇不断蠕动却发不出声音,身上的衣裙逐渐被染成了红色,直到女子彻底失去气息,他才像丢一块破布一样松开手。
我的记忆总是惨缺不全,我不记得我是如何变成现在这样,也不记得在这里呆了多久。
总之是很久了。
久到我都想不起成婚时对面人的面孔。
我麻木地看着树下几人处理被杀掉女子和随从,泥土一道道覆盖上去,一个人生前挣扎的痕迹就全被掩埋了,等周茂松几人离去,又有马蹄踢踏的声音靠近。
最近这里来的人很多,但我大多不认识,只今日这个,我应该是熟悉的。
苏鸣玉冷着一张脸,拖拽着那个道士。
“在哪?”
身后的人气喘吁吁地回答。
“就那棵桃树底下。”
苏鸣玉脸转过来,愣愣地看着我的方向,不顾道士的狼狈,脚步匆忙地跑到了近前。
他嘴唇嗫嚅,脸上浮现出无措的神情。
“我要怎么才能把她救出来?”
道士被拽的一个趔趄,压着眉眼有点犹豫,苏鸣玉面无表情,唰地抽出佩刀,贴近道士脖颈。
道士受到惊吓,头朝后仰,支吾着回答。
“大人,我也是受他人之托,并未做伤天害理之事。”
说话间,锋利的刀刃一点点没入皮肤。
道士连忙叫停。
“大人稍等!把埋入地底的引子挖出来即可。”
拿到工具,两人埋头一直挖,直到月亮升上半空的时候才总算看到了那个盒子,苏鸣玉小心地挥去上面粘附的泥土,一点点撕开封条。
“这,怎会如此?!”
道士面色大惊,从盒子中拿出一截骨头,上面的红绳已经开始变黑,在月光下散发着阴沉的气息。
“此等阴损方法,是拿我当替罪之人啊。”
苏鸣玉皱着眉头。
“什么意思?如何救?”
道士长叹一口气,连连摇头。
“这个人被取出骨头时还活着,我没有能力中断阵法,或许这些气运无处可去时,方能一试。”
随着骨头上绑缚的红绳落地,我周身的束缚也随之一松。
周茂松捂着滴血的伤口倒在地上。
“苏鸣玉,为了一个早就死了的女人,你要搭上自己的命吗?”
苏鸣玉面沉如水,提起刀尖对准周茂松的咽喉,掌握身体的控制后,我第一时间冲过去。
“你为何要杀我父亲?为何不能放过我?”
“为何?”
周茂松喘着粗气瞪着我。
“他勾搭我母亲生下了你,你勾搭苏鸣玉陷我于不义,你问我为何,都是你们欠我的!”
我如遭雷劈。
“你说谎!我母亲早逝,和周夫人没有丝毫关联。”
“别和我提她,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个贱人,我这么爱你,还曾想过娶你为正妻,你却不识好歹,爬上别的男人的床,既然如此,我只好杀了你,让你生生世世都被压在这里,直到魂飞魄散。”
他癫狂大笑,看向守在一旁的苏鸣玉。
“我知道你惦记她多时,这些年也一直在找她,但是想和我抢东西,下辈子吧。”
“你知道她被取出骨头时候的样子吗?她嘴里一直喊好痛啊,我好痛啊,可惜你看不到了,她已经死了,除了这块骨头都烧成灰了,我亲手点的火……哈哈哈哈哈哈!”
‘噗哧——!’
刀身一寸寸深入,我也骤然感受到一股剧烈的疼痛。
道士在一旁惊慌喊叫:“快停下!”
苏鸣玉松开手,愣怔地看着我。
“芳菲……”
眼前人恐慌地喊着我的名字,他伸出双手在空中挥舞,却一次次穿过我的身体。
“……咳……哈哈……咳……我死了……她也要消失……你亲手杀了她……我要你一辈子悔恨……”
周茂松痛苦地挣扎了两下,接着就没了声音。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只剩下魂体了吗?
我伸出手,无力地描摹着苏鸣玉充满悔恨的眼睛,如果我能一开始就遇到他该多好。
“原来是这个阵法,我错了,我又错了。”
苏鸣玉崩溃地大哭,双手在空气中四处摸寻。
“别找了,她……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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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回笼,道士把平安扣也放入土坑里,接着一层一层覆盖上泥土。
“是那个阵法救了你,我把骨头取出来,很快就会消散了。”
“苏鸣玉呢?”
道士略微迟疑。
“他以为你彻底消亡了,一头撞死在了那棵桃树上。”
道士席地而坐,再一次问道:“我道法浅薄,能把你送至哪个节点,我也不甚清楚,你做好准备了吗?”
“多谢道长。”
阳春三月,适合踏青,顺着一层层往上的石阶,有一片幽静的墓园,石阶旁有一棵枝桠伸展,树干粗大的桃树。
跨过漫长的岁月,它像一个指路明灯,屹立不倒,如今也挂满花朵。
在这里,我看见我等了许久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电话是多少?”
“放手!你有病吧,山下精神病院挂号上午9点限时免费,有需要去那儿。”
男人皱着眉甩开女生的手,语气恶劣。
我歪向一侧,打量着与以前大不相同的苏鸣玉,短到根本扎不起来的头发,四肢都露在外面,因为皱着眉头显得格外凶狠的一张脸。
他是一个明星助理,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的雇主在墓园里拜祭亲人,而我所附身的平安扣如今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她是那个明星的粉丝。
“你最好不要乱发,如果以后在网上出现今天的照片,我就找你。”
说完就疾步离开了,我忍不住跟着他走了几步,却被半道儿吸了回去,看来得想办法让这个小姑娘靠近他。
我偷偷附在了这个小姑娘的身体里。
那天过后,我每天混迹在那个明星的超话群聊里,到处搜寻着他的身影,我还找到了那个明星的公司地址,下了班就去他们公司门口蹲守。
虽然十次有九次都是失望而归,但我想,总有一天能见到的。
小姑娘的朋友们都说我最近是不是追星追疯魔了,像个跟踪狂一样,我无法和他们解释,依旧我行我素。
不知这样持续了多久,我在他们公司楼下碰见了他,男人看见我的脸时没有任何反应,很显然他不记得我了。
我固执地拦住他。
“你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
“怎么又是你,这都追到公司了,你还敢说你上次没偷拍?”
男人态度很不好,我知道他是把我认成他雇主的私生饭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是来找你的,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上下打量我,不耐烦道:“找我干嘛,我又不认识你,怎么,对我一见钟情啊。”
我点点头。
“对,我想认识你。”
“那不好意思了,我不想认识你。”
短暂的一次见面,我还是没能知道他的联系方式,也许我该换个方式。
然后我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追星族,他雇主的每一个行程,我都熟记于心,一有空我就想方设法跟着去。
当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再次看见我时,那一脸惊讶的表情让我心生喜悦。
他记得我。
三番五次的跟随,我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他们摔碎了我的手机,粗暴地把我往外赶,甚至扬言要把我送去警察局。
狼狈不堪时,是他伸手挡在了我的身前。
“你到底要干嘛,不用上班的吗?”
“我休了年假。”
我锲而不舍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烦躁地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真服了你了,苏鸣玉,我叫苏鸣玉,行了吧,赶紧回去别跟着我,头一次见不追星追我一明显助理的,有毛病啊。”
“苏鸣玉,你叫苏鸣玉。”
我在心里默念他的名字,开心地笑了。
假期告罄前,我依旧每天都在那个位置等着,他没有朝我看过一眼,但我确定他知道我在这儿。
因为这里不止有这一道门,他却每次都会从这里经过,就算那一天他的雇主并没有出现。
离开的前一天,我再次上前拦住了他,他面色不耐,却没有挪动脚步。
“我要回去了,可以加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不可以。”
我丝毫不意外,把早早准备好的便签纸塞给他。
“这是我的电话,你们这里结束回去正好能赶上我的生日,我有礼物要给你,到时候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说完我就坐上车走了,因为再不走我就快赶不上飞机了,为了和他告别,我已经改签过一次了。
回去后我每天都要看好几遍日历,第一次这么期盼我的生日早一点到来。
生日那天,我请了假,早早等在了他公司楼下。
天色渐晚,天空开始飘雪,我坐在绿化带旁的长椅上,不知道第几次抖落外衣上的雪片。
我点开手机,就快11点了,过了零点就不是我生日了。
‘嗡——’
我迟钝地拿起手机,是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
“苏鸣玉,是你吗?”
“你别等了,我今天回不来,还有,你生日干嘛送我礼物?”
“好,你能对我说一句生日快乐吗?”
“……生日快乐。”
之后我和苏鸣玉之间,似乎有了某种默契,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哪里,他却总能精准地找到我所在的方向。
我送他一杯咖啡,他会回赠我一个小蛋糕。
我们维持着这奇妙的关系一直过了很久,直到他被那个明星突然解雇。
我不理解明明是那个明星去墓园私会女友,怎么会演变成身边助理私生活不检点。
我生气地点开相册翻找。
苏鸣玉好奇道:“你不是说当时没拍吗?”
我是没拍,但是别人拍了呀,还好我当时保存下来了,现在那个博主都找不到了。
我戳开编辑框,欻欻欻地打字,一只手掌盖住我的手机屏幕。
“行了,他粉丝很多,你拼不过的,我又不当明星,这对我影响不大,而且我也不是没有获利。”
“给你补偿是他们应该的,本来就是他们理亏。”
苏鸣玉戏谑地看着我。
“他不去墓园,我上哪儿去认识你?”
我没好气地辩驳。
“也就是我,就你那态度,别人谁想认识你。”
明面上我答应他不会和那个明星对着干,私底下我却把那张图片发到了很多明星的粉丝群里,其中不乏有和他互相竞争的,想利用这做点文章的人大有所在,也不亏我最初为了找他做了那么多努力。
事态发展瞬息万变,昨日还是众人追捧,今日就可以是万人喊打,不过这和我们都没有什么关系了。
和苏鸣玉正式确定关系后,我带他回到了初见的那棵桃树,然后向他坦诚了我的身份。
他一脸愕然。
“你没说笑吗?你的意思是你是鬼,和我谈恋爱的是一个鬼?”
“我很抱歉,但我实在找不到别的方式接近你了。”
我已经自私利用了别人的身体了,不能再用别人的身体和他做更亲密的事情。
苏鸣玉烦躁地揪着自己短短的头发。
“那这段时间,我们之间的事情她都知道吗?”
“不,她没有这段时间的记忆。”
苏鸣玉点点头。
“行,那你回去。”
我听话地缩回到平安扣里,听着他和清醒的女孩说话。
“你好,请问你能把你脖子上戴的东西卖给我吗?”
顶着小姑娘莫名其妙的眼神,苏鸣玉买下了那枚平安扣。
下山的时候,他还充满怨念地小声念叨。
“我真是服气,第一次约会你带我来墓园。”
我很高兴,他似乎一点儿都不害怕我不是个人,还兴致盎然地和我讨论以后的事情。
“那我吃饭就不用顾及你的口味了,上次你点的菜都太辣了,我回去拉了一天肚子,这么一想还挺好的。”
我笑着在他耳边应和。
“是啊。”
如今的情形是我等待的漫长年月里从来没有想过的,确实很好。
我飘飘荡荡的一颗心总算是找到了归宿,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值了。
“苏鸣玉,你看,桃花又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