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有结婚？》风起春回

32、妥协1

　　需要安排拍摄前工作的工作人员定的凌晨五点的闹钟响起，把一伙人从睡梦中叫醒。虽然他们今天也才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整个人还处于比较迷糊的状态，但是他们已经开始换衣服，起身前往拍摄场地。

　　等电梯到达他们所在的对应楼层，一群人看都不看直接往电梯里面钻，有几人甚至闭着眼睛在往前走。

　　而此时乘坐电梯上来的黑衣女子看到这情况，连忙出声：“让让让让，让我先出去。”

　　脑子还比较迷糊的几人也是吓了一个激灵，赶紧往旁边撤去。

　　工作人员甲先说：“刚刚是有人过去了吧？”

　　工作人员乙表示赞同：“难不成是耗子不成？”

　　“可这层被剧组包了，非工作人员上不来。”工作人员丙还存留一点理智，思考道，“你们有谁见过那女人吗？”

　　工作人员丁则是看了一下时间，提醒众人：“还有十分钟到五点半，你们再不进去，咱们就要迟到了。”

　　而那位从电梯走出来的女子在一个房间面前停下，敲响了房门。

　　过了一会，房门打开，周锦书看着站在门外精神明显有些萎靡不振的经纪人王洛伊，说：“不是跟你说休息好明天再来吗，反正结果并不会因为你是否今天过来就会改变。”

　　王洛伊开完会就将高层的决策告诉了周锦书。

　　在周锦书和悦美签订合约时，合约中规定周锦书每年需要参加一部悦美的项目，可是自从三年前公司高层为了捧男流量、收割粉丝经济，开了《主宰者》这部由男频小说改编的电视剧后，公司的发展就急转直下。

　　《主宰者》虽然投资巨大，但剧集播出后收益负增长将近百分之五十。而原本要捧上男流量地位的男演员也没有如愿获得流量，反而粉黑俱灭。如今他的名字逐渐被人遗忘，但因《主宰者》产生的负债却是实打实的存在，利息利滚利，这也导致公司其他项目险些停工。

　　但要是单纯的项目投资失败也就罢了，可问题是这一扑，扑掉了市场对于悦美剧集的信任。

　　后续勉强拍完的项目没有平台愿意按成本价收购剧集，最后这些剧只能以分销方式售卖。即便后续产出了诸如《爱丁堡》等评分还不错的剧集，但获得的收益却在逐步减少。

　　收益的下降导致悦美开项目变得谨慎又保守。拍完手上的库存和高层比较看好的项目后，截至目前，已经快有两年没有立项了。

　　也就是说，周锦书很有可能在合约到期前无法完成合同要求的任务。

　　现在高层就拿捏着这条要求周锦书必须参演《万灵之主》，否则他们有权利续约或直接法庭见。

　　续约从来不在周锦书的考虑范围内，而打官司这种事情周锦书也不想发生。

　　官司持续期间，周锦书都不可能有正常曝光。如果打官司时间短倒还好说，可若悦美不配合导致诉讼周期拖延到她合约到期，她并没有万分把握说那个时候的市场还有她的位置。

　　所以为了损失最小化，参演《万灵之主》似乎成了绝佳选择，无非就是她必须耗上比较确定的半年时间。

　　“左右我睡不着。”王洛伊摆了摆手，也没有走进周锦书房间的打算，“要不要咱们去喝一杯？”她看过马雅给的通告单，明天周锦书没戏。

　　周锦书微微皱起眉头：“我看你是喝酒上飞机，现在还晕着呢。”

　　“少废话，你去不去。”

　　周锦书本想拒绝，可又说不出来。王洛伊的谈判失败何尝不是她的失败。在共事的将近八年中，她和她的利益早已无形绑在一起。

　　非黑即白从来不会出现在成年人的社会字典中。在大学期间，她可以仅仅因为剧情不合理就拒绝参演话剧。可她现在根本做不到。

　　妥协，一段时间甚至已经成为了她的常态。

　　王洛伊在彻底转为她的专职经纪人时曾经说过：“我在签约你的初期，我很担心你因为自己的喜好而做出判断，好在我看错了，也好在我没有错过你。”

　　在王洛伊做了她的专职经纪人一段时间后，或是为了公司的发展，或是为了资源置换，她在一次又一次被迫让周锦书接烂片时，又说：“抱歉，有些事情真的推不了。圈子就这么大，这人后面是西北派，不好得罪他。”

　　喝酒不对，凌晨喝酒更是不对。可此刻的周锦书心里只想着“见鬼的理性”，她就是要放纵一把。

　　好在现在已经开春，两人沿着道路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达诺广场上一排又一排的小吃摊。

　　“真的要选这里吗？”周锦书戴着口罩和黑框眼镜跟在王洛伊身后。

　　王洛伊这时候倒是起了好胜心，挑衅道：“怎么？你不敢喝？”

　　“你之前不是说啤酒就像水一样喝着没有味道，但是又比水劣质。”周锦书以为王洛伊最差会找个价格以千元为单位的酒，结果就找了这种小摊，喝着他自己平时根本看不上的劣质酒。

　　“就是这种东西喝着才够味。”

　　周锦书还想劝，结果王洛伊已经随便找了一家店，要了一打啤酒。等周锦书跟着落座，桌上的啤酒已经被开了两瓶。

　　一瓶给王洛伊她自己，一瓶给周锦书。

　　王洛伊上来就一口闷完了半瓶，周锦书意思意思抿了一口，又道：“你还是少喝点吧，要不然我请火锅的时间还得退后。”

　　“不就是一顿火锅？你不用请了，我免了。”说完王洛伊一口闷完了剩下的酒。

　　对于从未沾过酒的人来说，或许只需尝一口啤酒就会上头。但王洛伊承担了大部分应酬工作，她的酒量早已在无数次推杯换盏中练了出来，就算被人硬在酒桌上灌个十瓶八瓶，也不成问题。

　　王洛伊到底是在借酒麻醉自己，还是单纯给自己的膀胱增加超负荷的“工作量”，周锦书一时间也有些分不清了。

　　不过令周锦书奇怪的是，王洛伊喝的是低浓度酒，才喝了不到三瓶，她说话就已经有些含混不清、飘忽不定了。

　　“周锦书。”王洛伊突然口齿不清地唤着周锦书的名字。

　　周锦书似乎猜到了王洛伊此刻想干什么，于是低声应道。

　　“你会不会后悔？”王洛伊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搁在旁人眼里看来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可周锦书却清楚地知道她在说什么。

　　周锦书笑道：“怎么会，我能遇见你，是我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最好的馈赠，我还想着咱们的关系不止延续八年、十年、十五年，甚至未来的每一刻。”

　　“如果你在其他公司待过就不会说出这种话。”王洛伊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她还记得，事情最初并非如今这般模样。那时，她手底下有好几位艺人，相比之下，她当时更看重其他人，对周锦书的关注较少，基本处于散养状态。

　　后来，等她开始重视周锦书的时候，公司却因为经营不善，再加上其他各种复杂因素，要求她为周锦书安排行程时，一切都要以赚钱为导向。

　　于是，项目质量差但报酬丰厚？没关系，直接接下。

　　综艺节目赚钱多且录制时间短？这种机会自然也不能错过，必须接。

　　广告作为吸金能力超强的项目，更是必不可少。

　　似乎从公司经营出现困境、周锦书逐渐崭露头角开始，一切就都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与周锦书预期相反的方向一路狂奔。

　　周锦书心里明白，此时她不能再一味地表现出自己并不在意的样子。因为她清楚，王洛伊其实是在对自己的无能而感到厌恶。

　　那时，一切都被“钱”字主导。公司满脑子都是钱，理想、休息、健康，在公司的巨额债务面前，统统变得无足轻重。

　　正所谓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凡是有利有弊。”周锦书接着补充道，“要不是公司把剩下的资源和全力支持都给了我，我也绝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

　　“哟，那你就惯会挑好听的说。”王洛伊撇撇嘴道。

　　“那你就说，我讲的是不是事实吧。”

　　“是是是。”王洛伊边点头边应和，不过她很快回过神来，追问道，“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就是那个说十几二十年都要在一起的话。”

　　“那话我怎么可能说过！”明明是刚说过的话，此刻被人复述，周锦书只觉羞愧难当，赶忙反驳。不过，她嘴硬地找了个非她不可的理由，“你都知道了我的那么多事，我怎么可能放你离开我。”

　　“是吗？可你最近好像在瞒着我做什么事呢，要不是马雅提醒我，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显然，周锦书的安慰起了作用，王洛伊不再装出喝醉的模样，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周锦书。

　　王洛伊这话一出口，周锦书竟有种丈夫在外、小媳妇“偷情”被抓包的错觉。她连忙佯装警告：“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

　　“那你和谢庭深两个人……”王洛伊双手各比了个点赞的手势，然后将两个大拇指指肚相对碰了碰。

　　周锦书像是被戳中了心事，轻咳一声，解释道：“拍摄进度到了陈珏和江泊川两人暧昧的情节，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让拍摄效果更好。”

　　“效~果~更~好~”王洛伊故意拖长音调，笑着对周锦书说道。

　　周锦书没好气地白了王洛伊一眼。王洛伊见状，笃定周锦书不会拿她怎么样，便故意闹腾起来。周锦书可不管这个假酒鬼，轻轻推了王洛伊一下，随后站起身说：“我还没睡够呢，如果你现在心情好了一些，我就不在这里陪您啦。”

　　“晚安。慢走不送。”王洛伊看了下时间，“不对，现在该说早安了。差点忘了，记得把酒钱付了。”

　　“你自己付！”此时早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周锦书，压低声音怒吼道。

　　“我手机里没钱了。”王洛伊理直气壮地回应。

　　“见鬼！你有钱临时买飞机票飞过来，没钱买啤酒？”周锦书气得直跺脚。

　　她可真是糊涂了，放着好好的床不躺，偏要出来安慰王洛伊。嘴上虽说着不要，周锦书的身体却很诚实，走之前还是把酒钱给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