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有结婚？》风起春回

20、说吧

　　电视剧拍摄对于画面的要求终究比不上电影。一般只要拍摄的内容没有太大的问题，导演都会选择拍摄下一条。

　　酒吧的重头戏效果不错，剧组又补了几个特写镜头，今天晚上的拍戏任务算是全部完成。

　　“还用补吗？”谢庭深在导演喊了卡后问导演。

　　导演看了眼还在运作的机器说：“过了。不过这些片段都比不上复拍的第一次效果，怎么看都差点意思。”

　　“那就行，我身体不太舒服，就先走了。”谢庭深话还没有说完就带上口罩，转头扎进了车流中。

　　“那咱们一起坐着车回去吧，正好顺路。”导演正在标记那些素材可用，判断那些素材直接删除，等反应过来抬头挽留谢庭深，谢庭深已经消失在了车流之中。

　　江市是新一线城市，即便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周遭的大厦也将黑夜映照得仿佛是白昼。

　　谢庭深沿着一个方向走了没有多久，就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信号灯，信号灯由红变绿，又变红，不知道几个轮回，谢庭深还停留在原地。

　　究竟该向左还是向右，他自己也毫无头绪。

　　就在这当口，谢庭深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人是潘子。他瞥了一眼，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没一会儿，手机再次响起，一看屏幕，还是潘子。谢庭深又一次果断挂断。

　　如此这般，大概反复了四五次。谢庭深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怎么不接我电话！”电话那头，潘子没好气地嚷嚷着。他可是圈内声名远扬的制片人，平日里，其他演员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往他跟前凑，可谢庭深倒好，不仅把他递过去的橄榄枝视若无睹，还一次次挂他电话，这让他心里别提多窝火了。

　　“我要睡了。”谢庭深说。

　　“你蒙谁呢！那你那边的汽车鸣笛声又是怎么回事？”潘子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借口。

　　“我看的片子里面传出来的，不行吗？”谢庭深依旧嘴硬，不肯轻易松口。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这个。我找你可不是来跟你犟嘴的。”潘子坐在京市机场宽敞明亮的候机大厅里，手里攥着机票，“我后面几天会在江市待几天，你什么时候方便，咱们见个面好好聊聊吧。”

　　“行程太满，没时间。”谢庭深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你给我你的酒店地址，我去你那儿蹲你总行了吧。”潘子还不打算放弃。

　　谢庭深心里清楚，潘子这是还没死心。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潘老师，今年央戏应该又出了不少好苗子。”言外之意，没必要把精力都耗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

　　“你不懂，有的角色就是为了某一个人量身定制的。”潘子语气坚定，阐述着他一直信奉的理念，“有些角色之所以能成为经典，不就是因为演员的特质与角色完美契合，再加上导演编剧不拖后腿，共同努力创作出来的嘛。”

　　潘子力邀谢庭深参演，目的绝非仅仅为了赶在明年新年档期匆忙捞上一笔小钱。

　　倘若这个是一部爆米花电影，演员与角色是否契合，压根儿就不是首要考量因素。摆在第一位的，是该演员能否吸引足够庞大的观众群体走进电影院，为电影票房添砖加瓦。

　　就拿近几年颇为流行的流量明星主演电影来说吧。起初，这类电影在头两三年确实收益可观，票房成绩一路飘红。然而，不管是好方法还是坏方式，基本上只有第一次使用的时候能够获得巨大的利益。

　　那些流量数据货真价实的明星参演的电影，在首映前几天，票房走势看似一片大好，势头迅猛。但实际上，这不过是粉丝们疯狂支持的结果，宛如一场短暂的狂欢。

　　近些年启用流量明星参演电影已经是个注定亏本的买卖。

　　这其中的缘由，一方面在于流量明星片酬高昂，大大增加了制作成本；另一方面，他们自带一种“避雷”效果，让不少观众望而却步。

　　要知道，电影作为一种大众娱乐方式，最终面向的是广大普通观众。倘若后续口碑未能发酵起来，这种开门红的良好态势，就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一旦电影在开局阶段未能掀起热潮，流量明星所自带的流量，反而会成为劝退普通观众的重要因素。毕竟，观众们也不傻，谁都不愿意花钱去看一部口碑不佳的电影。

　　而且，市场就这么大，你赚钱了，别人就赚不到了，这也导致人员竞争非常激烈，只要行差踏错，就会有人在暗地里不惜一切代价抹黑对方，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永世不得翻身。

　　在多方不利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投资这类电影亏钱成了常态，赚钱反倒成了意外之喜。

　　不过，这部戏从创作之初，就做好了亏本赚吆喝的准备。只要谢庭深能够点头答应参演，潘子还是有信心拉到一些投资的。

　　*
　　五天后，江市，聚贤德。

　　“来江市是因为有比较合适的项目吗？”

　　谢庭深可不敢把潘子说去谢庭深所在的酒店蹲他的话当真，斟酌再三，谢庭深还是和潘子约在了聚贤德这家比较有名的饭馆中。

　　潘子端着菜单似看非看的翻了几页，随后合上菜单，将其递给一旁的服务员，“招牌菜都来一份。”

　　点完菜，潘子拿起了饭店比较常见的荞麦茶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说道：“也算不上，就是谈合作。企星影视制作公司过去一年的盈利不理想，他们那边人员想要和我谈谈。”

　　“找你？没啥用吧。”谢庭深也倒了一杯荞麦茶，反应过来自己的说话有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说您不行，而是他们高层的眼光似乎很成问题。”

　　企星影视制作公司这家公司和传统的影视制作公司有些不一样。比起内容质量，这家公司更加看重爆款加复制。

　　企星影视制作公司，在行业内显得颇为与众不同，其运营理念和创作模式与传统的影视制作公司大相径庭。

　　在传统影视制作公司眼中，内容质量是重中之重，是立足市场的根本。然而，企星影视制作公司却将“爆款复制”奉为圭臬。

　　一旦某部剧火了，比如这部剧融合了“霸道总裁爱上我”的经典桥段，还有缠绵悱恻的n世虐恋。企星影视制作公司就会迅速围绕这几个热门元素炮制剧本，有的时候为了紧跟潮流，还会生硬地塞进当下时兴的元素，全然不顾这些元素与原有剧情是否契合。

　　剧中或许也会宣扬一些看似深刻的道理，可仔细一瞧，不过是新瓶装“假”酒，徒有其表，败絮其中。

　　如此粗制滥造之下，剧情自然毫无逻辑可言，人物塑造更是单薄苍白，仿佛只是一群被随意摆弄的提线木偶。

　　拍摄手法也毫无新意，画面质感粗糙，置景更是廉价得让人不忍直视。最终呈现出来的作品质量肯定不会好。

　　人活一世，追求商业利益也无可厚非。但企星影视制作公司这种一味追求短期利益、缺乏创新和诚意的操作模式，无疑是在自掘坟墓，毫无可持续发展的可能性。

　　观众第一次看到这种新奇却粗糙的作品时，或许会因为新鲜感而买账。但次数多了，任谁都能看出其中的敷衍和套路，自然不会再轻易为之买单。

　　这两年，企星影视制作公司上线的剧已经只能是勉强回本，前段时间听说资金都周转不过来，企星影视制作公司的高层已经在考虑跟其他公司进行对赌了。

　　“说的可不是吗？虽然企星高层行动上找我合作是想要寻找新的发展，可是实际上他们并不觉得是自己制作内容的问题，高层三句话不离观众难伺候。”潘子放下茶杯，靠在桌椅上，右手旋转着茶杯，继续道，“可他们也不看看那时是什么市场，现在是什么市场。”

　　当某个东西供不应求的时候，自然售卖的东西再怎么假冒伪劣都会有人买单。可问题是，现在观众闲暇时间可选择的选项有很多。

　　这个时候，制作者最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吸引观众的注意力，而不是一边产出粗制滥造的内容，另一边咒骂观众为什么不吃屎。

　　“都这样。”谢庭深对此也深有感受。不过他并不觉得市场会一下子就能发生比较大的好转。

　　人类都有一种惯性，只要一种行为能够带来足够的收益，他们便会忙得连头都不愿意抬，只自顾自地往前冲，直到撞了南墙才会发现这条路的尽头是悬崖。

　　“不过不管如何，能合作就尽量合作，我打算这几天再谈谈看，如果企星愿意再放些权给我，这活也不是不能接。”潘子说。

　　潘子好歹也是比较成功的制片人，资产保守估计上千万，他还没有什么不良嗜好，花销不是很大。谢庭深很敏锐地听出了潘子语气中的勉强，说：“你缺钱？”

　　“是啊。爽子今年升小学，为了他的教育，你嫂子嚷嚷着选学校，选完学校就得买学区房，前段时间刚过户了一套房子，”潘子做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手上资金有点缺。”

　　爽子是潘子孩子的昵称，今年五岁，要上小学。

　　“哦。”谢庭深表示理解。

　　据谢庭深的不靠谱调查，孩子已经成为新世纪的吞金兽。在将钱投资在孩子身上的那一刻，钱就已经以超越通货膨胀的数倍贬值。

　　谢庭深不愿意出演潘子徒弟的片子，潘子也没有主动提，两人心照不宣地谈天说地，这事情似乎就跟没有发生过一般。

　　就当谢庭深以为潘子忘记这事的时候，潘子突然说：“这里也没有外人，跟我说说原因，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