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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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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谢庭深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好在有自己母亲朱慧芳的哥哥朱晖临时赶了过来。
“还有多久出来?”谢庭深气喘吁吁地跑到舅舅朱晖跟前,气还没喘匀,话都没说利索。谢庭深本想赶在手术前看母亲朱慧芳一眼,谁能想到京江高速出了连环车祸,堵了快三个小时才通。
舅舅朱晖伸出那双早年因长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谢庭深的背,试图帮他顺顺气。他解释道:“医生之前不都跟咱们说过嘛,那囊肿是良性的,用不了多长时间。”
说着,他又抬手看了下手机,安慰道:“算算时间,应该快出来了,别着急。”
知道是一回事,事情正在发生又是一回事。
舅舅朱晖的眼珠子止不住地在谢庭深身上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自家妹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情便是在她丈夫谢广盛因公殉职后没有将还没有出生的谢庭深打掉。
“喏,拿着。”舅舅朱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未拆封的口罩,塞给谢庭深。这孩子真是的,都快三十出头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不做任何伪装就出现在医院之中,这是生怕狗仔不会乱写呢。
谢庭深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伸手接过,连声道谢。
舅舅朱晖被夸赞得脸上泛起一丝腼腆的红晕,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嘴角咧开,露出憨厚质朴的笑容,操着一口带着乡音的亲切语调说道:“都是一家人,跟我还客气啥呀!”
瞧见谢庭深神色间透着几分紧张,舅舅朱晖忙不迭地开始东拉西扯,试图缓解下气氛。他先是聊起他在老家的养猪场,效益相当可观,他正琢磨着再购置些土地,把规模进一步扩大,以后说不定能成为远近闻名的养殖大户。
说着说着,话题又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的生活上。他再婚的妻子前不久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孩子,他要谢庭深有空了一定要回老家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舅舅朱晖见手术还没结束,嘴里又开始唠叨到谢庭深身上,“妹子还没有瞅见孙子呢。”
谢庭深一听这话,就知道接下来的话题重心会落在他的身上。
“我听我场里的小年轻说,你最近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还有,你妈都进医院了,怎么不见那人过来看看?”
“舅舅,那都是没有的事情。”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反正我们不可能。”
“那你和谁有可能?之前那个小妮子?”谢庭深谈过的女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舅舅朱晖不过随口一说,结果一下子就说中了。他看着谢庭深躲闪的眼神,心里瞬间就猜测出谢庭深说不可能的原因,苦口婆心地劝道:“女人如衣服。这个不行就换一个。你条件这么好,能找的人多得是,何必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你看你舅舅我。”
朱晖突然张开双臂,在原地转了一圈,继续道:“就这外形,老婆不还是换了一个又一个?”
能够共苦的人有很多,可同甘的人却少之又少。
漂亮的鬃毛,优越的体型,强悍的战斗力,是公狮子吸引母狮子群的主要因素。这些东西转化为人类社会,大致类比于权力、地位和钱财。
寻常人家往往占据一项就已经能在人群中脱颖而出,万里挑一。即便现代人更接受一夫一妻,可绝大多数能力更甚者怎么会满足于现状?
朱晖自从借着谢庭深的名气在当地开了一家养猪场后,他的生活就发生了很大改善。
他发达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和原配离婚,换他口中的新衣服。到现在,身边人已经换了三个,现在更是五十六岁再次喜当爹。
“舅舅。”谢庭深看着朱晖有些滑稽的行为,想说重话,可话到嘴边,也只说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男人嘛,我觉得古时候那种三妻四妾没有什么不好。成王败寇,赢家通吃这条定理不管放在哪里都吃得开。而且我还算是比较有良心的了。”舅舅朱晖谈起这个,莫名有些骄傲。
可这种骄傲的来源却是来自于跟更差的人相比。他能够给每任妻子一个身份,不让那些人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这就算是朱晖认为的良心。
“人类之所以被称为高级动物,是因为我们会思考,会控制,如果任何东西不加节制,我们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谢庭深还想继续说下去,便被朱晖打断了。
“唉唉唉,不愧是咱们家最有文化的人,说得我都听不懂。嘿嘿嘿。”朱晖的脸上又挂上了寻常人们常说的、独属于老实人的憨笑。
此时此刻,在医院等候室的一个角落,一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镜头悄悄对准了谢庭深,手指快速按下快门。随后他将照片迅速上传至社交媒体,还配上了标题:“谢庭深惊现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他看着不断增加的点赞和评论,嘴角逐渐上扬。
一个小时后,医生和护士推着一张病床往外赶,边推边焦急地高喊:“朱慧芳家属在哪?”
“在这里!”谢庭深拔腿就迎了上去。朱晖也快走了两步迎了上去。
主刀医生看着谢庭深和朱晖两人,有一瞬间的迷惑:这两人到底哪位才是朱慧芳的家属?
不为别的,主要是这三人的形象差距非常大。光看骨相,朱慧芳绝对是位大美女,可惜她生活太过节俭,给主刀医生留下的主要印象就是贫穷。
而朱晖尽管现在穿着还可以,个子中等,皮肤黝黑,看着至少有六七十岁的样子。他的背不自然地佝偻着,走路更是一瘸一拐。
至于另一个人,他身形高挑,皮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等谢庭深走近一点,主刀医生才从他露在外面的眼睛中看出他和朱慧芳的一点相似。
待主刀医生将术后注意事项一一和病人家属嘱咐完毕后,心中竟只涌起一个略显荒诞的念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那些在苦日子里摸爬滚打的女人就算之后有钱了,大概率不会去忆苦思甜。恰恰相反,她们往往更愿意继续守着那份清苦,将辛苦挣来的钱一分一厘地积攒起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安全感。
之前复诊,朱慧芳一直是一个人来医院,搞得他们都以为朱慧芳是孤家寡人一个。在手术前,患者决定用医院的集采药。虽然效果可能不太好,但是医保能报销,一场手术下来大概能控制在五万以内。
结果现在倒好,朱慧芳的哥哥朱晖张口便是要进口药,能有多好的就用多好的,最后下来花费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将近五倍的差距,朱晖的眼睛也不眨一下。
此时,主刀医生的手不自觉地反复按着自动笔的按钮,清脆的“咔嗒”声在病房走廊里断断续续地响起。
“张医生,302病房那位患者,用药方面……”随行的护士终于等到查房结束,上前询问主刀医生。
“换。”主刀医生斩钉截铁地回复道。
*
谢庭深结束了对朱慧芳的探视,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点开手机,入眼就看见潘子的消息。
[潘子:我看见你新戏官宣了,恭喜啊。现在的年轻人真难搞,我之前选的一个主角背着我面上了一部古偶,现在放我鸽子。那戏现在一下子拍不起来,估摸着等你拍完手头这部,就差不多了。]
这是潘子在暗自逼迫谢庭深同意。
谢庭深也不傻,他编辑好“重新找人吧”这几个字后,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能按下。
就在他终于狠下心,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等看清楚电话号码,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是刘云心。
他手指刚要按下拒绝键,突然想起了什么,还是接起了电话。
电话接通,谢庭深还未开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刘云心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你干什么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我!”
“工作,忙。”谢庭深不觉得自己有向她报备的理由。
“谢庭深!”刘云心罕见地用十分严肃的语气喊出他的名字,“伯母进医院了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刚好在京市,你要是缺人手,我可以帮忙。”
“不用。”谢庭深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
刘云心站在灯火通明的京市第一人民医院外,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望着医院大楼,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自我厌恶和挣扎。
在收到谢庭深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消息后,周志杰就紧急叫上刘云心来到医院。周志杰在车上告诉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和谢庭深同框、拍图,之后炒作的一系列事情他来解决。
这样做固然不对,可她有什么办法?只要她一想到压在她身上的合约违约金和家中的三个弟弟的留学学杂费,又很快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压了下去,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道:“你为什么总是拒绝我?难道咱们两个抛去那纸合约关系,就不能做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