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没有结婚？》风起春回

11、谈心

　　接起电话的是一位男士，这人是杨弘丽的老公潘子。潘子是央戏的老师，在《归途》项目中曾担任过制片人。

　　“嗨，孩子爸。”潘子没什么架子，开口就是调侃。

　　虽说谢庭深对潘子的性格有所了解，可听到潘子已经大大咧咧地玩起了梗，谢庭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求饶道：“潘老师，您可别拿我开涮啦。”

　　“行行行，那咱们聊正事。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潘子适可而止道。

　　“现在已经没有事了。”

　　“哈？你打电话过来就只是为了辟谣？”潘子语气中带着不可置信。

　　“那还能有什么事？”谢庭深踱步到阳台，看着窗外的夜景，有些心虚道。

　　半个月前潘子联系到他，说是他的学生手上有个项目，希望他帮扶一下。剧本他看过了，确实写得不错，是部公路片。虽然投资成本小，但只要按照原定剧本拍摄，投资回报率应该还不错。

　　只是谢庭深并不觉得目前的自己适合担任三个男主角之一。

　　“当然是之前和你说的那个项目。”潘子不打马虎眼，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比利恩斯》剧本我看过，抛去其他不谈，确实不错。但是它更适合刚入行的小年轻。”

　　《比利恩斯》中的江泊川一角明显与谢庭深在《归途》中所扮演的角色阿什纳相重合。

　　反复出演具有同一特质的角色在圈内很常见，但绝对没有人愿意在已经找准了新的定位后再重新返回起点。

　　更何况，谢庭深的年龄已经到了不足以支撑他饰演带有少年感的角色的地步。如果谢庭深出演潘子推荐的项目，说不定能够帮助他成功转型，焕发事业第二春。

　　从利弊角度来看，选择《比利恩斯》，这是一步妥妥的臭棋，是比官宣恋情还要臭的臭棋。

　　可潘子也没有什么办法，谢庭深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容易情绪上头做出不理智的行为。五年前谢庭深决定官宣的前几天，身边的人都劝了一圈，潘子更是整整劝了一个下午，从事业发展谈到结婚，再从结婚谈到关系稳定性。

　　潘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也只能换来谢庭深一句：“不要再劝了，我已经决定了。”

　　“既然如此，你真的喜欢刘云心吗？”潘子实在搞不明白了，谢庭深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刘云心的喜好问题，就火急火燎地官宣，这完全就是在过家家。

　　“喜欢。”谢庭深将眼神不自觉地转向了其他地方。

　　潘子双手放在谢庭深两侧的耳朵上，强迫谢庭深看着他的双眼，“看着我，再说一遍。”

　　谢庭深紧抿着唇，闭上眼睛，喉结微微滚动，那句“喜欢”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谢庭深何尝不明白选择《比利恩斯》是极度不明智的选择，他苦笑道：“我又不是活不到七八十岁了，一次尝试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之前官宣你也是这么说，但你不是之前的你了，之前你才二十五，现在你都三十了。如果你抱着这样的想法，你迟早会自己毁掉自己。”潘子还要继续劝下去，就被谢庭深打断了。

　　“潘老师，我演不了那个项目，我不像那个角色……”

　　如何塑造一个成功的角色，在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答案。有人会说，编剧要会写；有人说，要导演会拍；还有人说，要演员会演。

　　在央戏上学那段时间，系主任杨弘丽总会不断地跟新入学的学生们传递一个思想，那就是一个成功的角色的背后，永远离不开编剧、导演、演员三人的通力合作。而他们这些学生要做的便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到最好。

　　是否能够理解角色，是否能够控制自己的形体塑造角色，是否能够以最好的状态面向镜头，这都是演员要做的事情。

　　这些听着很难，实际上也并不简单。

　　不同生活环境的人生活习性可能完全不同，就比如你不可能让一个富二代来幻想普通人家如何生活。就如同你无法幻想兔子有一天会像老虎一般捕杀猎物，即便兔子再怎么伪装，都改变不了它根本就不是食肉动物的事实。

　　演员能否理解共情角色，这是塑造人物的第一步，而谢庭深正好卡在了那里。

　　“怎么会，你在我眼中是适合那个角色的人。”潘子怀疑这是推辞。他决定另外选择两位新人主演这部片子，谢庭深如果不来参演抗招商，前期投资可能都拿不到。

　　“但是我现在后悔了。”

　　官宣前，谢庭深事业顺风顺水，几乎只要他想干，就没有干不成的事情。他以为他做任何事情都会成功，可恰恰他失败了。

　　如同海啸般的谩骂在官宣后朝着刘云心扑面而来。

　　*

　　“霍，咖啡还是得少喝，昨晚没睡好吧。”王洛伊瞅见周锦书眼底下乌青一片，忍不住道。

　　周锦书没有解释，自顾自地拿起马雅买的早餐，吃了起来。

　　王洛伊又道：“你放心，我已经让场记把你们两人的合拍戏份推后一些。你要是觉得压力大，也可以……”

　　“用不着，都多久的事情了。”周锦书的内心并没有表面上云淡风轻。

　　谢庭深和周锦书在剧本围读的第一天搞出的架势让剧组上下都在怀疑这剧能否拍下去。他们各自抱着忐忑的心情参加了接下来的围读。

　　好在这俩人看着还是不太和谐，但至少在明面上还能过得去。

　　“借我用一下笔，没水了。”周锦书双目盯着剧本，右手却已经朝右侧的谢庭深伸了过去。

　　谢庭深左手拿笔塞进周锦书手中，“大后天要试妆拍定妆照，你有想好怎么拍吗？”

　　“能怎么拍，就那么拍。”周锦书敷衍道。

　　“那怎么拍？我看通告单上写咱们两个要合照一张，姿势什么的不得提前想想？”

　　周锦书这才扭过头来，“能别没话找话嘛，导演让怎么拍就怎么拍。”

　　“真的？”谢庭深反问道。

　　周锦书被问烦了，再度敷衍道：“真的。”

　　而站在不远处的王洛伊一手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通告单，一手指着两人的方向对场记说：“你看他们这个状态能合拍吗？怎么把两人合拍的场次又往前移了。”

　　通告单上写着两人第一次合拍时间为五天后，也就是开机的三天后。

　　场记也一脸为难的神色道：“导演说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还挺适合男女主角前期的相处方式，这样出效果，省得后续两人太熟演不出来那种感觉。”

　　这个理由还真是让人无可辩驳。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整个剧组就已经忙碌了起来。周锦书和谢庭深作为此次的主角，光是妆面和服装都已经换了不下十次。

　　等饰演本剧中第一位受害人陈方的演员拍摄完相关定妆照后，工作任务只剩下拍摄陈珏和江泊川的合体照。

　　陈珏的服装多以深色系为主，此时的周锦书身着一袭深红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处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丝绸腰带，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周锦书斜坐在准备好的皮质躺椅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在场忙碌的工作人员。

　　和陈珏不同，谢庭深的服装大多是浅色系服饰。此刻，他身着一套浅蓝色的警察制服，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黑色的领带，腰间别着一副手铐和对讲机。谢庭深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地站立着。

　　还没开拍，双方都已经进入了角色。合照的姿势非常简单，就是两人面对面站在一起，四目相对。

　　就在场的众人以为今天的工作就要提前结束的时候，出大问题了。

　　“停停停！”导演连拍了几张，越拍越觉得不对，两人明明单独拍摄时，抓人物特质抓得不错，可合在一起却得到了一个一加一小于一的结果。

　　他连忙制止道：“谢老师，周老师，是不是我们这边通知不到位呀。咱们要拍的呢，是双方处于对立阶段，但是双方又忍不住动心的过程。”

　　而现在成片的感觉却恰恰相反，谢庭深表现出来的感觉太过温柔，而周锦书表现出来的感觉又太过强硬。本来是类似“火星撞地球”火花四溅的戏码，却在这两人的演绎下偏离了原本轨迹。

　　周锦书转身背对着谢庭深，对导演说：“抱歉，能中场休息一会儿吗？”

　　导演本想拒绝，想早点收工下班，舒舒服服地回家休息。就在导演开口拒绝的时候，谢庭深突然发话了：“我也是。”

　　两大拍摄的主角都叫停了，导演能怎么办？只能暂休半小时。

　　得到导演的允许，周锦书头都不回地冲向了卫生间。她双手搭在洗手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久久不说话。

　　当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大脑会释放出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信号——一种是接近，另一种则是逃离。

　　除了她，没有人能够第一时间感受到在拍摄中谢庭深传递过来的情绪。她有一瞬间，竟分不清拍摄时与自己对视的他，究竟是剧本里的江泊川，还是现实中的谢庭深。

　　即便她无数次在心底告诫自己，眼前人是江泊川，不是谢庭深。可谢庭深的眼神却在逐渐告诉她，她的感觉并没有错。

　　谢庭深居然借着拍摄，试图通过引导她的思绪回到从前。这样的做法无疑是越界。

　　周锦书烦躁地走到洗手台前，猛地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一捧水，正欲朝着自己的脸扑去。她却突然想起脸上还化着妆，补妆还要时间，最终无奈地松开了手，任由那捧水流入池中。

　　周锦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转身朝着门口走去。刚走出几步，她就发现谢庭深站在附近。

　　谢庭深倚靠在斑驳的墙边，墙边的阴影打在他的脸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似乎感觉有人靠近，头朝着周锦书转了过来。

　　“我想到了一个新的拍摄姿势，试试怎么样？”周锦书迎了上去，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