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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故地 不带我去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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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父兄与围剿府军曾经战斗的那片旷野,巡视队伍向着城门口挺进,只见城门高耸巍峨,拱门上方写着“陵光”二字,笔力雄浑苍劲,楼上守城将士们身姿笔挺,军容整肃。
初入这座富庶的城池,加之想到这是百里烜赫出生成长的地方,黎书意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期待和迫切之情。
太子到访,地方半月前早就接到通知,当车驾抵达城门口时,郡守刘芳林已率一众地方官员有序列队,恭敬等候。
礼乐齐鸣,仪仗整齐,队伍在隆重的迎接礼中缓缓驶入城内,一路畅通无阻。
巡游一载有余,每到一处,百姓们便夹道欢迎,他们带着好奇与激动的心情前来围观,然而没有哪座城池似这里一般,城内几乎万人空巷,男女老少纷纷涌上街头,热情程度远超想象。
不过黎书意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对于这里的百姓来说,来巡视的可不止是当朝太子这么简单。
百里烜赫,一个在这座城池长大的少年,他从昭王世子到朝廷通缉要犯,再到被封作他国王爷,最后又册立新国为太子,他的经历是如此传奇,已经成为陵光的一段史话。
在如浪潮般的欢呼声中,队伍徐徐行进至昭王府门前。
王府金门玉户,气势恢宏,两扇嵌铜钉朱门大敞着,门口两列护卫依次排开。黎书意和百里烜赫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在一众官员及随护人员的簇拥之下迈入了王府。
一年前,在朝局初定后,皇帝开始追封先祖,并予于族亲加官进爵,其已逝胞妹,平阳公主谥“襄”,昭王亦谥“穆”。此外,皇帝还下令新建二人陵墓,并重金修缮王府旧地。
府内雕甍绣槛,高堂广厦。刚一踏进前院,两人就开始环顾四周,黎书意依旧怀抱着巨大的好奇心,认真观察着百里烜赫曾经长大的地方。
而百里烜赫,他则用一种缅怀过去的眼光扫视着王府的一砖一瓦。
事发以后,他并未回来过,一是怕自己情绪崩溃,二是怕被人发现。即便是上次回来夺城,他也只是在门口枯站了一会,不敢多待。
黎书意发现了百里烜赫的沉默和他凄楚的目光,知道他此刻定然正在为灭门之事耿耿于怀,心中觉得愧疚和难过,为了将他从那股坏情绪里拽出来,黎书意伸手将五指插入百里烜赫的指缝里,然后慢慢握起,接着,她凑到他眼前笑催道:“不带我去看看你住的地方?”
感受到手中的温热,百里烜赫的目光从草木转到了面前的女子身上,旋即扬唇微微一笑,柔声道:“好。”
言罢,他拉着黎书意的手向东路走。
府内庭院深深,处处甬路相衔,山石点缀,百里烜赫的院子在东南角,名唤起霄院,院里房舍朱檐碧廊,庭中栽植着翠竹与青松,筑亭凿池,精雅得宜。
黎书意认真扫过入眼每一处景致,企图从这些砖石草木中探寻百里烜赫曾经的生活轨迹,想象着他在这里度过的岁岁年年。
等她将房里房外都好好看过了,底下人也将行李物品安置好了。
和以往一样,刚到一个地方,落脚以后,他们照例早歇修整。
次日一早,用过早膳,两人轻车简从,动身前往近郊的一座荒山,那里是先王爷王妃的墓地所在。
山间晨雾缭绕,清幽安谧,两座砖块砌成的圆形坟包静静矗立在山腰上,小巧且质朴无华,于王爷王妃的身份而言,这实在简陋。
不过,就像百里烜赫先前所说的那样,墓地显然有被好生打理着,周围并无杂草,碑前还摆着供品。
献上瓜果,点燃长香,两人于墓前恭敬地祭拜,然后百里烜赫侧头看向黎书意,郑重地向双亲介绍自己的妻子,黎书意亦以新身份问候二老。
奠亲结束,他们坐回马车内,又行了十数里,来至一片开阔旷野,此处正是新建陵墓所在地方,放眼望去,但见工匠们往来忙碌。
在主持修建工作官员的带领下,黎书意和百里烜赫四处瞧了瞧,询问了一下工程进度,并查看了主要墓室,待诸事了解完毕,他们踏上了归途。
之后,两人投身政务。他们首先出席了刘芳林筹备的欢迎宴会,与一众地方官员会面交流。
紧接着,他们又走访了各大衙署,考核官员,并询问了一下日常公务。再然后便是察河工和巡防务,深入市井了解民情。
如此过了十数天,公务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二人得到了片刻清闲。这日,百里烜赫问黎书意:“想不想回山庄看看?”
没带任何犹豫的,黎书意点头应下。
此番出行,他们未带侍从,黎书意换上一身轻便的衣裳,便随百里烜赫上马,一同往金错山庄而去。
到山脚下,见眼前青山环抱,流水迢迢。等守庄人确认过身份,放下吊桥来,他俩踩着木板前行,然后通过大门,进入山庄。
初见的诗情画意、钟灵毓秀的美景已不复存在,如今只剩下萧索破败。
那晚,他们趁着星夜悄然撤退,这地方紧接着便被庞安澈带领的军队给占领了,因彼时这里已成了空城,庞安澈又急于追他们,是以没有再肆虐摧残。
再后来,听说被当地官员给接管了,带军进庄搜查了一番,最后列为禁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在他们离开之前,山上的围墙和近处的屋宇便因为战火已经伤痕累累。而相较那时,眼前的亭台楼阁又多了几分陈旧,四周的林木倒是愈发繁茂葱郁,道路由于长久无人踏足其间,已被疯长的杂草霸占。
黎书意和百里烜赫手牵着手,他们走过曾经每日都会往返的山道,最终,二人驻足于山腰,那个百里烜赫问她对他作为丹霄王储看法的地方。
黎书意极目远望,远处城镇房舍星罗棋布,近处草木郁郁葱葱,眼前的景致和从前相差无几,然而心境却是截然不同。
收回目光,她与百里烜赫对望,两人相视而笑。
从山庄回来,她写了一封家书,向父兄说了说陵墓建设、山庄的情况,并告知自己在这一切安好。之后,她与百里烜赫便去陵光的下属乡镇巡访了。
等从县城里回来时,兄长的回信恰好送到,信上兄长感慨说上次来陵光已经是很久的事了,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再来一次,去祭拜一下王爷王妃。
信的末尾,兄长还送了她一个惊喜,说林静仪已有身孕,她得知后满怀喜悦。
或许是连日奔波的缘故,她近来有些精力不济,时常觉得困乏,浑身无力。
这日,午膳刚端上桌,尽管菜肴看起来美味可口,她却只用了几嘴便放下筷子了。
“怎么便不吃了?”百里烜赫见状问道。
她恹恹地说:“没胃口。”
百里烜赫闻言也停了筷,眉头轻轻蹙起,面露担忧道:“你近几日似乎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不知道,”黎书意摇头,“大概是车马劳顿的缘故吧。”
百里烜赫有些不放心,想了想说道:“这边的事差不多办完了,你既不舒服,我们便多待些时日,一会先让太医过来看看情况。”
“嗯。”黎书意点头。
因黎书意身体不适,百里烜赫也没怎么吃,他让婆子们撤下饭菜,并打发兰亭去请太医。
不多会,随行太医匆匆赶来,向太子恭敬行了礼,他走向半倚在榻上的太子妃,然后蹲下身伸出手,垫着帕子听脉。
室内安静,百里烜赫站在一侧,神情严肃,黎书意倒是神态安然自若。
来时的路上,太医向兰亭询问过太子妃的症状,心中虽然已经有了猜测,现下把脉的结果亦是如此,但为求稳妥,他多号了会脉,确认无误后方道:“恭贺太子殿下,太子妃应是有喜了!”
喜脉?黎书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因为她有轻微的宫寒之症,且他们一直注意着。
百里烜赫更是整个人都懵了,他静立许久,旋即缓缓看向黎书意,愣愣地说:“婠婠,我们有孩子了……”
算起来,他们成婚已有三载,然而最初的两年因战事所扰,总是聚少离多,难得亲近。
如今虽一直相伴,那方面频率也颇高,但是考虑到出门在外,也为了让黎书意能好好享受游历,他极少弄在里面,没想到还是发生意外了。
仍是觉得难以置信,他问太医:“可确定?”
太医神色恭谨,急忙欠身作答:“太子妃的脉象滑利,如珠走盘,确是喜脉无疑。只是现下月份尚浅,胎象初稳,还需精心调养,微臣这便为太子妃开上一剂调理身子的良方。”
说着,他手脚麻利地整理医箱。
一旁的兰亭闻言,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笑容,她疾步上前,随太医一道出门领方子抓药去了。
屋里只剩下黎书意和百里烜赫。
百里烜赫从茫然失措中回神,紧接着又陷入到狂喜之中,他不仅和放在心上多年的人成婚了,现在他们还有孩子了。
他情难自抑,上前两步将黎书意紧紧揽入怀中,后来想起她肚子里如今揣着一个小生命,手立马放松了,唯恐伤到她。
黎书意心中亦是喜悦的,她摸着自己平躺的肚子,虽然来得意外,但她并不抗拒,甚至十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