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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远行 要让他亲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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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意和百里烜赫有七日的婚假,两人遂卸下公务,过起寻常夫妻的日子,品茶、对弈、作画……每一天都温馨而充实。
婚假过半时,黎书意的父兄准备动身回各自的守城,虽说目前白榆自顾不暇,出兵扰境的概率不大,但万事无绝对,身为一城守将,为了边关的安定,他们不能离开太久。
动身那日,黎书意与百里烜赫亲自去城门口相送,四人说了些体己话,然后黎横天、黎长策各自上马,拨转马头离开了。
望着奔驰的骏马和飞扬的尘土,黎书意心里回荡着无尽的怅然。
“走吧。”百里烜赫轻抚着她的肩头。
“嗯。”最后看一眼越行越远的身影,她转回了头,坐上了马车。
在这个动荡的时代,休息是奢侈的,而对于像他们这样身在权利中枢的人来说就更是了,婚假一结束,两人就回归各自的岗位了。
虽说距离迁都已经过去八九个月了,然而目前迁入孟章的只是朝廷、官员和部分勋贵,诸如粮草、军械、马匹、财帛等物大半都还未转移过来。
为了能在日后作战时省去运输的时间,自从白榆进攻元贵之后,朝廷便开始规划粮食和军械的运送路线,以及转运仓库的建设地点,如今已经过去几月,地方上早就行动起来了。
而这些,每一样都干系重大,影响着日后的形势,所以这一趟,丹霄皇帝命太子百里烜赫亲自负责。
清晨,天尚未大亮,屋里还一片昏暗,半梦半醒之间,黎书意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睛一看,见百里烜赫正在穿衣。
“吵醒你了?”
“无事,反正再过一会我也是要起的。”她说着手撑床板直起身子,然后掀开被子下床,唤人进来侍奉梳洗。
打理好仪容,用过了早膳,宫人们入内撤下碗碟,收拾好食案,便默默退下了。
室内一片静谧,百里烜赫面对黎书意而站,他伸手轻抚着她的脸颊,眼里满是歉意与不舍,温声道:“对不起,才刚成婚就……”
黎书意抬手搭在抚摸自己脸的手上,仰头望向凝视自己的漆黑眼眸,宽慰说:“没关系,况且只有快点结束战争,我们才能再也不分离。”
闻言,百里烜赫手一揽,将黎书意纳入自己怀中,并凑头嗅着她发间熟悉的香气。过了片刻,他松开怀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声音低沉而柔和:“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埋头公务。”
黎书意微微点头。
百里烜赫拉起她的手轻轻揉捏着,目光深深地锁住她的双眼道:“若有空,我会写信给你。”
语罢,略作停顿,终于轻声开口:“那我便启程了。”
“嗯,一路保重。”黎书意颔首,眼中含着几分不舍与眷恋。
百里烜赫已经转身,他迈步走向墙边,取下悬挂着的佩剑,临出门前,他回首凝望了黎书意一眼,而后开门朝外走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黎书意的心已经开始失落了,但是就像她刚才宽慰百里烜赫时所说的那样,只有结束战乱,他们才不必再忍受分离之苦。
见那道颀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她转过身,收拾了一番,便出门去吏部上值了。
百里烜赫这边,离开孟章以后,他按照规划好的路线行进,一面查看所过之处粮食和军械转运仓库的建设情况,一面往原丹霄地界赶。
到了那边,他先前往产粮重镇木犀与玄都,因近些年局势不稳,粮食一直都预备着,两地储量甚丰。抵达后,他仔细查看了粮草的质量,并询问当地郡守和负责官员相关事宜。
离开玄都后,他先后去了伊洛的军器监和军械制造重镇映山城。除了在军械库督查搬运情况以外,他还深入作坊巡查,查看工匠锻造过程,要求军器监务必保证兵器质量和数量都能满足军事需求。
走访完几个地方,修整了一日,他紧跟着去了泽芝,那里途经的某条河流是连接大运河的地方之一,前月已经动工。
距离河道尚有段距离,远远就传来铁锹、镐头与木槌的敲击声,等马车停下,他从车上下来,站在地面放眼望去。
只见万千工匠与民夫在蜿蜒的河床边劳作,他们头戴斗笠,肩扛手推,或是运石,或是挑沙,秩序井然,场面壮观。
正看着,一个人迎了过来,“来了。”
“嗯。”他闻声转头,接着又问来人,“可还顺利?”
“目前很顺利。”谢煜然望着河道答言。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休息的大帐走去,下人跟着送来热茶和点心,他们在桌边坐下,就图纸、银钱预算、预估时间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等再一回神,已经傍晚了,百里烜赫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孤该走了。”
久别重逢的兄弟,他又刚刚新婚,但是他和谢煜然都默契地没有谈及,即便他已经和黎书意修成正果了,但是那段过往始终是他心里的痛。
谢煜然亦没有挽留,看着落下的帐帘,他面上装出的平静不见了,只木然地立在原地,心底平息了许久的酸涩情绪此时不受控制地冒上头来。
他心爱的女人已经和他的兄弟成亲了,他用了很长时间来接受这个结果,但是即便这样,要让他亲口送上祝福实在太难。
……
岁暮天寒,室外冷风横扫,黎书意缩着身子,快步朝东宫走去,等入宫门进了暖阁,周身才热起来。
“太子妃先喝杯茶驱驱寒,晚膳一会就好了。”兰亭走上前去,替太子妃脱掉皮袄,又倒了杯热茶。
黎书意在榻上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晚膳。
候了一会,厨房开始传膳,近来厨房里做的都是滋补的菜,炒菜咸辣适中,炖肉口感软烂,汤羹滋味醇厚。
吃毕,她放下筷子,此时身上没有半分冷意,甚至感觉有点发汗。
冬日的菜多少有些油腻,为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盏,时不时抿一口。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罩上了一层薄纱,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静立不动的草木,她看着冬日的景色,享受着悠闲的傍晚时光。
这时,兰亭突然开口问道:“太子妃,马上年节就到了,咱们东宫是不是该准备节礼了?”
闻言,黎书意回神,终于想起这茬来,不由得蹙起了眉头,从前她早早便准备起来了,但现在她公务在身,能分给这些事的时间就变得有限了。
她陷入沉思,东宫的人情往来要比将军府错综复杂得多,节礼的规格也要更贵重些,然而贵重的同时又不能太铺张,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出送什么好。
兰亭侍立在侧,见太子妃眉头轻蹙,似乎是没有想到什么好方法,于是试探着开口道:“太子妃,关于年节,婢子有些想法……”
黎书意正在烦恼,听见这话,点头道:“你说。”
于是兰亭说起来:“关于菜单,太子和太子妃年夜饭会在除夕的宗亲宴上享用,但从初一到十五的吃食皆在东宫之中,因近年战事频繁,府中如今又只有您们二人,婢子寻思着十三道菜便够了。且今年是丹霄和西景融合的第一年,菜色最好能融合两地风味,故而一半是丹霄特色,一半为西景风味。宫里下人们的吃食,婢子也依着西景的口味,挑选了几道丹霄菜肴。”
“至于宫内人员的打赏,婢子已查过往年旧例,依据职事不同,赏额各有等差,分别是御厨、宫娥、杂役,赏银五两、锦缎一匹;侍卫赏银十两;近身太监、掌事姑姑,赏银十两并玉如意一对。”
“给东宫属官、朝中大臣和王公侯爵的节礼,也同样遵照官爵确定规格。婢子盘点了府库后做了如下规划:三品及以上官员送珍稀古玩一件,上等茶叶两罐;王公侯爵送南海明珠及安士进贡的珍稀香料……您看这样安排是否可行?”
兰亭长篇大论说完,没听见任何反馈,只有满堂寂静,便忐忑不安地抬眼望向太子妃,见太子妃正满脸笑意地瞧着她,不禁面上一红。
“兰亭,你做得很好。”黎书意很开心,记得兰亭初到将军府时,她便发现这丫头个性天真,细心勤快,所以就留在身边听用了。
从前她的活动范围有限,基本就是家里那一亩三分地,无聊时便常和院子里的人说话,尤其是近身伺候的兰亭和舒凌寒。
接触下来,她发现兰亭这丫头虽然做事认真,但是想法十分单纯,与有规划的舒凌寒完全不同。
兰亭是一个尽职的大丫鬟,会在她每日晨起晚睡时及时备好洗漱之物,在她用饭读书时安静地守在一旁,并及时递上茶水或是帮忙研墨,总之,认真完成自己份内的事情。
月底拿到了月钱,兰亭的开心溢于言表,然后她会将大部分用来买吃的、衣服和小首饰,小部分存起来,在她眼中,只有寻常日子。
后来,黎书意通过与她闲谈得知,她十岁因饥荒被父母卖掉,后又被主家转卖,近年已与双亲失去联系。问她今后的打算,她说很满意当下生活,想一直留在将军府服侍自己。
虽然希望她能永葆纯真快乐,但是日子哪会永远一帆风顺,尤其身处高门大户,底下人的算计也不少。
为了让她有忧患意识,黎书意便告知她说,即便是服侍人也是大有不同的,最简单的,粗使丫头、大丫鬟、管事,光份例就有差别。
再者,日后若自己出阁了,她在将军府该如何自处,若她要跟着自己一同去,万一夫家的情况与将军府不同怎么办?到时她又该如何在新地方立足,毕竟并非家家都如将军府这般和谐。
黎书意便让她识字学算,不至于将来被人牵着鼻子走,困窘时也多一条生路,她虽懵懂,却也认真学了起来。
没想到如今都可以操持一宫的节日了,见兰亭有如此转变,她是当真高兴。
太子妃自上国子监以后,便变得格外繁忙,这兰亭是看在眼里的,尽管如此,她知道太子妃乐在其中。
因此,若非必要,她不希望拿家中的庶务去打扰太子妃,于是悉心跟着三位姑姑学习,希望能为太子妃多分担一些。
自入将军府起,操持宴会她看了许多次,参与了许多次,个中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最近,她看太子妃为了改革吏治忙得脚不沾地,便私下花了大量时间自行尝试,只是到底是首次,又是东宫,心里终归没底,不过现在看来,她做得应该还不错。
“就按你说的办。”黎书意站起身子来,走到兰亭跟前,含笑道,“兰亭,这个家以后就拜托你了。”
“嗯,我一定不辜负太子妃的期望。”兰亭郑重地点头,做出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