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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冠礼 朕便赐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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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曦既驾,万物沐浴在朝阳之中,百官身穿朝服,齐聚太极殿前,等候着上朝。
这是丹霄入关,迁都孟章的首个早朝,自与寻常时候不同,更添了几分热闹,众臣候在殿外,说着自己置家的闲话,谈论着这里的风俗。
待钟声敲响,大家迅速整理仪容,然后按品阶有序入殿。黎书意跟在吏部郎中赵政会身后,手持笏板迈步朝前走去。
金銮殿内,气氛庄严,绚丽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格洒在光洁的地面上,形成片片金色光斑,自行礼毕,大殿便陷入到肃静之中。
丹霄皇帝高坐龙椅之上,皇袍精奢,冠冕璀璨,姿仪甚伟,她目光威严地扫过朝堂上的每一位臣子,眼神中既饱有征服者的傲然,又有对未来宏图的期许。
台下,丹霄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整齐有序地排列于两侧。而新招揽的贤士们则一身素服,安静地立在队列的末端,他们微低着头,神色紧张,目光里除了对未知前途的忐忑,还有一展抱负的强烈渴望。
黎书意站在一旁,此刻她的胸腔内似有群鸟在乱飞乱撞,七上八下的,毕竟这些贤士是她主动请缨招纳的,当中承载了太多的责任与期待。
她害怕此次请贤不能令陛下满意,那将辜负陛下的信任,又担忧不能给诸贤士一个好的归宿,会让这些贤士寒心,辜负他们入世前来效力的期待。
少顷,丹霄皇帝抬手向旁边的大太监蔡仁示意,蔡仁见状躬身点头,接着他手捧圣旨,迈着步子走到朝堂中央,清了清嗓子,尖亮的声音在寂静的朝堂上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平定大乱,今新朝初建,四海归心,百废待兴,朝堂理政急需贤能之士,共理朝纲,安定天下……”
诏书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殿宇中回荡,如同敲响的晨钟,牵动着众臣的心。
“林文正性存忠信,治事公允。今特授侍中之位,辅佐朝政,参议要事,恪尽臣责……”
“苏或雍性资端恪,才情卓越。特授中书舍人之位,掌文书诏令,秉笔抒意,共辅新朝……”
随着他念出一个又一个名字,被点到的贤士们先是微微一愣,而后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再然后赶忙出列,跪地谢恩。
待所有人都封官完毕,丹霄皇帝目光缓缓扫过朝堂上的每一个人,声音铿锵有力地说道:“众卿皆为不可多得的贤才,今我朝疆域初定,域内混乱无序,正需能臣辅佐,望卿等忠心为国,莫负朕意。”
听见封赏结果,黎书意原本紧绷的心弦松了一半,她下意识地斜眼看向对面那群身着素服的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林伯父身上,尽管林伯父面色沉静,可观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便知他是满意的。
再看苏或雍,只见他眉舒目展,眼中闪烁着神采,其他人也皆是喜色溢于言表。见状,黎书意轻舒一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在孟章城的百姓们逐渐走出战争的阴霾时,春节也悄然而至。
尽管受战争影响,物资匮乏,城中却并无冷清之态,反而处处涌动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整座城市弥漫在浓浓的喜庆氛围里。
一月初,将军府迎来一件大喜事,黎长策年满二十,该举行冠礼仪式。
早几日前,府上便张罗开来,清扫院落,结饰台榭,全府忙上忙下。
冠礼那日,未及正午,将军府朱门大开,家主黎横天于门口恭迎四方来客,达官显贵和亲眷世交皆携礼而至,庆贺冠礼盛事。
这当中还有一位从客郡远道而来的客人,西景原工部侍郎鲁祥,姚家的准亲家,也前来赴宴。
黎书意陪着父亲前去接待,前些日子,鲁伯父被丹霄朝廷启用,依旧任原职,此行便是走马上任的。
两厢寒暄时,透过他之口,黎书意得知半月前表姐竟然已经和鲁思衡成亲了,她听后大吃一惊。
在表姐托鲁伯父转交给她的信里,她看到了更详细的经过。
原来两家人觉得如今客郡难得恢复了安定,且赵祖母身体每况愈下,担心再生变故,婚事遥遥无期,所以一合计便决定趁机将婚事给办了。
虽然两家定亲已久,六礼早走了大半,但因为婚期定得相对仓促,所以就没有大肆宴客,也就没有通知他们。
信的末尾,表姐还说鲁家已经买下姚府旁边宅院,目前正在改建当中,日后会与姚府打通,方便两相来往。
未正,冠礼开始。黎长策身着采衣,容止端雅,在赞礼郎的唱和声中迈入礼厅。
林文正作为正宾,盥洗净手后,庄重地先为他加缁布冠,继加皮弁,后加爵弁,每加一冠便念一段殷切的祝辞。
三加结束,林文正依礼为他赐字“幼安”,寓意一生顺遂,望其志怀高远,于家国皆有所安。
礼成,黎长策拜谢宾朋,而后退场,冠礼圆满落幕。
新朝庭同样也稳步迈向正轨,身为吏部官员,黎书意每日按时上值。
到衙署后,她或是协助郎中审查被举荐贤才的文牍资料,或是当面考校被举荐贤才的德行才学,或是更新和完善朝中官员的档案卷宗等……部内事多且杂,大半时间她很繁忙,但也过得相当充实。
下值后她偶尔与花英、李诗施、林静仪和魏慕依小聚,席上她们讨论美食、衣饰和城内好去处,当然,也绕不开聊公事。
花英抱怨说:“最近我快被新编入的西景军队给折磨疯了,简直毫无纪律!”
黎书意不无自豪地说:“不是所有军队都是黎家军。”
“我也一样,两地的文士存在文化差异,编书时常常出现分歧,我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李诗施说,然后感激地看向林静仪,“要是没有静仪从中调停,都不知该怎么应对……”
“唉……我最近正为了定王殿下冠礼的事忙得焦头烂额的。”魏慕依说毕,刻意地朝黎书意看过来。
一月兄长的冠礼才刚结束,黎书意自是记得再过不久就该是百里烜赫的冠礼了。
从修缮皇宫到正式迁都,再到祭天拜地,陛下一直奉行节俭,这次却一反常态风光大办。
不过,在座几人都是知晓其中用意的,其一,这不仅是百里烜赫的冠礼,还是他的太子册封大礼,双喜同庆,礼当隆重;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身上流着一半西景王室的血脉,风光大办可快速增强西景人民的认同感。
四月十八,加冠仪式至。
晨曦初照,春光融融,皇家仪仗与文武大臣如长龙般浩浩荡荡出发,队伍直抵太极殿,到殿前,只见殿宇巍峨庄严,微风拂过,红绸锦带随风飘舞。
而后,皇帝皇夫入大殿,在北壁下的御幄落座,百里烜赫于东朝堂面西席位就坐,王室宗亲与百官公卿们也依制在两侧位置有序入席。
大殿前面,高台巍峨,台上按照规格陈设着礼器和祭物。铜鼎中香烟袅袅,案上置有猪、牛、羊肉,两侧是瓜果和酒樽,还有象征吉祥的美玉。
因是大礼,群臣毕至,坐席依官职排列。身为吏部官员,黎书意的坐席不与父兄们一处,她在座位上游目张望,虽还不到典礼时辰,但大家甚少言语,皆默默等待,场面肃穆庄重。
“铛!”高台一侧铜锣敲响,宣告典礼即将开始,之前微弱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四周瞬间鸦雀无声。
由于百里烜赫双亲已逝,典礼致辞者是皇夫唐伯阳,他言辞如同金章玉句,饱含殷切期许。
致辞毕,赞礼官高唱:“请将冠者出!”
百里烜赫出席,身姿一挺,应声转向高台,他身着素服,神色庄重,稳步登上高台。行至中央,他朝着天地、祖宗恭行跪拜之礼。
“初加冠!”赞礼官紧接着唱。
百里烜赫应声跪下,与此同时,皇帝从御座起身,步下高台。
在水盆中洗净双手,皇帝款步走到百里烜赫面前,先为他悉心整理头发,而后从宫人抬着的托盘里拿起缁布冠,轻轻为他戴上。
礼成,百里烜赫起身,朝着皇帝恭敬地行稽首大礼。
赞礼官继续唱:“二加,冠者着皮弁服!”
皇夫上前,助百里烜赫穿戴皮弁,刹那间,他身上添了几分英气与稳重,看起来愈发风姿卓然。
“三加梁冠!”
因冠礼与太子册封礼并行,这一回百里烜赫换上的是太子冕服。
在众宾注视下,他踏上高台,玄色锦衣似天上银河般璀璨夺目,宽袖长摆,袍衫上金线绣成的无爪蟒纹栩栩如生,走动间流光闪烁,腰间白玉佩也随步伐轻响。
居中站定后,中书令手捧册案走向东侧,中书侍郎持玺绶走向西侧,接着,中书令高声道:“有制。”
百里烜赫上前接过案册和玉玺,尚书令随即高声宣读册命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亲侄定王百里烜赫,器宇轩昂,性敏而慧,德才兼备,仁孝有加……”
诏书宣读完毕,皇帝再次下台,亲自为百里烜赫戴上冕旒。接着,百里烜赫叩拜皇帝皇夫,然后再接受百官朝拜。
礼成之际,钟鼓齐鸣,雅乐奏响。
宾客席中,黎书意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高台上的那道颀长身影,青年面如冠玉,长身鹤立,朗然照人。
百里烜赫本就生于宗室,是天之骄子,奈何一朝家破,命运急转直下,如坠泥潭,度过了一段灰暗的时光。
可他凭借着顽强的意志从泥潭中艰难爬起,一步一步向着更高处攀登,如今的他,宛如一柄经过千锤百炼而成的神兵利器,精巧、锋利、耀眼。
脑海里忽然就闪过他们曾在金错山庄的谈话,现在他继承了太子之位,丹霄也占领了西景,只差夺下白榆,他们便完成了昔日许下的宏大愿望。
“字冠者!”
赞礼官嘹亮的声音将黎书意飘远的思绪拉回,她凝眸望去,见宫人恭敬地呈上笔墨纸砚,陛下起身走到百里烜赫跟前,神色威严中透着几分长者的慈爱,开口说道:“你母亲在给朕的信上说希望你余生无恙,朕便赐你‘无恙’二字。”
言毕,她提笔润墨,在宣纸上潇洒落笔,写下“无恙”二字,字体银钩虿尾,牵丝劲挺。
赞礼官又唱:“冠者三拜!”
百里烜赫依次向皇帝皇夫、正宾、圣人像行礼,而后下高台,在鼓乐声中退去。
至此,礼成,钟声再响,众臣井然有序地离开。
自即日起,百里烜赫正式过继于皇帝膝下,尊皇帝为君母,皇夫为君父。
次日,百里烜赫前往太庙举行祭祀大典,太子身份就此昭告列祖列宗与天下臣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