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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入境 这下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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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书意一行人离开不过半柱香的工夫,追兵已然赶到。
旷野之上,两军对峙而立,战马发出焦躁的轻嘶,空气里充满山雨欲来的紧绷和压抑。
“黎横天,你身为西景子民,不仅不敬畏陛下,现在居然还通敌叛国,实在枉为曾经的大将军!”半晌,庞安澈打破沉默说道,尽管他心中很清楚事情的始末,但嘴上的话却说得大义凛然。
说毕,见对面的白面将军平静无波,他太阳穴处青筋骤起,心里升腾起一股怒火,这副沉着淡然的姿态一如既往的令人讨厌,不再多言,他横枪纵马,径直向前冲去。
见庞安澈疾驰而来,黎横天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挺枪拍马相迎,两枪最终相撞,火花飞溅而起。
紧接着,谢烜赫与黎长策也迅速投入战斗,下一刻,黎裕、沥泉、纯钧、绿沉等人,以及他们身后的千余名将士全部持戈一拥而上,大家的利刃直指追兵将卒,互相配合,共同抵御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敌人。
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喊杀声震天动地,然而敌众我寡,且他们这边尚有众多伤员,没过太久,便在这场激烈的战斗中渐渐落了下风。
就在他们卯足劲头顽强抵抗,背水一战时,一队人马从山道侧翼冲出,那些人快速汇入战场,场上的形势顷刻间发生了改变。
庞安澈正艰难地抵挡着黎横天的攻击,忽然看见敌方有援兵前来增援,紧接着又发现他们身上的铠甲乃是丹霄制式,心里陡然一惊。
来时,他只想着追上人,然后再将其一网打尽,却忽略了丹霄方面的动作,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派兵相助,似乎很看重黎横天和谢烜赫。
丹霄援军的加入让他们这边慢慢显出颓势,而叛军也开始向后撤退,战场一点点偏移。
就在他慌神的间隙,黎横天持枪朝他一阵狠挑猛刺,然后趁他专注躲闪时调转了马头,一眨眼便飞出几丈远。
他见状气急,不甘地对手下们大喊道:“给我追!”
然而,来时的路上,他们已经奔袭了太久,早就人困马乏了,速度根本比不上,到底还是落于人后了。
等他们赶至惠江边,只见江上泊着数艘楼船,每一只船的甲板上都站有数十名弓弩手,而他们所追之人正迅捷地登船。
“咻咻咻!”还来不及反应,对方的羽箭已经射了过来,庞安澈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看着逐渐远离的船,他明白自己这一战又败了,他愤恨地盯着甲板上的人,看见黎横天、谢烜赫正拱手向一人行礼。
羽箭因射程不够而掉入水中,庞安澈束手无策,急得直在那里跺脚,然而船还是向前开去。
黎书意站在甲板上远望,岸边追兵们的身影在视野里一点点模糊,默默瞧了一会,她移开视线将目光投向江面,望着苍茫的江水,她心里突然伤感起来,此江一渡,便是他国的领土了。
“多谢陛下出兵相助!”
心下感慨之际,听见说话声,她遂转过头去,见父兄、谢烜赫和叔父一干人等聚在丹霄皇帝一步开外的地方,他们正在恭敬地行礼问候。
“不必客气,”丹霄皇帝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用欣赏的眼光横扫众人,然后郑重说道,“丹霄有你们,是朕之福。”
这下是真的投诚了。
黎书意慢慢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最后顺着他们的视线移到了丹霄皇帝身上,因着身份使然,前两次碰面时她总是匆匆一瞥,并未将人看真切。
现在,她站在旁侧悄悄打量,丹霄皇帝眉深鼻高,黑眸深邃睿智,面上带着上位者不容侵犯的威严,身高七尺,姿态挺拔如松,一举一动都彰显着帝王的气势与风范。
感慨完,她在众人结束谈话时收回了视线,同时心里的怅然也消失了大半,她终于想起来,去丹霄不止是父兄和谢烜赫的机遇,也可以是她的机遇,她不是一直不甘心深居闺阁吗,而丹霄正好能够满足她的愿望。
……
孟章,御书房内,景帝将日前送来的折子重重拍在案上,厉声斥责道:“当真无用,两万兵力居然还攻不下一座仅有千来人的山庄!”
两万不行就三万,三万不行那就四万,他还就不信他拿不下这群乱臣贼子。
正这般想着,赵让急匆匆走进来,他不耐地扬起脸问道:“何事慌慌张张?”
赵让被皇帝阴沉的神色吓得抖了一抖,稳住心神后,他赶忙报说:“陛下,这是刚从陵光送来的急报。”
急报?景帝闻言眉头轻挑,庞安澈最好别再给他出茬子,“送上来。”
“是。”赵让应诺,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双手捧着折子递出去。
景帝一把拿过折子,然后快速阅览起来,刚看了前两句话,他身子陡然一僵,彻骨的寒意从脊椎蔓延至全身。
上面说黎横天和谢烜赫一行人投靠丹霄了,他们已经登上了丹霄的船只,渡过惠江了。
自从探听到白榆派遣使者入金错山庄之后,他便提防着这事,因此才紧急下了清剿的命令,不曾想还是没能躲过,谢烜赫是什么时候和丹霄勾搭上的,竟这么及时。
……
晴阳高照,宽阔的江面亮如明镜,微风拂过,带起粼粼波光。
黎书意站在甲板上极目远望,尽管还有一段时间才能靠岸,但已经依稀能看见对岸了,俪兰,丹霄的府城就快到了。
正吹着风,谢烜赫走了过来,问她:“紧张吗?”
“有一点。”她侧过头坦诚相告,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过也很期待。”
谢烜赫点头道:“记得你书架上有不少关于丹霄的书册。”
她闻言莞尔一笑。
风柔和地吹着,耳边是悦耳的浪涌,静了片刻,又听见谢烜赫问:“有没有想过到那之后都想去哪里逛?”
“现在说这个太早了吧。”她无奈地回看他。
两人闲聊了一会,然后一同下甲板去了。
楼船又航行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靠岸,黎书意重上甲板,之前渺小的景物此时显现出它的原貌,她游目四顾,视线在船只、渔夫和岸上跳跃着,就像幼时初到孟章那样,入眼的每一样事物都让她觉得新奇,她观赏着这个叫做俪兰的府城。
因被清场了,所以近边处并没有其他的客船和上下船的旅客,只见卫队将方圆几丈内围得铁桶相似,包围圈中站着几十名俪兰府城的官员们,他们衣冠齐楚,姿态端方,当丹霄皇帝出现在甲板上时,那群人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船上的人已经活动起来,一批搬运物品,一批维护秩序和安全,黎书意跟在父兄身后朝舷梯走去。
一下船,等候的侍从便迎到跟前,这个带着打点行装,那个指引着上马车,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就已经收拾停当,于是队伍浩浩荡荡地往郡守府而去。
等到了府上,招待也很周到,屋主先为他们安排了舒适的客房,晚上更是预备了佳肴美馔,又请乐人助兴,这顿饭一直吃到戌时才散席。
夜深人静,卧房里漆黑一片,黎书意静静躺在床上,明明身后没有追兵,床榻也软和舒适,她却全无睡意,她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描绘起将来的生活,将各种可能性想了无数遍,才终于闭上眼浑浑噩噩进入梦乡。
之后的一天,府上的招待还是像前日那般妥帖,因为想提前了解丹霄子民的生活,用过了午饭,黎书意带着兰亭和舒凌寒出门去了。
街市繁华,商铺错落有致地罗列在大道两侧,铺里商品琳琅满目,布料衣裳、手工制品、干果点心……闲逛的途中,看见不错的黎书意便买下。
待逛尽兴了,她走进一家食肆,等菜的间隙,周边食客的议论如轻风飘了过来。
“真没想到,西景的大将军和昭王世子居然会投诚我丹霄!”一个青年叹道。
与他同桌的友人闻言搭茬:“就他们目前的状况而言,投诚才是上策。”
“也是。”青年点头,接着又感慨说,“不过陛下居然亲自出马相迎,实在令人意外!”
“这自然是有理由的。”另一桌的某中年大汉突然插话进来。
“怎么说?”青年问。
附近的食客也都好奇地看着他。
那人一扫众人,解释道:“我的一个亲戚是郡守府的下人,据他所说,皇帝待那位世子极好,且还听见世子叫她姑母呢!”
“什么!”
有人不可置信地惊呼出声,其他人则目瞪口呆,愣在当场,刚才热闹无比的食肆,此刻安静得宛如一间空屋。
过了许久,一老者打破沉默,警告道:“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休要乱说!”
那人不以为意,只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的平阳二公主了。”
“可是二公主不是早就……”
“若没有呢?”
“你能不能别买关子,给痛痛快快说出来!”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小伙心急地催促。
那人遂在众人的注视下认真说起来:“大家应该都知道,平阳公主在渭泽之战中失踪了,当年圣上遍寻不见,众人皆以为她凶多吉少,实际上公主并没有死,她被一个路过的西景商人给救了,最后辗转去了陵光,不过因为坠崖失忆了,忘记了自己是公主,那商人看她无父无母,又聪明伶俐,于是认她做了女儿,并教她经商,从此母女俩相依为命,后来她与昭王邂逅,两人情投意合,再然后昭王力排众议娶了她,她便成了昭王妃。”
“此话当真?”
那人肯定地一点头道:“自然。”
良久,一人愣愣感慨道:“没想到昭王妃竟然是平阳公主……”
然而骚动才刚刚冒头,紧接着却又陷入到诡异的沉寂之中,尽管是邻国之事,但是丹霄的百姓们也都知道,昭王和昭王妃一年多以前死于叛乱,西景最近的腥风血雨也是因此而起的,于是那失而复得的惊喜转为得而复失的伤感。
黎书意一边磕瓜子一边听他们议论。
“二姑娘,回去时需不需要向世子说一声?”一旁,兰亭担忧地问。
将瓜子壳丢在小瓷缸里,黎书意悠然回道:“不用管。”
若是丹霄皇帝想要隐瞒,那断然是传不出半个字的,恐怕是她特地借下人之口将此事传扬出去,目的嘛,自然是为了名正言顺认回谢烜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