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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字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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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将军府,正厅。
“阿暮,今夜你我赴宫宴,爹便不去了。”看着小妹信步而来,在他面前站定,陆随燕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她发上简单温润的玉簪,随即说道。
“好,我晚些与你一道去。兄长,最近店铺忙吗?”陆绥凌看着面前高大稳重的青年,笑眯眯地问道。
镇国将军府不只有武官之首的身份,更是商贾大家,恒国济才之一—朁越陆氏。而陆随燕作为陆氏儿辈的唯一男丁,担起少将军之任又兼顾着陆氏店铺的营收。
陆随燕提起自家店铺,脸上就掩不住喜气:“还好,最近人也是多起来了。”
朁越陆氏名底下有众多间商铺,品类繁多,销售最好的就是是打首饰的—潇满阁。自从开店以来,潇满阁就以首饰样式丰富,风格多元而著名,越开越大。有陆绥凌的一份在,也是暗处的信息交易之地。
陆绥凌心中略有抚慰,不禁想到了先前的探查。
兄长在人前从不展露他的情绪,独自承起了家任大担,而自己终于刺探到了当年娘亲一案的些许线索,倘若娘亲之死出于另人之手……
陆绥凌走在回茈卿斋的路上,眼神逐渐变得冷厉悲恨。
弑母之仇,献命而必报。
当陆绥凌衣着浅蓝,头戴几支宝蓝珠钗出现在宫宴上时,众人不由自主地注意到这一抹新丽。她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尤其惹眼。
“臣携家妹绥凌赴宴,家父尚在府中处理军中要务。”
坐于上位的德善帝周族商大手一挥,面目慈祥地道:“无妨,入座吧,代朕问陆睦好。”
“臣知悉。”
陆府兄妹入座后,菜式就陆续呈上了。觥筹交错,众言闲谈间,李公公的尖声传来—
“安东国的撒卡雅公主到—”
诸位新贵权臣不约而同地屏息,陆绥凌抬眼,手中拈着块梅桃酥,目光从点心上移开,落到进来的女子身上。
女子赤足轻移莲步,脚踝处的红绳金铃和身上的银制饰物交相脆响,她依着桃粉娇艳妩媚,像是不适应中原恒国的衣物,她的动作略带笨拙,纤眉水目带了几分迷茫,她缓缓走到宴席中央。
她一出口,不熟练的语气也遮不住骨子里的媚气:“撒卡雅参见陛下。”
众人诧异。
先帝还未驾崩之时,安东国便时时来犯北疆,大名鼎鼎的“嗜血战神”北涟王被扰得烦了,便与镇国大将军陆睦一同前去修理,打的安东贼人屁滚尿流。
现在又送来一个公主以示两国安好。
何况入恒国边关,需经过北涟王所驻之地,北涟王这一允准安东国公主入皇宫,不知是何表意?
权臣新贵们各自打着心中的算盘,只有陆绥凌视若无睹般吃喝。
吃饱点,等会儿还要去给皇帝交差呢。
察觉到撒卡雅公主的语气太过僵硬,陆绥凌便略带玩味地扫视周围。
扫到她正对面时,一双清越的眸子注视着她,里面的情感复杂浓烈,陆绥凌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与他对视。
周砚也没想过自己明目张胆的偷看会被抓到,他正觉得她吃东西的模样与儿时如初一辙,此刻看着她对自己眨眼,被抓包也并不感到心虚。他敛下眼帘后,嘴角便无意识地勾起了。
陆绥凌望着他,莫名想到了今天下午那幅画。白袍公子模糊不清的脸庞,仿佛在被他填补……
回想起白梅林的初见,她觉得他像一位清冷的谪仙,正透过她的眼眸看尽她的心。
“阿暮,你觉得北涟王此举是何意?”陆随燕微皱着眉,转头低声询问。
陆绥凌悠悠回过神,稍一沉吟,答道。
“试探。”
与此同时,德善帝拧着眉,复又放松地微笑,与身旁的沁乐皇后耳语了几句。
“远道而来的贵客,朕封你为佳怜公主罢。”皇帝笑眯眯地说道,无形中的威压笼罩在筵席之间。
沁乐皇后温柔平稳的话语给了撒卡雅几分安慰,她渐渐放下了初来乍到的警惕与不安。
“既到了中原,想来公主也尚未好好领略恒国的人文美景吧?和亲一事不必着急,好夫君可是要公主在皇亲国戚中慢慢的挑选呢。”
沁乐皇后此番话语在陆府兄妹听来,显得迂回曲折,既显露了恒国人的大方和包容,也展现了恒国皇室的智慧和口才。
“朕认为弦华所言甚好。那么,赐佳怜公主暂居月娴堂。”
撒卡雅公主和亲一事便如此处理了。
宴席过后,陆绥凌便被召至御书房。
她跨过门槛,心下开始思索所探查到的信讯上报与否。
豆蔻时节的小阿暮唯一一次看到了娘亲的遗书,便恒久不能忘却。
干涸的血迹写下的内容,是她一直不敢回想的梦魇,当她看向皇帝时,脑海浮现起娘亲遗书落款中的“潇”。
那绝望又饱含坚韧的写迹,第一眼里,她就涌起了被挽住喉咙般的窒息感。
一向乐观开朗的小阿暮像被抽了魂魄,尚小的她接受不了娘亲的死去正坦率地在她面前。
她如何也想不到娘亲濒死时的模样。
阿暮不顾旁人的劝慰,用小手轻抚上熟悉的血色字迹,心中的仇恨便此扎了根。
以至于皇帝在找到她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地继承下右令之位。
正鲜妍无忧的豆蔻年华,她一人背负起了肃清朝廷、娘亲之死的仇绪。
理所应当地,陆绥凌在刺查宦官和丞相时发现有关十年前娘亲被弑一事,心中的躁郁和阴暗便越滚越大。
陆绥凌并不想这件事除了她自己,还有其他的人承担后果,这便是她犹豫是否上报的原因。
对于所爱之人,她不愿他们再受伤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