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Bạn đời（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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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本夏没带什么行李，只有那个随身的背包，里面装着那本笔记本，和他自己的护照钱包。他叫了辆出租车，直奔三十六行街。
巷子里的凤凰木依然开得如火如荼，但小西贡咖啡馆的门上，却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越语和英文写着：“暂停营业。”
这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暗示，他生日那次就独对他开放。
可他不确定。
季本夏试着推了推，门从里面锁着。
他的心一紧。
他直接拨通了那个在通讯录里存了不久、却已烂熟于心的越南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就在季本夏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再想其他办法时，电话通了。
那边一片寂静，只有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代熙尧？”季本夏的声音有些干涩。
过了几秒，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和不浓的鼻音：“……嗯。”
“我在你店门口。”季本夏直接说，“开门。”
“……”
“我说过我会来。”季本夏的语气放得更缓，却更坚定，“是来接你。”
又过了令人窒息的十几秒。电话被挂断了。
但紧接着，他听到门内传来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门锁被拨开的“咔哒”一声。
昏暗中，代熙尧站在那里。
他依旧很帅，颓废的气质和努力活着的生命力在他身上缠绕交织。
店内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一角留着一盏小小的、昏暗的阅读灯，光线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
季本夏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将门关上，也隔绝了外面巷子里的嘈杂。
代熙尧看着他的动作：“为什么呢，我这样……”
声音轻到像是问自己。
“你这样怎么了？”季本夏打断他，往前走了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从香港到这里一点都不远，我和我父母坦白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
他再往前一步，手滑到代熙尧垂落的伤痕累累的手指间，和他十指相扣，压下对方所有的抗拒。
“你会攒钱读完大学，会开一家自己的咖啡店，会在生日那天给陌生人做一桌子菜，会画画，会关心小动物。”
“你多好，你自己不知道。”
代熙尧别开脸：“季本夏，你……”
“看着我。”季本夏这一刻迎面对他的强势让他无处可逃，“好不好，看着我。”
“我可能不懂你的全部经历。”季本夏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抖，“但你的笔记，我一点一点翻译完了。每一页，每一个字。”
“我会回答你所有问题。”
“代熙尧，我喜欢你。”
空气被表白的声响击穿了，震耳欲聋。
代熙尧那一刻愣在原地。
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真的有人能几句话就把他藏了这么多年的伤痛一点一点安抚到自己怀里。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指尖轻轻触碰到季本夏的脸颊。
那细微的触碰，季本夏没能及时反应。
“谢谢你。”
然后，代熙尧吻了上去。
吻逐渐变得深入，灼热。他们不再对对方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强烈占有欲和安抚意味的探索与交融。
季本夏的手环住代熙尧的脖颈，沉溺于这个吻。他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尝到了代熙尧唇间残留的、极淡的药味。
昏暗的光线里，两个身影紧紧贴合，不分彼此。
“……疯子。”代熙尧哑声说，说完却笑出了声音。
“嗯，为你疯的。”季本夏笑了，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至极，“所以，跟我回家吗？”
“好。”
七年的荒芜、困苦全部在这一刻坠落深渊，代熙尧拥抱了他的整个未来和挚爱。
去机场的路上，代熙尧闭上眼，窗外飞逝着的是他独自生活了好几年的街景，侧脸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安静而遥远。
季本夏看着他，笑着问：“像不像梦。”
代熙尧眨眼，他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短暂但舷窗外的亮光带来了极致绚烂。
“季本夏。”
“你是个不合常理的奇迹。”
季本夏对着他摇摇手指，直视他的眼睛，他眼里笑意很鲜明。
“你的常理太苦了。从今往后，我负责给你甜的。”
就如季女士亲口保证的，一家人都在香港等他们的到来。
那是代熙尧第一次，听见长一辈的女人温柔的声音。
他的爱人站在他的妈妈身边，牵着他的手。
季颖恣抬眼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男生，开了口：“熙尧，欢迎。”
“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叫我妈妈。”
代熙尧本来不想给他的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是这句话让情绪瞬间决堤，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本夏知道，一直都知道。
“家”对他到底意味着什么。
在香港的日子过得很快，他们和所有情侣一样生活在一起，季家的人没过多久也接受了他们的关系。
季本夏有天晚上靠在他怀里，握着代熙尧的手腕感受他稳定跳动的脉搏。
“好爱你。”
“我是苦尽甘来。”代熙尧搂紧他的腰，吻他耳后。
“你的店怎么办呢？”
“拜托朋友看着了。”代熙尧回答。
每当代熙尧已经觉得自己足够幸福，季本夏就会又让他惊喜。
临近年底，就快到代熙尧的生日，他二十五年所有的生日从没有好好过过。
真正到那天的晚上，季本夏也没提，代熙尧丝毫不在意。
“晚上有活动哎，你陪我一下？”吃晚饭的时候季本夏突然开口，“好不好？”
“嗯。”
季本夏带着代熙尧登上了那艘事先安排好的私人游艇。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将两岸璀璨的霓虹抛在身后，滑向维港更为宁静开阔的中心水域。
代熙尧怕他冷，外套也脱给他。
“来看什么的。”
季本夏一笑，抬手捂住他的眼睛：“嘘。”
忽然，游艇所有的灯光熄灭了。
“代熙尧，今后每一年，都祝自己生日快乐，我也会一年又一年感谢你在我身边。”
代熙尧在他松开手的时刻刚想开口，他所有想说的话，被一阵穿透凌霄的破空声斩断。
那颗升入夜空的动点划出了冬夜最曼妙的弧线。在空中迸发出炫丽致幻的高饱和色彩。
腾空而起的烟花一株一株接连攀升到顶点，在抛物线的最高处燃烧殆尽。
肆意疯狂的火光在他视野里留下永不灭的痕迹。
等热浪平息，爱意汹涌。
从此，烟火人间，落地生根。
他们吻着彼此，在岸边人潮连绵不绝的声浪侵袭里感受自己的世界。
代熙尧俯身，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极度的爱意。
陌生的越南语在季本夏耳畔响起。
“Sinh mệnh sớm muộn cũng đi đến hồi kết, em là sự rực rỡ duy nhất một lần trong đời anh.”
（生命迟早走向尽头，你是我一生一次的绚烂。）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Bạn đời（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