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聊斋》理云梳月

1、潇湘精灵

　　湘有山，曰九嶷。山峻而秀，多雾。丰姿隐现，如琵琶遮面之女子，令人遐思。山中竹林如海，摇曳有声。古传娥皇，女瑛曾洒泪于此。竹杆痕迹俨然，称斑竹。
　　?? 山下有居者贫富可辨：豪宅者皆为大户，占地颇广，门楼轩昂。贫者多为茅屋，或栽竹林以围栏，或插竹篱以隔户；虽然柴门简陋，却也清静怡人。
　　?? 贫居有单姓者，母寡居。子生七月，遂明单七月。祖上善医，单传于子。子七月性憨厚，见人犹不善言，然憨笑不已。子虽憨然心思敏细。颇得祖上真传。常九嶷采药，福祉乡邻。虽不富庶，亦衣食无忧。
　　?? 子逢邻疾，破怪异。目现白翳，孔如针，视人如蝇。子便翻祖籍，得一方；须采得子夜之百年竹霜，合并其他几味草药制汁滴之可愈。然近山少老竹，须山行数十里方可得。子有仁者之心，欣然前往。
　　?? 是夜，山路崎岖，明月当空，树影婆娑，林风飒飒。子至去处，寻得老竹，但闻虫鸣细细，愈显林静。子取篾刀刮霜，忽然老竹枝颤，呵呵之声不断，如老翁搔痒之乐。刮之则乐，停之则乐止。如此三番，子忽闻身后飒飒有声而至。子惊而顾，不见人影，仅身旁数株嫩竹摇曳不止。子愈速刮竹霜，老竹大颤不已，呵声连连。忽有人声道：如此搔痒，竹爷当真乐不可支---嘻嘻。你且住手，待俺也搔几把。子愈惊，忙住手回头，仍然未见有人。嫩竹枝叶飘摇，屡拂老竹；嘻哈之声不断；老竹不耐，竟也出声道：呵呵，叶儿勿闹，如此调皮，当心嫁不出去。嫩竹娇声道：爷爷无赖，尽拿叶儿开心。言罢不语，枝叶收敛，状若羞涩。
　　?? 子恍惚，如见精怪，遁如脱兔。背后依稀听闻女童声音：咦—怎么走了？
　　?? 子将出山，天已大光。忽念尚有草药未采，复返而寻之。待寻得一味，试尝之，然入口辛辣，视之，则手持为野生老椒也。弃而复采，入口亦为老椒如故。几次三番，辣喉如火，咳声连连。颇怪。此时，有女拍手大笑：采药郎，采药郎，错把辣椒口中尝--嘻嘻。子才见一女子，绿衣绿裙。神态娇憨，立于身旁。正讥讽自己窘态。子道：谁家妹子，一早赶山？不怕狼虫吃了你么。那女子蹦到一山石之上，手卡蛮腰学子声道：谁家姐姐，一早赶山？不怕狼虫吃了你么？说吧，自己大笑不已，一口贝齿，显露无遗。子见女调皮，不与理会，憨笑一声，转身离去。那女子喊道：哎，怎么有走了？俺还没有玩够呢。
　　?? 子忽觉背篓沉重，回头望去，女子竟如孩童一般跃入竹篓。还唱到：采药郎，采药郎，背着媳妇见爹娘---。子正不知所措，远处传来一老翁声：叶儿不羞，欲当新娘乎？哈哈。那叶儿闻声，呼的跳下背篓，捂着脸飞也似的离去。和老翁的笑声渐去渐远。
　　?? 子如在梦中。至家数日浑浑噩噩，茶饭不香。未几日，有客来访。云：九嶷朱家，闻子善，愿结亲。子视之，乃一老叟与绿衣女子也。子虽善然性憨，数媒不谐，子母颇愁。咋见有媒，喜出望外。欲结之。子恶绿衣女淘，心不喜。其母私下道：儿勿推，母阅人有识，此女精怪，然敏，正可弥儿憨。子允。
　　?? 邻家有恶少，欺子憨。求医数度而分文不与。子曾讨所得，恶少父引子至仓，笑云：银两没有，稻米甚多。汝若不开仓将稻谷装入口袋，可尽取。子知其笑虐，知难而返。语之叶儿，叶儿拍手大笑道：郎君发财，郎君发财。子与母皆不知所笑为何。叶儿道：明日我和你一起去，当使你满载而归。
　　?? 翌日，叶儿使子借轮车一副，口袋若干径趋恶少家中。恶少及父一如前言戏弄于子。叶儿问：说话当真？恶少大笑道：自然。谅你也无此能耐。叶儿使子撑口袋近仓，使一杯口粗之竹筒斜插入仓中，稻米如流，瞬间既满。未几，轮车满载而归。恶少父子目瞪口呆，悔之晚矣。
　　?? 叶儿浣衣，逢一登徒子，见其貌美，戏之。此人肥胖，俗不可耐。叶儿笑曰：如此肥儿，也欲风流？如若瘦身，风流倜傥，妾愿随之。肥子大喜，返家忌食劳作，均不得果。复遇叶儿道：吾不得瘦身之法，奈何？叶儿道：妾郎医者，求之，当可见效。肥儿果然求之于子。子配药，叶儿笑云：此儿甚肥，须重药。乃撮巴豆若干与之。
　　?? 肥儿熬药饮之，一日之中，净手数十，往往跑厕不及，衣裤皆秽，臭不可闻。数日之后，人形尽脱，卧床不起，苦不堪言。及至略愈，行走之际如枯树临风，步履蹒跚。叶儿见之拍手笑道：肥儿已瘦，还念风流乎？
　　?? 女虽淘，然亦狡黠。子得女助，不得亏也。岂不是苍天助憨也！笔者疑叶儿精怪，必是潇湘精灵，故而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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