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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偏爱陵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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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梨姐。”
“早。”
“梨姐,袁总说一会儿带着可佩松的方案去办公室找他。”
“知道了。”
方梨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拿走了可佩松方案前往袁总的办公室。
“咚咚咚——”
“进。”
方梨将方案放在了袁总的面前,“袁总,这是更改后的方案,请您过目。”
袁总没有打开方案,甚至没有抬头看着她。
“算下来,你进公司也有七年了。”
“对,十八岁一毕业我就来到了这里。”
袁总突然提及这个,她的心中突然袭来一阵不安。
袁总深吸一口气,眼珠不停的转动,“很抱歉,你被解雇了。”
方梨不明白,袁总为什么突然解雇她。
这七年来,已经数不清为公司拿下多少个重要的项目,也数不清为公司赚了多少钱。
而如今她已经是项目经理了,她的手上还有四个百万项目还在跟进,不能理解公司在此时解雇她有什么好处。
方梨蔑视着袁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袁总,说句难听的,在公司建立初期我就已经在跟公司共进退,当年如果没有拿下那个千万级别的项目,公司根本就不会有今天。我实在想不明白你有什么理由解雇我。”
若是这公司有一天发展不好了,解雇任何人都不可能解雇方梨。
这公司人人都知道,解雇方梨就等于是解雇到公司命脉。
所以即便她是一个项目经理,可其他人都不得不尊她,敬她。
袁总也是很无奈,如果不是不得已,他根本就不可能解雇方梨。
“进门有看见那张陌生的面孔吗?”
“算不上是陌生面孔,她不是齐总的千金齐楚熙吗?跟她有什么关系。”
“齐总投资了五千万,就是为了让齐楚熙进公司,条件是要代替你的位置。”
方梨听到这,眼睛向外看了一眼,笑出了声,眼睛不停的闪烁。
话到这,就无需再说了。
“所以袁总打算怎么赔偿我?”
反正公司为了五千万的投资,决定放弃她,那么她也没有必要再赖在这里。
说一些现实的,要怎么赔偿。
“离职手续下来后,我会以个人名义赔偿一百万,公司赔偿二十五万,共一百二十五万。”
袁总比方梨仅年长五岁,说起来,袁总对她的欣赏,不只是单纯的欣赏。
“辞职信半个小时后会传到袁总您的邮件,记得及时查收。”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方梨,虽然你从袁氏集团离职,但是我已经写好了推荐信,推荐你到科佩森任职项目总经理,年薪五十万,比我这里还要好。”
方梨在袁氏集团的第三年,就已经为了公司拿下了那个千万项目,就是因为那个项目,让公司起死回生。
所以方梨的能力,袁总一直都看在眼里,她的能力在这里受限。
她抿了抿嘴巴,拳头紧握,“袁崎森,你好像忘记了,当年跟袁氏竞争千万项目的,就是科佩森。如果当年科佩森拿到了那个项目,早就已经是上市公司了。我不知道你用什么作为交换,让科佩森接受我。就算是离开了袁氏,我也绝对不可能去科佩森的。”
年薪五十万这个条件非常的诱人,在袁氏年薪仅三十万。
可科佩森真的能容得下方梨吗?
当年为了拿下那个项目,几乎将整个科佩森得罪个干净,她实在想不到科佩森总部能够接受她入职的理由是什么。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以后,收拾起了自己的办公桌。
周围的员工看着她收拾,不理解。
“梨姐,你为什么要收拾东西啊?”
“我被解雇了。”她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淡淡的回答着。
周围的人听见后都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相信。
所有人都知道,袁氏能够有今天,多亏了方梨用命打拼出来。
解雇谁都不可能解雇方梨,没有方梨就没有袁氏。
“不管怎么样,都希望你们能够坚持下去。”说完,她的东西也收拾完了,带走了所有东西,头也不回的踏出了公司。
离开公司后,腹部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疼痛感。
她将箱子放在地上后,用力的掐着腹部,脸色一下就白了。
满头大汗,即使是浓艳的妆容也遮不住她的惨白。
“嗡嗡嗡——”
就这样无意识的晕倒在公司的大门口。
“快打120!”
“方梨!方梨!”
“让开让开!不要包围伤者!”
一阵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涌进她的鼻腔,眉头紧皱,缓缓地睁开双眼。
醒来后,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科佩森的总裁常然。
“常总?”她有些意外,她以为睁眼看见到的是天花板,是问“这是哪里”,却没有想到睁眼看到的竟是他。
“我正准备去袁氏接你,没想到下车就看见你晕倒在地上。”
方梨听着这话,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常总这么忙碌,来接我?接我作甚。”
“袁总没有跟你说吗?你即将入职我科佩森。”
“说了,只是我拒绝了。”
她会拒绝,常然有想到,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毕竟当年两人争得你死我活,谁都不肯松口。
“原本是没有这推荐信的,是我通过小道消息得知你要被袁崎森解雇,就立刻抓住机会将你挖过来。”常然有些得意。
这个结果她倒是没有想到,“常总这么看得起我啊?”
常然将她慢慢的扶起,靠在枕头上,“你可能不知道,这不是我第一次想要挖你过去了。只是没想到齐楚熙为了入职袁氏,竟然让齐总投资五千万,条件是让你离职。”
她确实不知道常然想要挖她,这倒是让她很意外。
“只是不知道常总梳理好了公司其他员工没有,如果我确定入职科佩森,我不希望我去到还需要处理人际关系。”
“当然,现在就差你入职了。”
最后,方梨还是入职了科佩森。
常然也做到了不需要她入职处理人际关系。
入职科佩森三个月后,她的胃痛越来越频繁。
常然对她很关注,明明每次吃饭都会叫上她,基本上一日三餐都不缺,为什么胃病还会这么频繁。
不止常然觉得奇怪,就连方梨自己也觉得奇怪,为什么现在痛得那么频繁。
“要不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等这个项目结束以后,我就去看。”
常然是希望她现在就可以去检查,但是终究是拧不过她。
“方经理,一会儿是总结会,记得带上相关资料。”
“好,我知道了。”
方梨拿着资料,起身去会议室时,那阵剧烈的疼痛感再次袭来,喉咙一股热流冲了出来,一口鲜血染红了那堆资料,眼前一黑,“嘭”的一声晕倒在地。
“方经理!方经理!”
“120,快!”
闻声出来的常然看见被鲜血染红的纸张,和晕倒在地的方梨,冲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抱起,“文沛,带上我的钥匙,把车开过来!”常然朝他的秘书一吼。
在常然到门口之前,文沛就已经将车开在门口。
抵达医院后,他抱起方梨就是冲进医院里,“经常伴随胃痛,刚刚吐血晕倒了。”
常然将方梨放在床上,护士推着她就是直往手术室跑。
方梨被推进手术室后,常然瘫坐在手术室外那冰冷的长椅上。
他后悔没有早点拉着她上医院检查,当初就不应该听她的,等项目结束后再检查。
终于等到项目总结,她却比总结先出事。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灯灭了,她被推了出来。
“你是家属吗?”
“我是她的老板。”
“通知她的家属,商量治疗方案。”
“医生,她怎么了?”
“你不是家属,我不能跟你说,这是患者的隐私。”说完,医生就离开了,护士将方梨推进了病房。
跟她共事也有一段时间了,从来都没有听她提起过她的家属。
等她醒来后,医生面露难色的看着她,“你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已经是胃癌晚期了,建议化疗治疗。除了化疗,第二个方案是胃切除手术。”
“胃癌,晚期?”方梨有些无力,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竟然是胃癌。
天真的她以为每一次强烈的阵痛是胃病,却没想到是......
“你的家人呢?通知她们来商量一下方案。”
方梨轻笑一声,“不用了,我自己决定就好了。我选择化疗。”
家人?什么是家人?
如果有家人,她又怎么会选择在沪市漂泊七年。
如今她有了这么多钱,却是用来治病,真是讽刺。
这七年来,所谓的“家人”又何曾有过一句问候?若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有了这么多钱,还巴不得她立刻死了,好继承她的财产。
常然抱着花束,拎着果篮进来了。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方梨沉默了好一会儿,“抱歉了常总,我没办法继续在科佩森工作了,我的身体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工作了。”
听完她的这一番话,他大概能够猜到一些,经常胃痛且伴随吐血,恐怕已经时日不多了。
“我会帮你弄好离职手续的,你好好休息吧。”
对于方梨,他是感到遗憾的,因为他失去了一个很优秀的合作伙伴。
“你先好好休息,我回公司了。”
方梨轻轻地点了点头,目送常然离开。
看着他离开了以后,内心的最后一道防线破了。
泪水浸湿了枕头,身体抽搐着,她努力控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才二十五岁,还有大好的青春在等着她。
当初没钱,所以带着那仅有的五千块钱,来到沪市打拼,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实现财务自由,能够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可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她歇一口气,上天就要夺走她的生命。
一个月后
化疗的结果并不理想,在被告知还剩下半年可以活,她选择不化疗,用药物缓解疼痛。
离开医院的那天,双眼无神,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正是傍晚,太阳在下山。
好像好久没有这么好好的看过夕阳了,原来夕阳还是和往常一样美。
可却忙着赚钱,从未停下来好好看过这些风景。
拖着这具病怏怏的身体,打车回到家。
当即订了一张前往金陵城的机票,收拾了一些衣物,就往机场出发。
在十六岁那年,她说:以后赚到钱,一定要去金陵城,看遍梧桐大道的四季,要看遍梧桐树四季更迭。
在二十岁那年早已实现有钱,却永远腾不出时间去一趟金陵城。
如今终于有了好多好多时间,可以看个够了。
如今是秋季,想必梧桐大道的梧桐树叶黄灿灿的悬挂枝头。
晚上八点的飞机,落地金陵九点多。
曾经嫌贵不舍得住的全季酒店,如今终于舍得了。
一订就是一个月。
住进酒店就是洗澡休息,吃了药躺下后不久,那阵疼痛感再次袭来。
疼得她在床上不停翻滚,好不容易稍稍红润一些的脸庞,再次惨白。
起身捂着嘴巴冲到了卫生间的洗手池,水涌出,冲走了那红红的鲜血。
狼狈的洗干净嘴巴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鼻子一酸,突然大笑,泪水顺着脸颊滑下。
第二天一早,她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漫步五公里,走到梧桐大道。
这五公里一走就是两个小时,终于走到了她所执念的梧桐大道。
在这两个小时里,所到之处,皆为梧桐大道。
可偏偏,她最爱的还是陵园路的梧桐大道。
路过的行人与车辆,都匆匆离去。
缓慢行走的步伐显得她有些格格不入。
所到之处,目光所至的地方,都是黄灿灿一片。
一阵风轻轻吹过,悬挂枝头的梧桐叶缓慢降落。
那是一片完整且枯黄的梧桐叶。
沿着大道一直走,是音乐台,若是有幸的话,能看见鸽子起飞。
检票后,还需走上一小段路才能抵达音乐台。
不仅仅是走一段路,还要爬一小段楼梯。
若是身体康健的她,这小段的楼梯对她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可偏偏是......
那小段的楼梯让她喘得非常厉害,甚至有了卡血的情况。
她停下,迅速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
不出所料,那张白色的纸巾被染红了。
擦干净嘴唇的血后,将纸巾丢到垃圾桶里,继续往前走。
抵达音乐台时,已经是中午了,她坐在音乐台的中央,坐在那张木椅上。
看着周围的人们在给鸽子为食,看着漂亮的女生们在拍照,是那么的朝气。
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起身的那一瞬间,头晕目眩,没走几步就眼前一黑。
从旁边走过的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男生经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不好意思。”说完方梨就晕倒了。
那男生不知所措的看着晕倒在地上的方梨,“不是,我就轻轻碰了一下,你怎么就晕倒了?你别碰瓷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还是打了120,跟着救护车随她一起到了医院,并且一直在外面等着她醒来。
那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后,“你是患者的谁?”
“陌生人,看她晕倒我就给她送来了。”
“等她醒来后,让她通知家属。”
那男生龇牙咧嘴的抓狂,心里只觉得自己倒霉。
她从抢救室推出来后,那男生跟随着她一起进了病房,等她醒来。
在等待醒来时,他敲响的键盘噼里啪啦。
吵醒她的,是键盘的声音。
睁眼看见到的,就是医院那白花花的天花板。
转头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男生在敲响着他的键盘,格外的刺耳。
“你是谁?”
那男生听见她的声音,立刻将电脑放在一旁,走到她的面前。
“你没事吧?医生让我告诉你,记得通知你的家属。”即使担心自己要赔付医药费,但还是将医生的话转达了给她。“我承认,我确实是不小心撞了你一下,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是轻轻的撞了你一下,我也没有想到你就这么晕倒了。”
那男生在复述着刚才的事情,方梨听了他的话以后笑了笑,“你放心,我晕倒跟你没关系,谢谢你将我送到医院。”
方梨的反应倒是让那个男生有些惊讶,他以为他会被讹上一笔的。
“不,不用谢。你确定你晕倒跟我没关系?”他还是小心翼翼的询问一遍,毕竟也有嘴上说着没事,可到了后期还是被讹上的。
方梨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跟你没关系。”
方梨当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可如果不是他,她可能就死在那了。
那男生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后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
明明刚才还在确认,可还是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
方梨伸手拿了那张名片看了一眼,这个男生叫程呈,是一名金融分析师。
“你是金融分析师?”
程呈点了点头,“对的。”
“我想,你应该不会有时间处理我的事情。”
程呈听她这话的意思,好像是有要讹钱的意思。
“我想,我应该不会主动联系你的。不过我看了一下,你进入这个行业应该还在初期吧?”
“对。”
“初期确实还是有一些吃力的,不过不能着急,紧跟时事这个是少不了的,十大经典金融案例,多看。”
在管理这行走了这么多年,这些还是看得出来的。
他也没有否认,确实还在初期。
不过这么快就看出来,想必她也是接触这一行的。“你也是这行的?”
方梨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学管理的。只是有接触过金融业,所以大概了解一些。”
“刚刚是被你敲键盘的声音吵醒的,初期的确很难,我只能祝你成功。”
“谢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有问题的话就联系我。”说完,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就离开了病房。
刚踏出病房,转身医生就进去了。
“你通知家属了吗?你已经胃癌晚期了,需要商量治疗方案。”
“在来金陵之前我了解我的病情,帮我办理出院吧。”
她不希望自己余生剩下的时间都在这冰冷的医院度过,不想每天都闻着难闻的消毒水度日。
她的情况她自己清楚,也清楚自己没剩多少日子了。
程呈刚走没多久,方梨紧随着也出院了。
在离开病房后,他瞟了一眼,看见了她的名字,叫方梨。
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总觉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拿出手机,搜索“方梨”的时候,弹出了很多的关键词。
在他存疑的时候,点进了“方梨入职科佩森”这个词条,映入眼帘的方梨的照片,果然是刚刚那副模样。
可是只有“方梨入职科佩森”这个词条,对于其他过多的内容,根本找不到。
第二天一早他带了一些早餐到医院,想着看一看方梨,顺便向她请教一些问题。
却得知她昨晚就出院了。
可他明明记得她脸色并不是那么的好,为什么会这么快就出院了呢?
就算要出院,也不应该是当天就出院的。
“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方梨她为什么这么快办理出院手续了?”
他知道护士或许不会告诉他,但还是想要试一试。
“你是患者的什么人?”
“合作伙伴,也算是朋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下就这么脱口而出的说出了这句话,明明两个人仅一面之缘,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却回答护士两人是朋友。
“她是一名胃癌患者,放弃化疗,选择药物缓解,而且没剩多少时间了,不想剩下的时间都在医院度过,所以昨晚就办理了出院手续。”
“谢谢。”
在听到护士说她是一名胃癌患者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上天却给她开了一个这么大的玩笑。
十八岁进入管理行业,仅用七年就在这个行业创出名气,这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何况她是一个女性。
所以,方梨只有入职科佩森的消息,却没有离职的消息,是常然帮她挡了?
几年前跟常然抢项目抢得你死我活,却能在离开袁氏之后入职科佩森,这不是一般人。
虽然入职科佩森一个季度的时间,但也是创下了一些小成绩,而这些“小成绩”被大幅度宣传。
对于方梨,他是真心的佩服。
很可惜,昨天没有及时发现她就是科佩森的方梨,错失了请教的机会。
“我都已经离职了,常总还要特意来金陵一趟探望前员工,这么好的老板,你的员工知道吗?”方梨还在打趣常然。
“你的身体好点了吗?”
“还是那样。”方梨有些无奈。
常然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哎,自从你不在,项目都不好拿。”
“我入职也才一个季度的时间,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说的好像非我不可一样。”
“虽然没有这么夸张,但是我说句实在的,你的业务能力确实是比其他的项目经理还要强很多,不然我也不会不计前嫌,也要让你入职。”这句是真心话。
她的能力很强,她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这些,都是用她的时间跟健康换来的成长,而代价就是夺走她的生命。
“不过据我所知,科佩森最近可不闲,跟莱科丝竞普溏利的那个项目,你怎么会有时间来金陵找我?”
即使已经离职,但还是非常关注这个行业的。
这大概就是职业病吧,改不了了。
“我这次来,就是想问你,要怎么更快的拿下这个项目。”
不愧是商人,人都已经离职了,都快死了,还要利用最后的价值。
如果不是常然待她还算不错的份上,她是绝对不会帮忙出谋划策的。
方梨从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递给了他,“方案在这里面,那天你说你要来金陵,我就猜到你是为了普溏利这个项目来找我,所以我也准备好了方案。”
常然有些惊讶,“我不用看,相信你的能力。”
常然将方案放在一边,严肃的看着方梨,“你确定不接受化疗吗?我有一个朋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许还有一些机会。”
“常然,你说句实话,我已经是晚期了,并且前段时间也有卡血晕厥。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奔跑,在追逐的路上,从未停下来看过。难道你要我带着一堆钱进棺材吗?我不想我的余生都在医院度过。”
常然又怎么会不理解呢,可是,这是胃癌,并不是疑难杂症,或许有生还的可能。
“可是胃癌可以治啊,还是有希望的。”
“可万一半年后,希望变成了失望,美丽变成了丑陋呢?我想要看的风景,我想要去的地方,最终都没能看过、去过,就只能遗憾的躺在病床上等到死亡的到来。”
在这一刻她承认,她是一个悲观主义者。
方梨的那句“美丽变成了丑陋”一霎时提醒了常然,方梨不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女生,是一个颜值与实力并存的人。
让她剃光头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等待死亡,与她而言还不如现在就杀了她。
第一次在竞抢会上见到她的时候,他从未想过一个长相如此甜美的女生,竟然会如此“狠毒”,就这么生生地将那个项目抢走了。
她的那双桃花眼最美,看任何事物,眼里总是闪闪发光的。
那年若她不是对家,或许他会爱上她。
可就算后来她是自己这边的人,却没有了当初的那份爱。
像她如此优秀的人,不应该被局限在情情爱爱之中。
又或者说,那年所谓对她的喜欢,只是对于强者的欣赏。
方梨看得出常然有所思,“大老板,方案也已经拿到手了,可以回沪市工作了。”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记得告诉我,不管何时,我都会赶来。”说完,常然起身转身离开。
可没走两步,却停了下来。
他转身看了她一眼,明明在半个月前的她,还是那么的耀眼。
如今看着她,却好似一夜之间丢失了所有的自信。
看着现在的她,他已经看不到曾经那么耀眼闪烁的方梨。
回想起在职场上杀伐果断,做事干净利落,总觉得上天现在就给她下达死亡通知书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转身离开的那瞬间,眼泪像牵了线的珍珠一般掉落。
方梨迟迟没有起身离开,她能够感觉到有一双炽热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而那个人,不是常然。
常然离开后,那人从墙后走了出来,坐在她的面前。
方梨淡定的端起了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我等你很久了,程呈。”
程呈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他也亲眼看见了常然滑落的泪水,自然明白方梨对于常然而言不是上下属这么简单的关系。
“直到从医院离开回到酒店,我才反应过来你是科佩森的方梨,是科佩森的首席项目总经理方梨。”
方梨淡淡一笑,“所以呢?”
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不知道此时出现的程呈必有所求。
程呈从包里拿出了那一份文件,放在了她的面前,“我想请你帮我分析这一个案件。”
“我凭什么帮你?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学的是管理,并非金融。而你是金融分析师,分析并不是我的长处。”方梨冰冷的文字刺伤程呈。
程呈思虑许久,“你会帮我的。”
他不会利用救她一命为由要求她,因为那个恩情,只能用一次,用够之后,就再也没有借口了。
他敢提出让方梨帮他分析,全凭在医院的那天,她主动告诉他,自己是学管理的。
此刻他提出请求帮忙,若是不愿意,她当即就可以起身离开,根本没必要跟他说这些话。
“为什么?”
“因为你是方梨,而非科佩森的项目经理方梨。”程呈不曾犹豫一秒,便回答了她这个问题。
是啊,若她此时还是科佩森的职员,是绝对不会帮他的。
在他出现之前,她与常然碰面,并且在离职以后还愿意帮助前公司,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方梨没再说什么,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起来。
仅仅五分钟,方梨就看出了端倪,“这个就跟2001年安然破产案一个意思,虽然临桓公司的规模还没有大到跟安然一样,但内核是一样的,就是高层管理出现了问题,高层勾结会计,导致现在这个结果。现在想要减少临桓的损失,就只能立刻宣布破产。”
方梨不是第一个看临桓案件的人,但只有她要求临桓宣布破产才能减低损伤。
“临桓管理层确实是出现了一些问题,但如果即使找出幕后黑手,是不是就没有必要宣布破产来减低损失呢?”
“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你也不会让我来看了。所以这根本就不是找到幕后黑手就能解决的事情,除了宣布破产,没有第二个办法。”
如果用大量的时间来找到这个幕后黑手,那么当初就不会出现管理层出现问题,高层与会计联手掏空公司。
所以通过排除高层来解决损失减少这个问题,是行不通的。
且不说要用大量的时间排查人选,光是在排查的这个过程中,就已经能让临桓间接破产,到了那个时候,就真的是什么都不剩了。
现在及时宣布破产,还能剩余一些资金,若是将来想要东山再起,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方法我告诉你了,至于你要怎么说服临桓总裁宣布破产,那就是你的事情,与我无关。”说完,方梨将杯中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就起身离开了。
“如果我还想见你,要怎么才能等到你?”程呈见方梨起身要走,便立刻喊住了她。
方梨站在原地许久,“有缘,自会遇见。”只留下这六个字,便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内。
方梨离开咖啡厅后,程呈即刻订机票回京市。
一周后,方梨打开金融新闻,果然看见了临桓宣布破产的消息。
“看来他还是有点本事的。”
临桓起初建立并不算容易,一步步走到现在,临桓的总裁白柳昭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就绝不对轻易宣布破产。
不过,她不在乎程呈是如何说服白柳昭宣布破产,她只看结果。
只要结果是正确的,那就能够证明她的判断是没错的,如此,足够。
自从临桓宣布破产后,程呈一连五天,都在那家咖啡厅等方梨。
因为他相信,他们的第三次见面会在这家咖啡厅。
在第七天,他终于等来了方梨。
方梨入门就看见他,一点也不意外。
她自然的坐在他的对面,就好像她明知道他会在这里等他,却故意拖着不来见面。
程呈见到她的那一刻,嘴角就没有压下来过。
“谢谢你,让我拿下这一案。”
方梨淡定的端起面前的那杯拉花很漂亮的咖啡喝了一口,听着他述说着这场胜战。
程呈还比她小三岁,如今他的也不过二十二岁,还在初期,就拿到了这个成绩,自然是高兴的。
回想她的二十二岁,早已没有这样的朝气。
“我不在乎你是如何说服白柳昭,我只佩服你敢于相信的勇气。”敢于相信一个陌生人的勇气。
十八岁初入社会的她,被陌生人骗得连渣滓都不剩,就是那一课,她将自己杀死。
“我当然信你,你可是方梨。”
“若我不是科佩森的方梨呢?你还会信我吗?”
程呈想了很久,“如果你不是科佩森的方梨,不会有不同的见解,我就不会向你请教,也就不会有这件事情的结束。所以如果你不是方梨,或许我们不会再见面。”
是啊,程呈倒是提醒她了。
若不是她生病,她又怎么会插手临桓破产的事,如果没有生病,她根本就不会在此刻出现在金陵,就不会遇见程呈,没有遇见程呈就不会有之后的所有事。
所以会发生这一切,归根结底是因为她病了。
“噗”
毫无征兆的卡血了,对面的程呈急忙用纸巾为她擦拭。
从她的包里拿出了她的药,跑去前台为她端来一杯温水,让她服下药。
缓过来的方梨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程呈无视她眼中的疑惑,假装没有看见。
“来金陵这么久了,有去颐和路走过吗?”程呈主动提出。
方梨摇了摇头,不是没有计划,而是现在的她,好像没有办法一人漫步到那。
程呈将她的包挂在自己的身上,拉着她起身,“走吧,我们去颐和路。”
“我们不过三面之缘,好像还没有熟悉到这个程度。”
“不管怎么说,你都帮了我一个大忙,你是我的恩人,我理应带你好好看一看这座金陵城。”说着就拉着她走出了这家咖啡厅。
程呈很高很高,腿嘛,也很长。
可是这双大长腿走得很慢,很慢。
“我在金陵住过半年,对于金陵我也算是有些熟悉。你还想看什么你可以告诉我,我可以带你去看。”
此时的程呈就好似她心中的明镜一般,知道她心中所思所虑。
“那就先好好看一看传说中‘半部民国史的颐和路’。”
程呈被她逗笑了,“没想到这么忙碌的名人还能知道。”
方梨有些无奈,“小朋友,姐是上过学读过书的,不是傻子。”
“好好好,姐姐不是傻子。”
“姐姐”二字让她失了神,从未有人这么喊过她。
她转头看向明媚又单纯美好的他,就好像看见了七年前的自己。
那时她还未杀死自己,就像他这般有朝气。
眼泪不自觉的从眼眶跑了出来。
她急忙擦干净,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那家咖啡厅到颐和路仅仅三公里,可他们却走了一个半小时。
看着种满梧桐树的颐和路,还有那面黄灿灿的墙面,有许多老者拄着拐杖在漫步。
二人没有说话,只慢慢的走在路上。
她在感受,他在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直至眼皮抬不起来,晕倒在他的怀中。
他就如第一次那般,紧急拨打120,抚摸她的手,冰冰凉凉的,便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脱下,披在她的身上,等待着救护车的到来。
医护人员将她抬上救护车后,晕倒的她隐约听见这么一句话,“方梨,女,25岁,胃癌晚期,药物治疗,没有化疗。”
她用力的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瞧见他着急的模样。
她再一次被送进了抢救室,而他依旧在抢救室的门外等着她出来。
没有键盘敲响的声音,只有一片宁静。
她睁开双眼时,看见的不再是天花板,而是他的脸庞。
“你感觉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眨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挺好的。
醒来后不久,医生进来了。
“你为什么不接受化疗?原本你还能活一年,我调查了你的病例,一个月前你就已经查出来是胃癌了。从一个月前开始化疗,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晕倒的这么频繁。你为什么不化疗?”医生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所以医生的意思是,她现在还剩下几个月的时间了。
她紧皱的眉头牵动的嘴角,强忍一笑,有气无力的,“沪市的医生说我只剩半年,如今你却告诉我,我原本还能活一年,我究竟该信谁呢?都不如听我自己的。”
程呈惊讶的看着她,原来她选择放弃,不是别的,而是因为那医生说她只能活半年。
“就算是半年也要积极的接受治疗啊,这是胃癌,是有希望的,你为什么就这样将希望生生磨灭掉?”医生不解,妄图劝说她接受化疗。
“不了。”
这一生本就苦,爹不疼娘不爱,十八岁那年靠自己杀出一条血路,如今上天也要收回去,那就收回去吧。
医生还准备劝说时,被程呈拦住了,“既然这是患者的选择,那么请尊重患者的意愿。”
程呈都这么说了,那么医生也没有再劝说的必要,就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离开了。
方梨并没有很惊讶程呈会这么跟医生说。
“想要喝粥吗?还是想办出院手续?”
“嗯,”方梨犹豫了一下,“那我可以先喝碗粥再办出院手续吗?”说完方梨脸上的笑容止不住的开心。
“当然可以。”说完程呈就出去买粥了。
刚才程呈拦住医生劝说时的神情,恐怕她这段时间都没有办法忘记。
程呈非常的严肃,明明彼此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她从未告诉过他,她是胃癌患者。
也从未告诉过他自己放弃治疗的原因。
可程呈跟她就好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在她想好一切措辞反驳医生的时候,有这么一个人先出现了,替她反驳了。
在等待程呈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的就入睡了。
程呈提着粥进来,却看见睡得很安稳的方梨,他没有叫醒她,而是将粥放在桌子上,他则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工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从睡梦中醒过来。
她醒了,他却睡着了。
看着他卧在那张狭小的沙发上,起风了。
她起身随手拿起长椅上的一件长衫,披在他的身上。
说来也认识一段时间了,却从未好好的看过他。
他的睫毛又长又翘,眼睛也大大的,鼻梁高而挺,面容是那么的精致。
不知不觉的想要伸手触碰他的鼻梁,却惊醒了他。
程呈睁眼就看见方梨蹲在他的面前,想要触碰的手及时收了回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程呈有些沙哑的声音询问道。
方梨起身坐在床边,“也没多久,就刚刚。看你睡着了,外面起风了,见你没有盖被子,就拿件衣服披你身上,着凉就不好了。”
程呈起身将那些粥从保温壶里倒出来,盛了一碗递到她的手上。
“这是瑶柱瘦肉粥,你尝尝,我很喜欢。”
从保温壶里倒出来,还有些热气,她吹了吹,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味的喝粥。
即使没有过多的言语,可她的举动在告诉程呈,她很喜欢,这个粥的味道很好。
见她吃的这么专注,他就起身去给她办理出院手续。
等他回来时,方梨已经准备好出院了。
她就像是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一般,病了很久,被囚禁在这座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监狱里,终于得到了解放。
程呈送她回到酒店以后就离开了,在她睡觉时,公司又派了新的工作,需要他及时处理。
这些日子里,有程呈的陪伴,好像时间过得快了许多,不再觉得孤独,寂寞,难熬。
原来,慢下来的时光,是如此美好的。
可惜过去忙着拼搏,忙着寻找出路,却忘记这一路都是最美的风景。
不过,现在停下来还不算太晚太晚。
至少上天给了她停下来的机会,弥补过去错过的一切。
有程呈陪伴的这些时光,她好像忘记了那阵剧烈的疼痛是何感受了。
沪市
“常总,莱恩的这个项目,被袁氏抢走了。”
自从方梨离职后,就是陈凯晞接手项目总经理一职。
可明明离职的是方梨,却又好像丢项目的是科佩森。
在方梨没入职科佩森之前,公司运作也是好好的。
可自从方梨离职后,好像所有人都泄了气一样,没有一丝的干劲。
在他们的身上,常然好似开始看不见希望了。
这迫使常然不得不立即前往金陵,请求方梨的协助。
往后的每一天,只要程呈有空余的时间,都会陪着方梨吃遍金陵的美食,走遍金陵的每一寸土地,看遍每一处的风景。
即使没有浓艳的妆容,却再也没有看见她脸上的惨白无色,有气无力的模样。
程呈的出现,让她回到了十八岁那年。
可常然的出现,这短暂的美好,一霎那消失无影踪。
“叮咚——”方梨的酒店铃声响起。
开门的,却是程呈。
门打开那瞬间,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这让常然感到很意外。
常然没有见过程呈,可程呈却认得他。
方梨没听见声音,转身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常然。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她很意外,常然竟然没有任何的预兆就来找她。
对于常然知道她酒店的位置,那是因为上次告知了他。
这一次常然的突袭,并没有像上次那样事先告知。
“他是?”常然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这个开门的男人是谁。
方梨起身走到程呈的面前,“这是我在金陵认识的新朋友,他叫程呈,是京市牧莱恩证券公司的金融分析师。”
“这位是我的前老板,科佩森的总裁常然。”
“你们先聊,我去工作了。”说完,转身抽走椅子上的外套就离开了。
听到方梨的介绍以后,他就想起前段时间临桓宣布破产的事情,谈判人的名字就叫程呈。
方梨看着常然的眼睛还停留在程呈的身上,即使程呈的背影越来越模糊。
她知道他想问什么,“是,是我帮他出的办法。”
这倒是让常然很意外,不敢置信的看着方梨。
方梨淡然的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端起面前红酒,摇晃着杯中的红酒,“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也不必觉得不可思议,我帮他自有我的理由。”
常然夺过她手中的红酒,“以你现在的情况,你觉得你适合喝酒吗?”
方梨讽刺一笑,不以为然的抢过常然手中的红酒,“因为程呈的存在,这段时间我开始忘记胃癌带给我的疼痛,我不觉得时间是那么的漫长而枯燥无味,我很开心,很放松。不管我喝不喝这杯红酒,我的结局已经被上天驻印,谁都无法改变。所以明知结局,又何惧呢?于其痛苦,倒不如快活,快活的死去。”
“就算是死,也要做一个风流鬼。如此,才不枉人活一世。”
一霎时,常然无话可说。
“我知道你此番前来的目的,上次是出于感恩,感恩你愿意不计前嫌让我入职科佩森。可是这一次,我想我没有理由再帮你了。”
即使这段时间过得很快乐,很轻松,可她还是职业病犯,总是去关注科佩森的消息。
在她离职后,科佩森几乎抢不到重要的项目,就像是被下了诅咒一样。
上天要她亡,也要拉上一堆人跟她陪葬。
“我也不想来找你的,如果不是不得已,我绝不会来打扰你。”
常然好似被拆穿后,得不到想要的回答而发狂一般。
“方梨,算我求你了,你再帮帮我。”他拽着她的手,发了疯似的。
方梨甩开了他的手,“也算我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生命就要走到尽头了,而常然也并非真的非她不可。
方梨那双要看穿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常然,你我心中都知道的,非要我说的这么明白吗?”
如果他想要毁掉这最后的一丝友情,尽管毁掉。
此话一出,常然就知道方梨是下定决心不帮忙了。
可他忘了,她从不欠他。
常然只留下失望,狠狠地甩门离开。
“嘭——”的一声,方梨被吓了一跳,心脏飞快的骤跳。
“噗——”
“方梨!”程呈不知从何处出现,飞速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从抽屉里拿出了药,喂到她的嘴里。
拥她入怀,轻轻的安抚着她。
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又好像说了些什么。
她在他的怀中,安稳的睡着了。
那一晚,他没有一刻离开她的身边。
后来的一个月里,即使程呈如往常一样,待她游遍金陵,却没有再看见她真正的笑容。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常然叨扰她的那晚说起。
她的药吃完了,他带着她去医院复检开药,他偷偷问了医生她的情况。
得到的结果并不好,她的生命正在加速流逝。
从医院回到酒店后,他以工作的缘由离开金陵两天。
“阿梨,在我回京市的这两天里,你要和往常一样,好好的等着我回来,好吗?”
明明方梨比他年长几岁,此刻他却像哄小孩那般的哄着她。
“好。”这一声无力的回答,让他鼻子酸了一酸。
在离开前,他鼓起了勇气,狠狠的拥抱了她的天使,那滴热泪滴落在她的衣服上。
他迅速的擦干脸上的泪水,微笑着与她告别。
她知道,他哭了。
沪市
第二天一早,程呈就冲进了科佩森,不顾前台的阻拦,直径冲向常然的办公室。
“先生,你没有预约是见不到常总的。”
程呈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前台小姐几乎要用跑才能追上他。
“先生,你不能擅自闯入常总的办公室!”
“先生,你再这样我就要喊保安了!”
前台小姐试图抓住他的手,却根本抓不住。
程呈推开办公室的大门,还没等常然反应过来,重重一拳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常总!”那前台小姐大喊。
常然嘴角当即红肿,“你干什么!”
程呈直指常然,“你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如果那天你没有找阿梨,她就不会加速死亡!如果那天你没来,她会一直开心,直到生命终止的那天。都是因为你!”吼完,拳头再一次落在他的脸上。
没等他反应,程呈揪着他的领子,面目狰狞的瞪着他,“我告诉你,若是你还敢去金陵叨扰阿梨,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那前台小姐被程呈的举动吓到,正准备打电话给保安,就被常然拦住了。
“方梨怎么了?”常然恐慌的望着程呈。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今天之后,我都希望你能在沪市呆着,别再出现在金陵。”他狠狠地推开了常然,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前台小姐见程呈离开办公室后,也跟着离开了。
常然瘫坐在那张办公椅上,双眼没了神。
金陵
“这么快就忙完了?”方梨有些惊讶他这么快就回到金陵。
程呈笑着说,“你知道的,不管工作有多忙,我都会抽时间陪你。陪着你,看着你开心,我不自觉的也跟着开心。”
方梨转头看向窗外的梧桐树,“已经十二月了,也快下雪了吧。”
程呈跟随她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应该快了。”
“从深秋的梧桐树到冬日,即使枯黄的梧桐叶也未全部掉落,还有些许悬挂枝头。”
程呈红着双眼望向方梨。
“阿呈,我可能等不到梧桐叶变绿了。”
“十六岁那年,我说等我赚到钱,我一定要看遍金陵陵园路梧桐大道的四季,我要看遍梧桐树四季的更迭。如今我有了很多很多的钱,却没有时间等梧桐树四季更迭了。”
“阿呈。”
“你说。”
“从明天起,你每天都给我买一束茉莉花吧。”
“好。”
可茉莉花是初夏至晚秋啊,如今以入冬,想要每天一束茉莉花,谈何容易。
“我只要茉莉花。”
“好,我答应你,只买茉莉花。”
他也真的做到了每日带回一束茉莉花来见她,不知从何处寻来的茉莉。
她说她要看遍梧桐树四季更迭,他便天天挽着她的手臂,陪着她走一遍陵园路的梧桐大道,看风起,梧桐叶落。
天气越来越凉,她也越来越嗜睡。
“今天想要看什么?”
方梨想了很久很久,“来金陵快四个月了,我好像还没有去过玄武湖。”
“那好,我们今天就去玄武湖。”
她并不愿打车,却也没有过多的力气从酒店漫步到玄武湖。
她坐在轮椅上,他推着她,一步一步走到玄武湖。
玄武湖有先锋书店,书店往前一些,便有一张长椅,那里的视角很好。
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在长椅上,一副睡不醒的模样。
“原来这一路也种满了梧桐树,很美,可还是不及梧桐大道。”
他的眼里只有她,“从未问过你,你为何那么喜欢梧桐大道?”
明明都差不多,可她最偏爱梧桐大道。
“漫步在梧桐大道,看着车辆与行人,人来人往。有人在赶路,有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看梧桐叶落。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梧桐树,秋季梧桐叶黄,冬季梧桐树白茫茫一片,若是下了雪,白雪停留在枝头又是别样的风景。”
“可惜,可惜,”她轻轻依靠在他的肩膀,“可惜我看不到白雪悬挂梧桐树枝头,看不到嫩绿的枝叶重新生长,看不到夏季梧桐叶生气勃勃的模样,看不到金陵的初雪了。”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她的双眼紧闭。
他的手轻抚她的脸庞,倚靠她的身旁,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
风起,金陵的初雪来了。
“阿梨,你看啊,我们等到了金陵的第一场雪,是初雪啊。”
金陵的第一场雪降临,上天也接走了她,终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季。
京市
两年后
“程导,有一封从金陵寄来的信件。”
金陵......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结果了助理递来的那封信。
【见信好:
阿呈,当你看见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被老天爷带走了。
短短数月,很高兴认识你。
是你带给我生命中最后的快乐,是你带我看遍金陵,走遍金陵,吃遍金陵的美食。
曾经我以为我会独自一个人,艰难的完成这些事情。
直到你出现了,这些艰难的事情变得不难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季,也不确定我能不能看见金陵的第一场雪。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看不到梧桐大道的梧桐树四季更迭了。
如今想来,你我之间的相遇,很意外。
在你返回京市解决临桓之后,我有想过要不要再与你见面。
因为我知道那一案过后,我们注定不一般。
或许会多了很多很多的羁绊,很多的牵挂。
允许我自恋的认为我会一辈子活在你的生命中,以任何形式。
也原谅我的自私,我只是希望我死后能有人能一直记住我,祭奠我。
我不想我这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被世界遗忘。
往后的日子,伴随我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开始后悔,我却开始希望你能够没心没肺的忘记我,忘记这一段过往。
可是我们的都清楚,不论今后你是否遇见更好的人,我都会活在你的心中。
若是遇到了一个你珍爱的女孩子,那就将我遗忘了吧。
我不能死了以后还那么的自私,我永远都盼着你好。
谢谢你。
对不起。】
这是她最后留下的东西,他不敢让眼泪浸湿这封信件。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死后的每一个季度,他都会前往金陵,每次都会带着一束茉莉花漫步陵园路的梧桐大道。
也算是替她看遍梧桐树的四季更迭。
她没能看见的风景,他都替她看遍了。
十年后
他成了京市最厉害的金融分析师,同时也是最顶尖的项目经理。
总有记者采访问他:事业有成,为什么还不成家?
而他的回答永远是:我在等一人,等她来接我。
三十年后
满头白发的老头子,弓着背,拄着拐杖,坐在那张她坐过的长椅上,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
那天下了金陵的第一场初雪,他去的很及时。
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她还是那么的年轻,那么的甜美。
“阿呈,我接你回家了。”
她伸出双手,等待他的回应。
这一次,他紧紧的牵住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
他等了整整四十年,终于等到她来了。
【最新金融消息:京市顶尖项目经理兼金融分析师程呈享年六十四岁,等一人,终生未娶。】
番外
【阿梨:
那封来自两年后的来信,我收到了。
我知道你再也不会收到这封回信了,可我还是想要寄给你。
我们的初遇很是荒唐,可我请教你,你愿意帮我,我还是有些意外。
我承认,那时的我是带着目的接近你的。
可后来我意外得知你是一名胃癌患者,我开始同情你。
你是一个那么优秀的项目经理,上天怎么舍得将你带走。
我对你充满了好奇,可后来的好奇却成了爱意。
我也不确定从哪一个瞬间喜欢上了你,我也知道,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的结果,可我还是义无反顾的奔向你。
若那天常然没有来找你,或许上天不会这么快就把你接走,所以我骗了你,其实那天我没有回京市,我去了沪市,我揍了常然一顿。
我警告他,如果他还敢来金陵找你,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你在,你听到这句话的话,你又要说我幼稚了。
可就算你说我幼稚,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还是会那么做的。
我知你命不久矣,我只想你仅剩的时光,只有快乐,没有其他的杂质。
所以请原谅我的幼稚。
你生前没能看到的风景,我都替你看遍了。
所以,下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不会充满遗憾了。
我会一直等,等你来接我回家。
爱你的阿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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