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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幸的生命 一场悲剧, ...

  •   凡界。

      三更时分,街坊间空空落落,黑夜里有几双绿色猫眸,这期间,独独此地有名的商户凌府仍灯火通明,一人的哀嚎声贯彻黑夜。

      凌家夫人的于今夜正是生产之日,凌府中的丫鬟你来我往,不可开交。

      “一定是个大胖小子,一定是个大胖小子起……”凌家家主凌富不断地低声念叨。

      “夫人用力啊!露头了!快啊!夫人!”

      “啊!唔!……”

      红漆门内的哀嚎声愈发地虚弱,细小。门外的凌富急得直挠头,坐立不安。

      “怎么还不行啊?夫人不会有什么事吧?!孩子可怎么办?急死人了!”凌富双手抱拳道。

      一盆接一盆的被血染红的水被端出,凌富看着这一幕,心惊胆战,竟急得跺起了脚,心生了闯进去的冲动,看看究竟是男是女。

      见此,凌富的妹妹凌槿连忙拦住:“你一个大男人进去做甚?”

      突然,一声清脆,透澈的婴儿哭啼声打破二人僵持的局面。二人冲入门房内。但仍伴着产婆焦急,歇斯底里的叫唤声:“夫人!夫人!夫人撑住啊!”

      “什么!”凌槿身猛然一颤,飞奔到床边,却见凌夫人满头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淌,早浸润了她的衣衫,她双眼红赤地看着床边被凌富抱在怀里的孩子,一滴热泪从眼缝流出,滴到地上。她再没了气息,唯有死的沉寂……

      凌槿不可置信,眸撑得极大。

      产婆小心翼翼开口道:“大人……是……是个小姐。”

      凌富眸光一利,瞪着产婆,产婆俯身退后了两步,暗暗地颤起来。

      “在说一次。”凌富瞬时胸口的起伏愈发大,他喝令道。

      “禀告老爷,是……是个小姐。”产婆合上眼,似乎等着死亡的来临。

      凌富一言不发,他狠利的目光死盯着怀中的孩子,孩子的啼哭声此刻是莫大的罪过。他粗糙的指尖触着身侧的玉瓶,单手拿起便要砸死她。

      凌槿一惊,一手拍开了玉瓶,将孩子从凌富怀中夺过:“哥你疯了!女子又如何?”

      凌槿了解自己的大哥,她深知自己劝不了他,她只好将婴儿紧紧抱住,将裹布攥紧,至少凌富还动不了凌槿。能护一阵便护一阵吧!她想着。

      凌富见状,将房中的外人——产婆轰出房。“头一胎便是女的,你让这的人怎么看我?”他怒吼着。

      凌槿争辩说:“女子又如何?可比不了男人差。”

      “女人胜过男人?那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语毕,凌富一甩大袖,恨铁不成钢地走出门外。

      房中尚有人在,却寂静无声,就连凌槿怀中的婴儿也于嘲闹中熟睡,洋洋洒洒地喷着热气。

      凌槿一声不吭,望了望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息凌夫人,又呆看婴儿,只感到莫名的悲哀,心头像似被什么压着。

      我究竟在难受什么?

      单是失去嫂子的悲愤?

      还是……为孩子日后感到心疼?

      其实这回答就于凌槿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后来她恍然大悟,或者,她早就知道,不过是习惯性地忽略了——她为男为尊,女为贱而悲哀!

      天光大亮,凌府出了个惊天奇事——凌夫人于昨夜带着其腹中的胎儿一同走了!

      胎死腹中,人们总说是那凌夫人的罪过,说她连尚未见世的胎儿也不肯放过,硬要带走,多么恶毒的人。

      那孩子名唤凌祁云,为凌槿亲自所取,亦跟着凌槿搬到了别处。凌富自是不肯认她这女儿,行如外言,权当这女儿不知死哪了。

      日子一天一天消逝,凌祁云七岁那年,她的姑姑被提了亲,毕竟年岁也到了,而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情投意合?凌槿觉得顺眼便去了。

      凌祁云知觉时,登时水灵的双眼便红润起来,她见凌槿不在家,委屈得撅起小嘴,露出润润的唇肉。

      暮色降临,凌槿一脸疲态,行至门前,她强撑了撑身子,扬起一抹笑,她推开门,用寻视的眸光去看房子,凌祁云经常藏起来,非要她的姑姑去寻她不可,而凌槿以为今日一如往常。

      她细致的寻视上一圈,见目光所及并无低声的得意的偷笑,她紧了紧眉,这小家伙学聪明了?

      凌槿放轻手脚,又微俯身扫上一圈深棕的桌底。

      凌槿:“人呢?”

      短短一瞬,她从脑中过了一遍凌祁云向来藏匿的去处。

      桌底,门后,蓑衣后,窗外……

      凌槿觉得诧异。丢了?!

      凌槿“番然醒悟。”她迈步便将夺门而出。

      “姑姑还要跑哪去!”一声稚嫩的童音传入凌槿的耳中,她刹下脚步,心石落地,回望笑道:“云儿在这呢!”

      可见着凌祁云那哭得满脸通红的娇嫩脸蛋,她瞬时就乐不出来了。凌槿来到面前,蹲下身子轻抚她的肩头。

      凌槿没再问凌祁云哭得这般怜人的缘由,二人心中都有数。

      可凌槿却多一分愁丝,她不仅要嫁人为妇,也将永远绝别凌祁云——她会送凌祁云入派学法。她深知,这一去便是很久,若凌祁云真踏入半神之境得以延寿万年,而她不过凡人之寿,待她习得归来,也许自己的坟头草也挺长了

      “云儿不哭了,姑姑又不是不要你了,姑姑会先陪你一阵的。”

      凌槿想着:陪完你后,就该送你走了。

      凌祁云擦干了眼泪,生硬地露出一个笑“那姑姑以后你不陪我了吗?”

      凌槿没应声。

      婚日已至,迎亲的队伍随着喜庆的鼓声愈发地近,大街小巷尽是欢声笑语。

      一行人抬着红带环绕的花轿,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身穿官服,气宇轩昂,领着迎亲队伍,缓缓而来。

      凌槿身穿红衣,头掩红布,脸上没有什么笑容。一旁的凌祁云却是强撑着笑,泪水在眸里打转。

      “我不想离家。”幼小的凌祁云再次望着凌槿的眸说道,那双奇异的天青色眸委屈极了。

      ……

      之后的几日凌祁云仿佛丢了魂般,做事拖沓,双目无神,也没说过几句话。

      直到一个月后,她收到了一个天崩的消息——凌槿要送她进门派学术法。

      凌祁云哭丧着脸,死抱着凌槿夫家的櫈椅,无论怎样,就是不肯松手,粉嫩的小手拽得发红,扯痛。

      “我不去!姑姑你不要我了?”

      “姑姑!姑姑!凌槿!你不要我了吗?!”

      “凌槿你不要我了!”

      凌槿一怔,听到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哭得这么撕心裂肺,看出她是真的痛苦了,可凌槿又何尝不是呢?可凌槿能有什么办法?跟着自己不会有什么好命运,长大也只会命不由己,随便地寻人共度一生?

      凌槿:这该是我的命运,但绝不是她的,唯有得了一身本领才无人敢欺,一生由己。

      凌槿红了眼眶,可不愿让人瞧见,特别是凌祁云。她扭过身去,干脆、果断地进了房。

      凌祁云彻底绝望,她一脱力,小小一只的她就这么被仆人抱上即将远行的马车,她不再有泪淌下脸颊。凌祁云似乎懂了——弱小的她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她静静地靠窗坐好,见凌槿迈步出来,凌祁云望见了凌槿红润的眼角。

      她平静的道:“姑姑我错了,我不怪你,姑姑也莫怪我。”

      忽地,凌槿让仆人递上一信封,鼓鼓的,凌祁云捏了捏。

      仆人:“凌姑娘,凌夫人让你在前去的路上拆开。”

      凌祁云:“嗯。”

      马车已徐徐而动,过上一阵,一切都静了,连着泣声。

      马车颠簸,左摇右晃,行了几里路。

      凌祁云打开信封,见其内装着一张纸与一只金簪。她拆开看着,群蚁排衙的字方方正正,凌祁云一看便是她姑姑写的,不过相较于平常,她看出这字精致不少,许是用了心的。

      信:吾侄云儿,汝心若甚恶此举姑姑受之无悔无恨,还望云儿怀济人之心,容人之腹,切记,他人命关天,云儿命亦关天,行事需以己为先,另为后。
      姑姑今予云儿一金簪,本图亲自为云儿戴之,然时不待我,现已无望。若日后云儿身侧有心可依处,还望其替姑姑补憾。
      吾之侄云儿,吾永待汝,极目眺月,寄思望达,然不需返,姑姑谙之。

      凌祁云拿出那金簪,金纹辉映着光,她攥金簪抱头痛哭,她知道凌槿自她出生时就平日里喜朴素从简,想来这金簪是攒了不知多久的。

      没多久就哭到疲惫睡着了,泪痕清晰地印在她那白嫩的脸上。

      车夫和凌槿的贴身丫鬟看着凌祁云攥着发簪卷缩的模样也不由得心酸。

      “这小家伙真是周夫人捡的孩子?”车夫疑惑问道。

      丫鬟没应声,这其中缘由凌槿可要她永生保密。

      车夫见其没声,扭头颇疑惑地瞅了她一眼。

      丫鬟怕露出马脚,道:“这肯定是捡的,你没见凌小姐的眸色为浅青,而凌家人却都是黑眸?”

      车夫:“哦。”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扭回了头。

      车夫:“那你何时出嫁?”

      丫鬟边拽着车夫的耳朵边道:“这是何意!我可是要一直跟我家主子的,纵使主子给了我卖身契,我也不走,亦无心想这些。”

      “像你这么漂亮不嫁人可惜了。”车夫有些不服。

      “驾好你的车吧!别把我和小姐带沟里了!”

      “你可要相信我的驾车技术,专业驾车十一年。”车夫自信地拍拍自己的胸膛,“如若没什么意外,也仅需两三日便可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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