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好奇 历国和天子 ...
-
朱伊心中大骇,他明明早已经设计离间历王和平南侯。平南侯被贬谪三月有余,兵权尽削,加上多年征战在外,平南侯在朝堂毫无根基,王都又尽在他的掌控之内,城门紧闭,莫说传出消息,就是经过的飞鸟也被尽数射落,平南侯怎么可能这么快得到消息,还能召集六万兵力勤王救驾!
如果平南侯杀入王都,第一个凌迟的就是他朱伊,现在他能依仗的也只有南楚和王都禁军,楚军不是他能控制的力量,禁军如今看来都是沧莲的人,朱伊吓得两股战战,心鼓如雷。
“奴谋划不利!县主,县主救奴,奴对南楚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县主救命!”朱伊叩头不止,满殿都是沉闷的以头抢地的撞击声。
沧莲扫过周遭宫娥内侍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轻笑手指一划,一股神秘的力量狠厉地扯过朱伊的领子,那一瞬间朱伊都感觉自己要身首分离了:“那就赶快把东西带来给我。”沧莲再无半点客气。
传言中南楚沧莲出身沐川灵族地传言竟然是真的,她真的满身都是诡异。
“是是!”朱伊连声说是。
沧莲可不在呼此举给在的人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浪,乱世之中弱肉强食,她只有展现出世人所惧怕的强大,才能让自己得偿所愿。
“娘娘千里托孤,我自会善待世子,娘娘允诺我的东西是否可以兑现了?”沧莲越过众人,目光落在历王后身上,她自然不会再指望仅凭朱伊就可以帮她拿到东西。
“五年前的你确实有恩必报,那五年后的沧莲呢?”历王后何尝不知道朱伊的背后是南楚,南楚亡历国,她恨不能啖楚人血肉,可是她没办法,臻儿落在朱伊手上只会生不如死。但是朱伊野心勃勃对南楚也未必真心臣服,她有一次可以赌的机会。
五年前还不是南楚县主的沧莲曾给过她一缕青丝,说青丝燃尽的时候可帮她实现一个不涉大气运的愿望。
她在朱伊搜宫之时,让臻儿燃尽青丝,那时整间小阁灵光大耀,她的儿子带着信在禁军破门之前消失在她眼前,这是她第二次见到沐川神迹,她赌沧莲能念一分情,放过她的孩子,她愿意用历王鼎相换。
沧莲走近后位,指尖轻划,不知何处氤氲出的黑气绞断一缕青丝,五年前的景象仿佛重现在历王后眼前。
沧莲低语:“娘娘应当对这个咒术很熟悉了,我以沐川之灵起誓,保厉王世子臻之命,善待于他。”
历王后从沧莲手中接过青丝。沐川族之诺,青丝为凭,违者生气耗尽,鬓发皆白,是为“华发生”。
“好,本宫告诉你天子鼎在哪里。”
天子九鼎,是皇权至高无上的象征。近百年来,皇甫氏衰亡,为了笼络众强大的诸侯国以求一隅之安,相继赠出六鼎于诸侯王,对外称是皇朝褒奖,实为讨好求存。
这次南楚暗中推波助澜,朱伊苦苦相逼,沧莲所求的,就是昔年皇甫氏赠与先代历王的天子鼎。
可是离开种种说法,天子鼎不过是普通的青铜器,皇权危在旦夕,为什么沧莲还这般在意天子鼎。
历王后没有时间深思,殿外传来脚步声,沧莲俯耳听来人回禀些什么,神色无异:“带王后、朱大人和小世子去取天子鼎。”
来人回禀的正是平南侯王顺率领六万旧部直奔王都而来的军报。
平南侯军营帐,各位将领和平南侯在推演军机。
“多谢师侄援手,不然本帅就要眼睁睁看着那朱伊狗贼谋权篡位。”平南侯怒发冲冠,几乎把面前的沙盘掀翻。
历王朝堂上的明眼人只当王顺戎马半生,是个刚直不阿的主,一辈子只知道忠君爱国四个字,不知道尔虞我诈,官场人心,否则也不会轻易着了朱伊的离间计而没有还手之力。
王顺被贬谪之时亦百思不得其解,他与君王曾同袍十载,与他信任无间的君上不可能因为那些莫须有的指认就定他的罪。
果然,他被押解离开王都六百里外的时候,随行的兵士拿出君王的衣带诏,诏书上字字泣血,贬谪他不过为安送他出城的权宜之计,王顺捶胸顿足,竟将一国君王逼迫至此,朱伊当诛!
一苍劲有力的手及时稳住了沙盘,随之是一低沉男子的声音:“师伯客气,历国地处宸楚边境,虎狼环伺,煜之也不愿历国为奸佞所败,祸及百姓。”
原先安坐一处的男子从阴影处起身,身形高大,肤色并不如贵族公子般白皙,却风神俊朗得紧,气质深沉疏离,不像是好相与的。
他受历王之托,暗中调遣平南军兵分七路进京,在解决完无数拨探子和欲行刺平南侯的刺客后才顺利与王顺汇合,这才使得历国有了一战之力。
“师侄大义,可是现如今那该死的朱伊狗贼把持禁军,原本应该护卫王都的虎贲军也是顺风而降。我们此战仓促,粮草不足,只宜速战……”王顺说到关键处声音戛然而止。
速战速决于平南侯军,于百姓都是上策,但是若是朱伊狗急跳墙,难保不会做出更疯狂的事情,届时历王、历王后乃至世子都难逃一死。
王顺目光炯炯地看着晏煜之,他戎马半生,却万万不能那君王性命做赌注,行军打战他在行,可是此战局势实在复杂。
晏煜之看出了王顺相求之意,他助历国至此已经仁至义尽,他现在离开无可厚非,但是他现在想留下来看看。
五年来南楚奇招百出,先后吞并裕、襄、芪、邶四国,处处都是南楚那位大名鼎鼎的沧莲县主的手笔,倒是让他好奇这次历国遭难,他能否有机会得见这位屡出奇兵的阴谋家,他有些事情想向他求证。
“师伯,我有一计可保历王无恙。”他虽年纪轻轻,但是四周的八位将领无不倾身侧耳以待,听他这样一说,这些大老粗可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师侄可有妙计?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使。”王顺这辈子没干过求人的事情,虽然心里边万分感激,但是面上不显,语无伦次还将谈话的气氛带活了一些。
晏煜之知道他这性子,点着沙盘:“虎贲军、禁军。”
王顺关心则乱,加上实在是对历王朝堂局势不了解,一直在思索如何速战强攻破局,但是经过这一提醒,王顺又激动的拍了一下自己大腿。
虎贲军护卫王都,五千人,禁军护卫王宫,三千人,无论是虎贲军还是禁军大多数出身贵族,更有甚至与王室沾亲带故,不过一时受朱伊蒙蔽或者屈居在朱伊等人的淫威之下,只要能与城内取得联络,就可以顺势里应外合,哪怕不能带出历王,也可以暂时护住历王,王都之困可解。
可是需要有人传信,这在原本绝无可能有人能够做到,但是现在有了晏煜之。
黑云压城城欲摧,历王都城墙之上笼罩着无边夜色,凛冽的风似乎能传来远处战马的嘶鸣。
“县主,天机阁传信”贺留音奉上一封信函,信函上盖鎏金辉印:“大战在即,现在又生一变数:王顺之所以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是因为一个人。”
沧莲打开信函:“晏——煜——之。”她一字一顿地唤出了这个名字,“天机阁自诩尽晓天下事,信上却只有这人寥寥几句的情报,是天机阁敷衍了事,还是这位晏郎君果真太有能耐。”
“县主,天机阁对县主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晏煜之……可能只是一名无名之辈。”贺留音就是出身南楚天机阁,天机阁连皇室秘辛都可以查的清清楚楚,他也是头一次见天机阁查人连画像都查不出来。
现任历王生来体弱,继位后更是缠绵病榻,疾医诊断难成长寿之相,这半年来更是日日服用朱伊找来的道人进献的灵丹妙药,早就气血两虚。本以为解决完平南侯,历王就再也不足为患,谁想历王早有察觉,留有后手。
“无名之辈可不一定无能之辈。上一代历王子嗣稀薄,历王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以上位,原想最多是一只纸老虎,现在看来这老虎还有利爪呢。至于这晏煜之,若是能为我南楚所用,多好。”沧莲笑得散漫不羁,她向来贪心。
历王明显察觉朱伊有反心,但是朱伊身后是南楚,他不敢轻举妄动,仍旧装作日复一日地服药以蒙蔽朱伊。朱伊设离间计的时候,历王将计就计贬斥王顺,令朱伊掉以轻心,引蛇出洞。一场鸟尽弓藏的君臣大戏宣宣扬扬,却暗度陈仓把举国战力最为强悍的平南军调返。
以身入局的好算计!沧莲都不由得为之赞叹,可惜积重难返,历国她势在必得。
“历王既然给平南侯留了人,那现在这人应当就在平南侯的军队里面,能以白丁之身在历王无力,侯帅贬谪的时候召集、隐匿六万平南侯军,再助贬谪途中的王顺杀回来,本事不小。留音,你猜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无论他们怎么折腾,臣都不会让他们误了县主的要事。”贺留音斩钉截铁,握紧了佩剑的剑柄。
夜色更浓了。
地宫中孤灯几盏,密布着繁琐暗纹的宫门被打开,夜风涌入,壁上的灯焰被打得晃动不止,照亮来人眼中映出的幽绿的宫墙。
历王后和世子在前,后面是一众穿着黑红长衣带着兜帽的神秘人。
地宫中铸有圆坛,方圆十丈,可容纳百余人。圆坛中央白雾缭绕,使坛下的人看不真切其中景象。
能拥有天子鼎的诸侯国必定曾经强悍辉煌过,但是这些年来历国国力孱弱,历国夹缝求生,做小伏低,不敢将天子鼎现于众人前。可是毕竟为天子物,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于是乎天子鼎就被先代历王藏在了地宫中。
“地宫?呵,君上与娘娘藏得倒是深呀!”跟在后面的朱伊十分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粉尘,他伴历王身侧半生,居然从未察觉王宫地下还有地宫。
历王后充耳不闻,走上圆坛正中心,玉葱般的手落下,落在了青铜器发锈的器沿上,白雾被全部吸入器腹,展示出天子鼎的真实模样。
是一只半人高,上面刻画着名川河流的三足圆鼎。
“烦请娘娘移步,我等谨遵沧莲大人之命,不会伤到小世子的姓名。”神秘人向历王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开了一条出地宫的路。
历王后忧心忡忡地看向自己的孩子,两个神秘人将孩子挡了起来。
“母后,县主向来一诺千金,儿臣不会有事的。”
“臻儿。”历王后看着手心中攥紧的青丝,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神秘人利落地布开阵法,三十六人盘腿席地而坐,恰似繁星密布,暗有乾坤。天子鼎似乎受到冲击,鼎中兹生混沌恶灵,若有强悍的力道将人向墙上碾去,又似怨灵破除桎梏,追魂夺命。
圆坛之下数百支不曾被点亮的红烛连着支架尽数被外飞去,撞在宫壁之上,化为齑粉。
“敢为问诸位仙师,县主这是打算……”朱伊也从来没见过这场面,若不是前面的两位术士护住他和小世子,他怕是要也要被罡风撞碎了。
“朱伊,你竟然还敢问!”为首的神秘人不动如山,只是语气冷漠至极,声声质问:“替楚国守不住历土,为县主找不到王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话音未落,一掌打在朱伊身后,将人推进天子鼎所在的阵眼。
天子鼎上方黑雾几乎化为实体,仿佛一只撑天支地的凶兽怒张血盆大口,咆哮声震耳欲聋,尖锐到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啊啊啊啊啊——”朱伊堪堪反应过来,遍布全身的恐惧摄住他的手脚,他的半边身子都被凶兽吞入口中。
为首神秘人手势翻飞,法咒灵现,身后众人一一照做,一时间灵光连点成线,以线成阵,死死地压制住凶兽,那团黑雾无所遁形,痛苦狂啸之下只能更使劲地撕咬朱伊,惨叫不断,足让寻常人遍体生寒。
神秘人递给小世子一柄鎏金描莲短刃,刃上寒光湛湛,刃面银光锃亮。
“世子,去完成你答应过大人的事情,楚国会善待历国百姓。”
世子臻毫不犹豫地握住短刃,径直走向天子鼎,神秘人的法阵护持着他不受黑雾伤害。
“你们想干什么,沧莲——是沧莲,那个妖女想要干什么,我是拿下历国的功臣!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朱伊奋力挣扎,却蜉蝣撼树,但是让他声音戛然而止的不是那可怖的黑雾,是扎在他心口的短刃。
“呀!”世子臻的手肉眼可见地颤抖,他地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脑海里急剧地闪过一些画面,下一刻他双手握住刀柄将短刃拔了出来,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刃锋和皮肉摩擦地声音,鲜红的血喷溅而出,也顺着刀柄和世子臻的手滴落在天子鼎上。
黑雾骤然散去,随着朱伊“轰”得一声砸在地上,满室怨灵得到解脱似的化为碎片淡去,只是还剩下些许微薄的黑气萦绕在鼎上不散。
世子臻跪在鼎的正下方,行叩拜礼:“历氏第十二代历王无道,十三代历王无能,子孙以历王室正统诛杀叛贼,献祭王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