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睡吧 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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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愿意听的。
甚至连驻足得犹疑也不会有。
小k蜷缩着，作为高二新添得住宿生，被芯还是自家那坨小小的，蜷在被窝里甚至没理平整。透过廉价的被套抱着她的，是塌陷的空气。让周身变得阴冷的还是永远扯不紧的旧窗帘，漏出的缝隙里一束遥远不知所来的光，糊在对面下铺的蚊帐上。空调风幽幽地，试图抖落它，却显得徒劳。
白色。
小k阖眼后眼前一片。
或许因为分班后陌生班级，人生第二次离开父母下榻的陌生寝室，这一夜有些兴奋。
但寝室的第一夜明明静得让人发懵。
白色。是第一次入学生公寓拖着行李箱，柏油路上白花花的日光，反射来捅破视野几块，斜照来颊两侧也有瘙痒。某种消化不良的黏稠搅乱神经末梢，搅混本就模糊的思考。白色。是拎着快被融化的身子，把自己搬上四楼，重复三次乏味的旋转与静止下来长廊廊的漫寻，鼓起勇气从砖红与白瓷的鬼屋里冲出，偷摸从教室后门进去那一窝转过头的男生中的雪白影子。
未来无论何时何地，想起这些的小k，都会懊糟：早知道就早点来了。
早来的话，就不会被注意，一切也都会不一样。
第一夜，与陌生人躺在一个空间，安静得慌。她不敢乱动，怕轻轻翻身，钢管床的细动就会引起下铺的着恼。
哦，对了。下铺。她记得寝室门口写的3号床的名字很特别，西冰。身子有些胖胖的。开学前一天来寝室放行李，和老爸收拾完一身汗地走进楼道，楼道口上就见她拎着亮绿色的超大超有辨识度的行李箱，正往平台最后几阶来。小k下意识地向另一边的白墙侧过眼神（很多人都比我们来得早，这个时段楼道早就寂静无人）。
还好这个女生也低着头。她们擦身而过。
小k记得很清楚，开学早上又来了一次寝室，那里面就是多了这样一个绿色行李箱，竖在3号床边，逆着阳台的光。
没错。小k拉回思绪。第二夜，等寝室的人都熟络起来后，卧谈里西冰问起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
许是寝室长挑起都听些什么歌曲，她听pop我也随即附和的缘故。
虽然“”拒绝主动社交”的小k前几天勉强只跟高一同班升上来的，同样形影单只的素橙一起聊聊天吃吃饭。
但是新朋友。
其实矛盾的小k奢望、祈祷了大半个童年。
是个早睡的好理由。
自从报到那次迟到，进入教室是小k的一道坎。
不是她想，而是做完考场后的座位拥挤得过道难以提着包挤过，那天只剩一个讲台边的座位，和唯一的椅子招摇地翻倒在桌上，却被男生半包围簇拥的座位。
也不是她想，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小k狼狈地早就不敢再多做出什么更引人注目的事。她绝望极了，手肘被白帆布提包牵制，寝室楼到教学楼那段柏油路，整个人被夏末阳光毒辣地淋浴过了。
开学前，小k暗自立誓，要做一个透明人。
高一啊。她掰起手指头。
嗯，太过外露情绪，抛出本来很激动的一句话在人群里就变得冷冷地飘到地上。
然后，在心里把同桌的举止细节解读成对自己的态度。与太亲近的人无法控制情绪。
在半生不熟的人面前怕东怕西说话结巴。
还有，每次一上课被那个陌生男同学盯的浑身不自在，然而下课他就好像消失了，不敢主动正面问清（虽说现在也不是很敢向女同学开口），自顾自恶心地想死，还要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最疼的那一次，食堂搭子蕾怡听她随意倾吐，换来一句“你是不是觉得男生都喜欢你啊。”她本来是个有些毒舌的人，小k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讨好人家。她不记得是什么语气了，只知道那几个字让没见过世面的小k当场灵魂与肉身质壁分离，风吹到脑子里剩下站在旷野上的恐慌，筷子都握不住。
十五年了泪水早该流干了吧。但是到了今年还泉眼汩汩。第十五年窗外冷冽，泪珠子受了伤寒被所谓的“理性”按回头
嗯，钟情妄想，其实不只这一次，小k之前就与她讲过其他男生，确实是个自恋狂。这次奇怪的吐槽一来，小k在她心中的模样确实只一个自恋的空壳了。浑身抽空的无力。因此即使内心挣扎，也都是她活该。她决定当个哑巴一口吞下黄连。
其实就算认识到自己的错，她也没办法让染指她情绪的陌生人移步脑外，况且那个人还在她的余光里撺掇，不知道动机为何。
她不想再想。不要说经历了。
不能再想。
小k不要命地咬舌尖，告诉自己新生活开始了。
“要不我上你床呀。”寝室长显梦笑嘻嘻的，她刚洗完头发披散在肩，哐哐上了2号、4号上铺公用的钢管梯——非常之硌——跟2号床的玉毓打闹正欢。倚在床沿的乌黑影子，在刚熄灯的朦胧里轻晃。
小k没躺下，就抱着膝，看着她们，斟酌词汇。她觉得挺开心的，第二天居然就能和同学聊起来，这对一个如此被动的人来说简直新鲜。
之后，显梦挪到了小k床板边，小k的床没挂蚊帐，她直接靠过来，与小k并肩。
显梦一下一下踢着脚避着玉毓的“攻击”。小k脑子里莫名分神，身侧这位女孩子温度是软软的，也许是这两层棉质睡衣的关系，贴在一起温度一下下渗注进小k肩颈、胸腹，她抿唇，嗅到清新洗发水香，每寸皮肤也和软起来不再冷的发抖。
“我跟小k睡，嘻嘻嘻嘻嘻嘻。”显梦又一凑，拥住小k，对用被子蒙住头的玉毓低声唤着。
小k闷声哼哼唧唧地笑，语无伦次。
很多人第一次见面都会觉得对方高冷，而她并不是不爱交朋友而是因为面对半生不熟的人总是会失去语言组织能力，那么干脆不交。
安静了一歇。
“呐，你要不睡我床上？”显梦用气声道，松开手后，发丝荡来荡去扫着小k的臂弯。
小k很乱。这种情况，朋友是不是该答应？
“嗯……”小k犹豫，却见显梦已经在与玉毓嬉笑中溜下地回到自己床了。
空调风哗哗哗。
好几分钟了，显梦好像也睡不着。
“小k也不睡吗？”
小k一直抱着双膝，影子高高的，在下铺仰望很清楚。她笑了几下缓解自己的社交心结，寻找着能让对方觉得有趣的话。
“那……我能跟你睡吗？”
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小k觉得自己有点疯狂。
“你想吗？”
“……”
“……”
“我来了？你准备好。”
鬼使神差。小k笑容还僵着，就一溜滑下来，趿这塑料水晶光泽的拖鞋走到5号床前。这很戏剧。她听见显梦扑腾被窝。
小k顺便往窗帘缝望过去，这能见着对面高三的楼吧。还有校外商业楼的红光点，召唤——不如说是引逗——着无法回家的高中生。
这时的小k还无法察觉家的可贵啊。
“你睡外面里面？”
小k慢慢跪上床沿，显梦默认着掀开蚊帐，下铺原来是这样，上铺没人，眼前是这样栅栏似的木板，黑森森。
“外面吧。”
小k慢慢贴近了显梦，跟她面对面聊了几句，又安静下来，面面相觑。被窝里暖融融得就像妈妈。
“我们这样，好奇怪啊。”显梦轻语。口中喷出气流带着淡淡药草味。小k想起今天回寝与她的第一句交流是在用衣角帮她拧新牙膏盖，顺手撕开锡纸，里面散发的药味。
小k莫名激动，心口突突，为了在新朋友面前保持冷静的模样，就只说了一句：“睡吧。”
睡吧。
这个时候的小k怎么想到这会是短暂的安宁呢。
我天真的16岁啊，以后的安宁需要更强的演技与心态维持呀。
静谧的604寝室里，小k还很清醒，强找睡意，不时又翻翻身和显梦抱着，黑暗的安宁里似乎走马灯回到儿时与妈妈共枕的温馨，掺着说不清的柔软，和误入森林的慌张。
高二。
以后的夜晚还会这样吗。
还是睡吧。
小k隐约想起那个白白的男生，为什么她孤身从食堂回来、倒个水、扔个垃圾，余光里都能发现他看我？与此同时他的朋友也投来这样的眼光？小k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适，蹙起眉。
我果然是个自私自利的坏孩子。
但我想要不那么自私，我想不被人讨厌。
看起来在乎别人的眼光，其实就是在意自己。在意粉刺，在意发型，在意蒜头鼻，却还经常忘记翻衣领。
她想，被忽视也好过被注意
显梦已经进入梦乡了吧，呼吸均匀，小k注视了一会儿她的脸，又紧张地缓慢翻身。又一段高一的回忆袭来，开学的那个漂亮走读生，长得甜甜的，她忍不住盯着看看（没错她就是这么双标，己所不欲仍施于人）。
她叫熟姜。
食堂排队的时候她应该是与她玩闹，背对着她站在前面的熟姜牵着她双手往自己腰上环，小k一个激灵，有种脏手挖蛋糕的羞耻，旋即缩回手。
抱歉，我不配。
小k在床上轻轻挣开显梦的怀抱，面朝外，发出窸窸窣窣声。
准备入睡了，她听到1号床突然呼啦呼啦地踢着被子。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