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 36 章 ...
-
说起来啊。……早在当初被召唤的时候，我就很在意一件事了。
——时间倒流回不知多久以前，玉座上的王在心象世界的深处喃喃自语。
作为Servant在这片地域斗争，真的直到最后都没有个奖励什么的吗？异星键不算！那东西只有卡尔大帝才会当作奖杯抱走，并利用它成为新王国的奠基好吧。
……不，不对。他嘀嘀咕咕。的确本来要召唤的就是卡尔大帝……所以作为错误的参战选手，就只能自认倒霉啦？没有奖励很让人没干劲的啊～
否。
虚空中，有个无机质的声音给出解答。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发生的Servant互斗，只要有一方退去产生回归英灵座的能量，这个战场上就具备建立仪式的条件。
Ruler·卡尔大帝。你在这片领域经手的敌人有多少？
Lancer，斯卡哈。Saber，尼禄。Archer，罗宾汉。Caster，玉藻前。外加后面退治的Berserker，大流士三世，以及Assassin，李书文。……还有并非战败，但确实发生过退去之事实的，Rider，阿斯托尔福。
他是与七骑常规职阶Servant对阵的胜者。仪式的条件已具备，他可以借助大帝特权获取启动它的魔术，将胜果所连接的『奖品』收入囊中。
地球上的魔术师们将其称为——圣杯战争。
SE.RA.PH的月之圣杯战争与此不尽然相同，不过，这是在小范围的领域发生的事，与地球只在某座城市里进行的仪式对标也并无不可。
你的意思是……我能够得到圣杯？法兰克的王从玉座上站起。
准确来说，是机能等同于圣杯的许愿机制，是Mooncell在万千观测中选定的『可能性』。实现愿望不等同于贪求庞大的奇迹，一念之差或许会付出自己都不足以承担的代价。准备好了吗，裁定者。
“…………。”
场景瞬息切换，他站在王室的床边，俯首看向藤丸立香疲惫而满足的睡颜。
他想起立香专程抵达月球，寻得他的第一天。碰触到少年身体的刹那间理智就断了线，他激烈地爱了对方不知多少次，纵情体会久旱逢甘的热恋，感受立香只会向他展现的浓情蜜意。许下一个愿望不难，譬如就这么留住他，给他庇护，国家与挚爱尽在手中，只要这样就别无所求的『未来』……
但是。
纵使他也祈祷过再相遇，立香却是……凭借自己的意志，远赴月亮来见他。
没有动用他许愿的名额，不需要他动用许愿的名额。他的立香果然是最棒的。
“……我的愿望可以说已经实现了。”
查理曼在心象世界中释然微笑。
“就将这个机会……交给立香吧。不管他许下什么愿望，我都会支持。”
——“你能为我留下来吗，陛下？”
如果这就是你想兑现的愿望，人类。
“……？”
灵子转移应该结束了，为何他会躺在黑暗之中，无法随心所欲地活动。淡淡清冷……又有着沉静的安适感，所谓黑甜乡就是这么一回事？他还在深度睡眠中？藤丸立香半睁开眼，听到金属靴踏出的清脆脚步声渐渐靠近他。
“立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睡觉啊，真是的……会感冒的啊……”
银色靴尖在他身旁停下，蓝白披风落下来将他盖好，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上来；骑士姿态的查理曼横抱起他，转个身继续在无垠黑暗中踏步行进。立香昏昏沉沉地被他抱着，不知要去哪里，但因为是查理……他便很安心。到哪里都没问题。
“查理……”他试着开口，含糊地呼唤对方的名字。
“嗯？怎么啦，立香。”查理曼低头看他，蔚蓝眼中闪出一点星光，是这到处都晦暗不已的地方最清晰的亮色。
“为什么……”立香在半梦半醒间问话，“你最初不惜把自己一分为二……也要应召去SE.RA.PH呢……？”
如果结局终究要与卡尔大帝开战，本尊去就好，何必让融合大帝元素的另一半自己背负那么多。他和陛下彼此都要做出那般痛苦的抉择，也是始于迦勒底的查理都没能向他说清楚的动机。
“这个，也许要先用更以前的一些事来解释……”
然而，现在抱着他的查理曼居然有答案。他躺在对方怀里一晃一晃，听骑士娓娓道来。
“生前名为查理曼的男人啊，曾经在接触到某座遗迹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他想救的人。……或许是在那之前的人生太过地狱，就那样一眼而已，他便像抓到精神寄托那样，将其视为家人般的存在，不断地奋战。后来有幸成为英灵被召唤，于月海再会时发现……这愿望已被其他人实现。”
——宽慰，亦伴随遗憾，浮现在年轻英灵的心中。
“那个人经由别人的努力得到幸福……难道就可以厚颜无耻地认为，等同于成就了自己吗？当然不行。想要拯救谁这种事……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实现，这才是最帅气的！对已经得救的家人，除了临行前献上祝福，也就没有更多能做的事啦。”
——时光飞逝，抵达那个关键的召唤分歧处。一方是2022年的特异点，一方是2030年后的SE.RA.PH，又即人类史2018年的未来/过去。
“我和卡尔大帝是在Mooncell里以数据作为基盘成立的英灵，也能与它同步窥探一眼要去的地方。所以卡尔大帝看到十二勇士显现的特异点之后，认为我去更合适。”观测机构在这方面就是便利啊，查理曼感叹道。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第二次召唤点名要卡尔大帝。”说到这里，他停顿半秒，不好意思地把头侧向旁边，“考虑到Mooncell的用意，我不太放心，临时往召唤他的『另一边』也观测了一下……然后，我看到了你。”
“诶…………？”
头脑混沌不清，立香困顿地耷拉下眼睛，再撑起，这种近似眨眼的动作都很吃力。——如果查理指的是，自己刚被转移到SE.RA.PH的时候……
“嗯。身陷敌群之中，即使没有武器也在拼命斗争的人类。2018年的那个你。”
黑发、蓝眼。外表和他有几分神似的少年人，还在不得不毁灭其他世界的地狱开局里迷惘挣扎；几乎无法不让他联想到自己，……未能得到救赎，未曾亲手成就过心愿。
查理曼笑容灿烂地仰起脸：“得去救他，决不能弃之不顾——刚这么一想，就忍不住动了手段。拆分灵基这种事对我这样本来就特殊的Servant来说太粗暴啦，两边都被折腾得忘记了最初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好在……国王侧面的我成功落在你的附近，及时把你救下来。结果是好的就算万事大吉！”
“……这种、事…………”
竟然……是这样。
英灵召唤不遵从时间顺序，这一场奇妙的因缘散落在纵轴上推移交错，过去爱上未来，未来守护现在，不变的是灵魂，和执着于对方灵魂的真心。
藤丸立香将脸贴上骑士的手臂，止不住轻轻抽噎。梦里无法放纵哭泣的感觉难以言喻。
“立香，你记住。国王要拯救的万民里永远有你一员，而你若是被迫与万民敌对迷失方向，我也会回到冒险者的姿态，站在你这边。”查理曼将他往怀里又搂了一把，“我会拯救你。你是我作为骑士与王的两面……共同奋战下去的，唯一的理由。”
“只因为……看到了那一眼……”就值得你做到如此地步？潮湿的少年音还是透露出难以置信的震颤。
“哎呀～说我是个单纯的家伙还不行嘛。”查理曼脸颊掠过浅浅红晕，“一下子就能被你吸引，接着很快就……迷恋得不能自拔。就算没有一开始的缘由，两边的我……也都毫不意外地对你萌生了同样的感情，走了同样的路。”
——从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起，就喜欢上他。就钟情于他。
“回到原点的如今，当然更是如此啦。”
圣骑士帝亲昵地蹭蹭少年的头顶，用落在额发的亲吻，对他说晚安。
“我爱你哦，我最帅气的立香。这一次，由我来给你幸福……从最初，直到我们生死契约的结束。”
——————
这或许是跳出世界，只有位处观测维度的看客才知道的事情。
某个特异点，一位圣骑士向他的圣剑祈求过奇迹。
为获得足以左右战局的重大胜机，他甘愿献祭自己。结果看来，只是把敌军的城门撬开缝隙，这种程度『正好』的奇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代价是……他在那个特异点存在过的记录，都化作虚无。
这世界正是照此运作，来兑现不可能的可能。奇迹不是『等价』交换，当下称心如意的结果，总会透支某种更庞大的东西，一如中头彩的人往往讽刺般迎来加倍落魄的下场——这种好事先行再被命运釜底抽薪的落差，并非交易，而是报应。
——于是，你将得见报应，人类。
“你回来啦，藤丸君！！”
“前辈！您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灵子转移结束，人类最后的御主在筐体中苏醒。他注意到小达芬奇和玛修在外面守望他，同时还有另一位令人意外的从者也在现场。
“BB……？”
看来迦勒底这端的观测中，微小特异点确实有出现，并得以消除。立香踏出筐体，安抚过还在担心他的玛修，再朝向那位Moon Cancer，欲言又止：“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次往返SE.RA.PH的旅程，究竟有她几分助力？
“哎呀，这次的连接真是超级不稳定。”小·达芬奇在一边抱怨连连，“特异点大多数的事象记录都在这期间丢失了，幸亏BB帮了把手才让你平安转移回来，你击败卡尔大帝的作战数据也能保留少许，得说不愧是和查理曼同一人的西欧之父，能以Ruler职阶成立，灵基规格甚至不下于异闻带之王呢……”
“将御主藉由虚数空间的轨道搬运回来，还是难不倒万能的BB亲的。毕竟他的数据量也就是那么一丁点～”BB比划出韩国男人群体激怒的手势，“可惜事发突然，不清楚他是怎么莫名其妙跑到那种构造可疑的特异点去的，连BB亲这么高级的AI都检索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真是，梦游也要有个限度吧，嗜睡症前·辈？”
不是你送我去的？！藤丸立香直勾勾盯住BB发了好一会儿愣。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地对视回来，于是少年意识到，她没有说谎。
与国王形态的查理相遇，……以及最后自己击败的依旧是查理本人这件事——
在迦勒底的记录里，统统……没有存在过。
“……查理呢？！”他声音震颤地问道。
“这就是你歪打正着的头奖了。”小达芬奇笑眼弯弯，拨过另一侧的终端界面，“卡尔大帝退去后，查理曼的灵基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增大反应，我们也吓得不轻呢，赶紧送他进去医疗仓检查。结果发现，他的灵基正是因为受到卡尔大帝存在的影响才导致规格缺损，限制一解除就百分百回归全盛状态！……为何会有这种故障他也解释不清，或许史实的侧面只要在这边世界的某处出现，就能挤占他存在的空间……？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也就是说……！”立香激动地握住她的肩膀，“查理的灵基再临——”
“即刻就可以安排上！”终于解决一个症结，天才顾问也表示舒心，“你就先去我的强化研究室等着吧。等他给你一个帅气的惊喜！”
少年步履匆匆离开管制室，BB保持落后两步的距离走在他身后，立香在走廊拐角停下来，等她并肩。
“谢谢，BB。这次多亏你帮忙……我才能去往SE.RA.PH。”
“SE.RA.PH？”浅紫色的眼瞳疑窦丛生，“前辈，你在说什么？”
她不记得了？立香回过身，口气也变得犹疑不定：“是我让你帮忙，送我去那边寻找查理的……因为2018年你送我去过，所以，成功地又去了一次，对吧……？”
“如果前辈问的是以前的事，”BB忽然换上冷淡的态度，俨然一个服务器管理员应付注销账户多年还在追讨数据的用户，“BB亲是代你保管过。但将它从我这里全部提取走的，不是前辈你吗？连票根都拿走的现在，向我征询细节什么的……也是很让人困扰呢。”
“欸……？”
听她的意思，自己恢复记忆的时候，就等同于『取走』了她所保存的2018年的记录？但那依然不能解释BB对这次送他去月球的事毫无印象。除非……真的不是她所为。立香沉默良久，决定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结，于是向她微微鞠躬道让你困扰很抱歉，不管怎么样真是谢谢你了，随后转身离去。
“……御主偶尔也会说些奇怪的话呢。”
BB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费解依旧。少年御主的诚挚致谢并非分不清梦与现实的呓语，万能的AI总归能嗅探出哪里不对劲。可是……
“实在是～哪里都检索不到啊。你这次去的是SE.RA.PH？……在『任何一个世界』，都不像是存在过的事呢。”
——————
灵基再临的光亮充满魔纹致密的强化室，清澈如初雪融化之日的阳光。立香翘首相盼，兴奋与忐忑对半开，光华消散后，查理曼以代表帝王的侧面，第三灵基——正式出现在他眼前。
“……查理……”
完全一样。人类御主用口型惊叹。
金银参半的王冠与铠甲，红黑分明的王袍与圣剑，衣带飘舞，鬓发纤长，夕暮色的眼睛目光如炬，居高临下的气魄显赫威严。无须怀疑，这副他再熟悉不过的外表与精神，都应他所愿地回归查理曼的灵基，并选择在此显现，与他相伴。
“立香，这就是身为王者的查理曼了。”
圣骑士之王平稳沉郁的音调益发证实他的想法，然而没等立香为之开怀，下一句压低期待值的兜头便来：“话虽如此，作为王的记忆我是几乎没有的。好在为王者所需的霸气，倒是可以尽情释放出来。”
“……！？”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胸腔里传来某个器官轰然坠落的沉重感，立香慌了神，试图从对方严肃正经的神态中找出蛛丝马迹。在SE.RA.PH建立法兰克王国并维系四百年之久，那份经历合该是他为王的记忆……也被划给了卡尔大帝？！对查理来说都不存在吗？！本想立刻追问，联想到BB和迦勒底其他人的反应，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变得不敢再开口。
“那么，还请你多多关照，我的御主啊。”
……规规矩矩正如初次见面的问候。
这就是……他坚持让传说中没有未来的王留下来，得到全部的查理曼的代价……？
混入卡尔大帝要素的空想之圣王就在此处，是毫厘不差的『正好』——其代价便是，与其相关的『记录』化作过眼烟云，水中泡影，被悉数抹除。
2018年的短暂旅程简记为几场战斗，2022年关乎查理曼的第三灵基解放，也只有迦勒底御主与Ruler·卡尔大帝的作战简报留在迦勒底的档案库。人们对背后的过程浑然不知，就算他撰写报告加以解释，也会被某种力量暗中模糊为“好像”“不确定”的信息，变成不予解明的『神秘』。
——谁都不会承认，稀松平常的战斗背后还牵系着四年前，法兰克的王和他朝夕与共的温暖。
——谁都不会看见，他曾漫步圣骑士帝的心象风景，对峙过追索过，接纳过肯定过，不管查理拥有多少不同的侧面，都深爱不移。
可是现在……就连查理，也只是刚刚抵达『成王』的初始状态吗……？
立香不敢再设想，不想再追问。他不愿在查理脸上也看到茫然的神情。那会让他被迫直面，一切皆为自己徒然一梦的……荒凉孤寂。
少年御主垂下的手缓慢握成拳，感到手心有细小的柔软异物。不用再低头察看，他知道，那是BB提及的『票根』，残缺的蓝色羽毛。是泡沫消散后，还可以作为不能实证具体经历的『碎片』——或者说『纪念』，留在他与查理曼之间。
即使是任何世界的迦勒底都不曾存在的记录（剧情）。
即使是那些平行的观测者都不会知晓的因缘（故事）。
即使是没有留下轨迹的行路。
即使是无法宣言真实的爱情。
……那片深海中浮起的泡沫，依然温柔地浸湿过他的心。
立香将票根握在手中——世界的因果全盘修正，许愿的奇迹征收始末，这仅存的碎片他会珍而重之地收藏一生，谁都夺不走。他一遍遍重复，一叠叠描摹，浓墨重彩，直至透彻到灵魂深处。
（我曾在SE.RA.PH见过你，陛下）
（我曾在月球的什么地方见过你……！！）
他再也不会遗忘，虚幻的国度里与查理镌刻的回忆，那些幸福的往日与痛楚的分离。哪怕第三灵基的查理曼当真初始化到什么都不记得，他也可以笃定，这就是他一直爱着的那个人。
只不过，他不想让查理为难。
既然旅途还未结束，记忆能继续筑造，那么重头再来也无妨。说这是掩耳盗铃也好逞强装帅也罢，亦是专属于查理曼王道的醍醐味。
咽下心头百般酸涩，藤丸立香面对第三灵基的查理曼，绽开最为明朗的笑颜。
如果能以帅气的样子告别，当然也可以用帅气的表情初次问候。他相信自己能做到，必须做得到。
“嗯，往后我也要请你多多指教，查理曼陛下！”
国王陛下挑高眉毛看着他的御主。
随即他浅笑轻叹，故作无奈地压低音调。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是和你说过了吗，立香。”
骤然间，少年瞪大眼睛，心跳狂乱。耳畔掠过的，仿佛是星河逆流的回响。
“称呼。太长了。”
2018年6月6日，他与那位圣骑士之王在月亮上相遇。
其实不止是相遇。
是一见钟情。以及埋藏在虚幻深处，不为人知的更多。
“I love you, to the moon and back”
【— End —】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 3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