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信标与瓶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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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知行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琥珀里。
外界是恢复如常的校园生活——课堂、铃声、同学间无关痛痒的嬉闹——而他则在内部，清晰地看到、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裂隙，以及裂隙后蠢蠢欲动的阴影。
出院两周，身体的伤痕已淡化，但精神的损耗与那场战斗留下的印记，却远比皮肉伤更难愈合。
【宿主精神力恢复至19%……神经痛阈值提升……】系统的提示如同进度缓慢的加载条，每一次微小的提升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他变得比以往更加敏感，任何突兀的声响、快速掠过的影子，甚至日光灯不稳定的闪烁，都能让他心跳骤停，肌肉瞬间绷紧，仿佛那仓库里的猩红目光随时会刺破这脆弱的日常。
他像一只筑巢的惊弓之鸟，将更多时间投入到那间闲置的物理实验室。
这里的气味（灰尘、臭氧、旧金属）和绝对的安静，构成了他唯一能放松片刻的堡垒。
这天，他再次反锁上门，将周宇给他的那个外形酷炫的U盘插入电脑。
U盘里面存放的，是周宇基于现有数据构建的《“X异常”能量特征与干扰模式分析报告》，以及一个他编写的、界面极其简洁的能量波动监测程序。
报告里充斥着“非标准能量频谱”、“逻辑悖论系数”、“空间拓扑褶皱”等晦涩术语，路知行看不太懂。
但那个监测程序却很有用，它能将周围环境中难以察觉的细微能量变动，转化为可视的波形图和数值，如同一个超凡领域的示波器。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U盘的内容，而是将意识沉入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关于【初级净化灵光】的权限解锁后，相关的使用法则便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不是具体的步骤，而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和“方向”。
他需要做的，是反复练习，将这种“感觉”转化为可控的“技能”。
他闭上眼，摒弃杂念，努力回忆调动契印力量时的状态，回忆苏沐签名带来的宁静，周宇签名带来的条理……渐渐地，他再次“看”到了意识深处那些微弱如萤火的精神力光点。
引导……塑形……构建“滤网”……
他默念着系统赋予的抽象指引，用意念笨拙地牵引、挤压那些光点。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精神力的光点不断逸散、重组，如同在粘稠的胶水中塑造冰晶，大脑传来熟悉的胀痛和针刺感，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额发。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一个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由微白光芒构成的网状结构，终于在他意念中勉强成型。
接下来是实践。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实验室墙角一个老旧的、布满灰尘的稳压器上。
根据系统辅助扫描和周宇程序的显示，这东西内部残留着一些极其微弱且紊乱的电磁波动，正适合作为最初的“靶子”。
他伸出右手食指，对准目标，意念牢牢锁定那脆弱的“滤网”。
引导能量……接触……渗透……过滤……
他小心翼翼地从自身精神力中分出一缕细丝，混合着【苏沐】契印的宁静特性，缓缓探向稳压器。
“嗡……”
监测程序上的波形图立刻产生了一个微小的、杂乱的峰值。
在他的内在感知中，那缕精神细丝触碰到了一团浑浊、带着毛刺感的灰色能量团。
他立刻引导这缕能量穿过意念中的“滤网”。
一种奇异的“剥离感”传来，仿佛在用极细的筛子过滤沙砾。
反馈回来的精神力中，那令人不适的“毛刺感”似乎减弱了一丝，而代表其本身特质的波动，则变得略微纯净了一点。
同时，一股微弱的反冲力顺着连接传来，让他构建的“滤网”剧烈晃动，差点溃散。
他立刻切断了连接，大口喘息，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初级净化灵光’实践记录：成功对低能量异常残留进行微量净化。净化效率：约0.8%。精神力消耗：3.5%。熟练度+1。】
【警告：感知到轻微能量反冲，对宿主当前精神状态无显著影响，但需注意更高强度目标的风险。】
0.8%……路知行看着系统提示，嘴角泛起一丝无力。
效率低得令人绝望，消耗却如此巨大。照这个速度，他何时才能拥有净化林风体内残余污染，乃至应对那个“空间薄弱点”的能力？
挫败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靠在冰冷的实验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与蚀痕本体的差距，大得让人看不到追赶的希望。
就在他心神动摇，几乎要被沮丧吞噬时——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脉冲！】
【脉冲来源：非本地！坐标关联……锁定‘三号仓库空间薄弱点’！】
【信号特征分析：与‘蚀痕本体’同源度93.7%！】
【脉冲类型：非攻击性，确认为高强度定向信息信标！】
【信标目标……解析中……指向未知坐标……信号穿透常规空间壁垒……疑似进行跨维度通讯或定位！】
【警告！‘蚀痕本体’活性远超预估！它正在尝试与外部建立联系！】
路知行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刚刚因初次成功而升起的一丝微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冷的系统警报彻底碾碎。
它不仅在潜伏，它还在行动！它在呼叫？它在寻找什么？盟友？更多的同类？
那个被重创的怪物，非但没有沉寂，反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更危险、更莫测的操作！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山，轰然撞碎了他刚刚因为一点点进步而建立的脆弱信心。
他之前的恐惧和谨慎，在此刻看来，简直可笑。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上身体的虚软和精神的疲惫，立刻启动周宇的监测程序，将系统捕捉到的信标特征数据全部导出，手指颤抖着给周宇发去了最高优先级的警报信息。
周宇的回复快得惊人，只有一个词：“收到。” 后面紧跟一个数据接收进度的百分比条。
无需多言，那个技术宅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更狡猾，更强大。
路知行站在原地，实验室的寂静被无限放大，压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夜幕已悄然降临，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璀璨安宁。
而这间小小的实验室里，他却仿佛独自站在两个世界碰撞的裂缝边缘。
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刚刚勉强过滤了一丝能量的尘埃。
而现在，他却要面对一个能够向未知维度发送信号的可怕存在。
但他没有时间沉溺于恐惧。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尘埃味的空气，将笔记本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三个签名传来的、坚实的力量。
瓶颈必须打破。
练习必须继续。
速度，必须更快。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再次坐回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意识沉入精神世界，他再次开始笨拙地、执着地牵引那些微弱的光点，构建那脆弱不堪的“滤网”。
敌人不会等他准备好。
他必须在下一波浪潮袭来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坚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