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诬陷 时 ...
-
时间仿佛在苏沐踏上舞台中央的那一刻被无限拉长。
阳光透过临时搭建的顶棚缝隙，恰好落在他身上，将他白衬衫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边。
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动作从容，脸上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台下是黑压压的人头，数千道目光聚焦于此，喧嚣似乎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清朗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操场的每个角落。
“尊敬的老师们，亲爱的同学们……”
路知行站在后台区域的边缘，手指紧紧抠着粗糙的围栏木板，指甲几乎要陷进去。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沉重而滞涩。
目光死死锁定在苏沐身上，耳朵却像雷达一样，警惕地捕捉着任何一丝异常的声响。
王浩刚才那阴冷得意的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系统，全方位扫描！音响，电路，舞台结构，任何可能出问题的地方！” 他在意识里嘶吼，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蔓延开来，与系统的探测波融合，像一张无形的细网，笼罩住整个舞台区域。
【持续扫描中……主音响系统信号稳定，无异常数据包……备用线路正常……舞台承重结构无风险……未检测到新增‘蚀痕’高能反应……】
系统的回报一切正常。
但这正常，反而让路知行更加不安。
蚀痕绝不会就此罢休。
它一定还有后手，一个更隐蔽，更恶毒的后手！
苏沐的发言在继续，内容是关于青春、梦想与责任，诚恳而富有感染力，不时引来台下阵阵赞同的掌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那么完美。
然而，路知行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被学生会老师带到一旁、看似老实低头挨训的王浩。
王浩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甚至偶尔还会配合地点点头，但路知行凭借【弱点洞察】那模糊的直觉，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灰黑色的蚀痕丝线，正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活跃着，像是在……等待一个信号。
到底是什么？
就在苏沐的发言接近尾声，即将引出最后的总结与展望时——
异变陡生！
“——因此，我们应当珍惜时光，携手共进，创造属于我们共同的……”苏沐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突然！
一阵极其刺耳、完全不成调的电吉他噪音，猛地从音响里炸开！
那声音尖锐、扭曲、充满了恶意，瞬间盖过了苏沐的声音，像一把无形的锉刀，狠狠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吱嘎——滋啦啦——！！！”
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学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得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痛苦和困惑的表情。
老师们纷纷站起身，看向后台控制台的方向。
苏沐站在台上，猝不及防之下，话语被打断，他对着麦克风“喂”了两声，但传来的只有更加扭曲混乱的噪音，甚至还夹杂着几声模拟出来的、下流的哄笑和口哨声！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握着演讲稿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和无措。
“怎么回事？！后台谁在搞鬼？！”
“控制台！快去控制台！”
现场维持秩序的学生会干事和老师急忙冲向
后台。
路知行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
来了！果然是音响！
“周宇！怎么回事？！你不是拦截了吗？！” 他立刻在脑海里联系系统，试图通过系统转达给可能正在远程监控的周宇。
【异常数据流二次爆发！源地址经过多次伪装跳转，携带高强度干扰协议，正在突破防火墙！】
系统的警报声也变得急促，【物理线路检测到异常电流脉冲，疑似……疑似人为制造短路，触发备用系统的混乱反馈！】
人为短路？物理破坏？！
路知行猛地扭头，看向王浩的方向！
只见王浩趁着现场一片混乱，老师注意力被吸引到后台的瞬间，脸上那伪装的无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混合着嫉妒与恶毒的狞笑！
他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了几下，然后高高举起，屏幕正对着舞台上的苏沐，以及台下骚动的人群！
几乎在他举起手机的同时，舞台后方那块巨大的、原本用来播放PPT和暖场视频的液晶显示屏，猛地闪烁了一下，原本苏沐发言的背景画面瞬间消失，被替换成了一张模糊不清、但角度极其暧昧的照片！
照片上，看起来像是苏沐的背影，正和一个穿着隔壁职高校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勾肩搭背，走进一家灯光暖昧的网吧！
照片下面，还用醒目的红色大字打着一行标题：
“优等生的真面目！深夜与校外不良分子厮混，品德何在？！”
“哗——！！！”
整个操场彻底炸开了锅！
如果说刚才的噪音只是让人困惑和不适，那么这张凭空出现的、极具冲击力和误导性的照片，则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真的假的？苏沐学长？”
“不会吧……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人啊……”
“照片都出来了！还能有假？”
“怪不得最近有那些流言……”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惊愕、怀疑、失望、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目光，如同无数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向舞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
苏沐怔怔地看着大屏幕上那张被恶意合成的照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握着演讲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纸张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近乎破碎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麦克风里依旧只有混乱的噪音。
他的声音被剥夺了，他的形象被肆意涂抹。他站在光芒汇聚的舞台中央，却仿佛置身于最冰冷的孤岛。
路知行看着苏沐那瞬间苍白如纸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影，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着心脏被撕裂般的疼痛，猛地冲上了头顶！
混蛋！
混蛋！
混蛋！！！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这样污蔑他！
怎么敢这样摧毁那个像月光一样干净的人！
“系统！分析那张照片！立刻！马上！” 他双目赤红，在脑海里咆哮。
【图像分析中……像素结构存在明显人工合成痕迹……光线角度不吻合……人物边缘有PS抠图残留……确认为伪造图像！】系统以惊人的速度给出了结论。
是假的！是伪造的！
路知行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举着手机、脸上带着扭曲笑容的王浩！
是他！一定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伪造照片，利用音响混乱制造的时机，通过某种无线投屏方式发送到了大屏幕上！
王浩感受到了路知行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非但不惧，反而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眼神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说的是：“他完了。”
蚀痕那冰冷的、扭曲的意志，透过王浩的躯壳，肆无忌惮地散发着胜利的快意。
摧毁。污蔑。让光明堕入泥沼。
这就是它的目的！
路知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他看着台上苏沐那孤立无援的身影，看着台下那些怀疑和指责的目光，看着王浩那令人作呕的得意嘴脸……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让蚀痕得逞！
他不能让苏沐承受这不白之冤！
他不能让自己好不容易才接触到的、想要守护的“白月光”，就这样被轻易地玷污、摧毁！
之前所有的犹豫、胆怯、社恐，在这一刻，都被那股汹涌的怒火和保护欲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不再躲在阴影里，不再计较后果！
他用力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朝着舞台的方向，逆着那无数道怀疑和混乱的目光，一步一步，坚定地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质疑声，仿佛都离他远去。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站在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身影。
以及，那个必须被揭穿的、肮脏的谎言。
他走到舞台前方，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没有走台阶，而是双手一撑，略显笨拙但异常决绝地，直接翻上了那一米多高的舞台！
他站在了苏沐的身边，站在了这风暴眼的正中心。
他面向台下骚动的人群，面向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面向举着手机的王浩，更面向脑海中那无形的、操控着这一切的“蚀痕”。
他拿起了那个因为短路而暂时安静下来的、但内部电路依旧接通备用电源的麦克风。
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所知道的真相，伴随着【周宇】契印赋予他的逻辑清晰，伴随着【苏沐】契印赋予他的坚定信念，伴随着他自身那破釜沉舟的勇气，狠狠地、清晰地、掷地有声地砸向了这片被阴谋笼罩的喧嚣：
“那张照片——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