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葵花》Thamer

2、第 2 章 放暑假

　　放暑假的时候，周葵花在隔壁镇上小学的堂哥回家来了。

　　堂哥易梁材爸爸的爸爸，易新，是周葵花妈妈的爸爸，易生，的兄弟，这两家子一块儿建的房子，哥哥易新在左，弟弟易生在右，注定要当一辈子的邻居。

　　周葵花一到家，易生就跟她说：“梁材刚刚回来了。”

　　周葵花飞快放下书包，一阵风似的冲出门：“阿哥！”

　　那边易梁材听见周葵花的声音，赶出门去看，两个人撞个满怀，易梁材笑着说：“小妹妹，你跑慢点呀哈哈哈哈哈哈。”

　　“我期末考了 100 分，外婆给我买了积木，我们去玩积木吧。”周葵花拉着易梁材往家走。

　　易梁材的妈妈孙荷莲从厨房走出来，笑着说：“葵花又考了 100 分呀，好厉害，以后愿不愿意给我们家当新娘子呀？”

　　周葵花一脸严肃地拒绝道：“舅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不能嫁给阿哥。”

　　孙荷莲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橘子塞给周葵花，“哈哈哈哈哈哈逗你呢，去玩吧，中午来我们这儿吃饭。”

　　出了门，易梁材八卦地问：“小妹妹，你喜欢谁呀？”

　　周葵花雀跃地蹦了两下，“我们幼儿园一个长得特别好看的男生，叫余之阳，年年有余的余，人之初的之，太阳的阳！”

　　易梁材有点吃醋地说：“多好看啊，有你老哥好看吗？”

　　周葵花假正经地摇摇头说：“那还是阿哥你好看，但我每次见着他就特别开心，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他。”

　　易梁材有点幽怨，“小妹妹要被拐走了，老哥好伤心。”

　　周葵花哈哈哈地大笑起来，清脆响亮的笑声传到半里外的菜园里，正在摘菜的吴复萍和妯娌柳菊珍纷纷直起腰，吴复萍笑着摇头，“这疯丫头。”

　　柳菊珍道：“我记得语梅刚出国那半年吧，葵花天天夜夜地哭，你就抱着她，在那廊下来来回回走，好几次见你眼圈也是红的。”

　　吴复萍叹了口气，“唉，多少次她哭得我也忍不住，但没办法，我们家倒霉啊，没办法。”

　　柳菊珍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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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暑假头两天，外面天气还没那么热，周葵花和易梁材天天琢磨着怎么玩。

　　今天用泥巴堆小人过家家，明天在竹竿头上扎起绳子去钓鱼，后天去捉大白菜上的肥青虫，大后天去池塘后面的小树林里探险……

　　每天玩到太阳下山，满身臭汗地各回各家。

　　有天吃晚饭的时候，外婆问她：“花囡囡，爷爷今天打电话过来让你去南边住两天，你想不想去呀？”

　　周葵花夹了一片青菜叶子，一边扒饭一边回道：“我不想去。”

　　吴复萍问：“为什么不想去呀？南边是你爷爷奶奶家呀，和家里一样的，而且后天就是曾祖生日，曾祖也想花囡囡了。”

　　周葵花从碗里抬头瞄了外婆一眼，“那我去待两天，就两天，我还要回来和阿哥一起玩。”

　　第二天上午，周洲骑着自行车过来，笑呵呵地进门，“亲家，我来接葵花来了。”

　　易生做泥瓦工，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骑着摩托车出门了，只有吴复萍在厨房烧饭。

　　吴复萍走出厨房，招呼了两声：“亲家公，你来了，先坐会儿，我去喊葵花。”

　　说完走到楼梯口朝楼上喊道：“花囡囡，爷爷过来接你了，把你的书包一起带下来。”

　　周洲寒暄道：“亲家，最近家里怎么样啊？”

　　吴复萍一边倒水一边回道：“就这样呗，地里忙点，但葵花懂事，平时不用我们操心，这次考试又是100分。”

　　周洲刚想附和，吴复萍话锋一转问道：“周向日最近呢？干点正经活吗？”

　　周洲道：“向日今年去上海了，在那儿开出租车呢，总归是比在家里好。”

　　吴复萍冷笑一声，“呵呵，不要在那儿又搞大了别人肚子带回来哦。”

　　周洲强笑道：“那不会的那不会的，葵花呢，怎么还没下来。”

　　吴复萍转身想往楼梯口走，葵花正好从那儿出来，背着小书包，安安静静的。

　　吴复萍嘱咐了葵花几句“要听爷爷奶奶话啊”“不要乱吃东西”之类的，葵花就和周洲往南边去了。

　　周洲半路上拐进了菜市场的水果摊，摊主热情地招呼：“周老板，带你的小孙女来挑点水果啊！”

　　周洲确实高兴，嘴咧得合不上，“是啊，我们孙女又考了100分，不愧是我们周家的孩子！”说完转头对着葵花，“葵花，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大概是被太阳直直地晒着，周葵花觉得心里闷闷的，“爷爷，随便买点就行，外面好热啊，我们快点回去吧。”

　　周葵花的曾祖是镇里小学的退休校长，条件不错；到了下一代，周洲和李素芳在家里开了个小的织布厂，条件变得更优渥了；到了第三代，也就是周向日，从小被家里宠惯，长成了一个不学无术精通吃喝嫖赌的混子；直到第四代，周葵花身上才又能看出曾祖好学勤学的几分血脉延续。

　　南边的老房子一共三层，一层是各种织布的机子，周洲领着周葵花穿过几个还在踩缝纫机的女工。上到二层，中间是带阳台的大客厅兼饭厅，东西两边各有两间卧房，东卧房是葵花的爷爷奶奶住的，和饭厅之间隔出了一间厨房，西卧房是葵花的曾祖住的，和饭厅之间隔出了一间浴室。三层原本是周向日和易语梅的婚房，现已许久没人住过了。

　　曾祖正躺在阳台上的躺椅里摇着晒太阳，看到葵花笑着朝她招手，“葵花快过来。”

　　葵花甜甜地叫了一声“曾祖”，乖巧地跑过去。

　　曾祖牵起葵花的手，爱怜地摩挲着，自顾自地说：“乖孩子，要好好学习，以后是有出息的，曾祖的乖乖……”

　　他已到了一天中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年纪了，葵花只要乖乖听着。

　　这时，李素芳从厨房里端出一大盘草莓，一颗颗又大又红，还裹着白糖，葵花先咽了口口水，掐着声叫了声“奶奶”。

　　李素芳十分欢喜地应了一声，“诶，葵花，先吃点草莓，中饭还有一会儿呢，无聊的话就去爷爷奶奶房间里看电视。”

　　周葵花接过盘子，问：“奶奶，明天是曾祖过生日吗？”

　　李素芳回道：“是呀，明天我们要去订个大蛋糕呢。”

　　周葵花接着问：“那明天，爸爸会回来吗？”

　　李素芳回道：“葵花是不是想爸爸了，他明天还回不来，他要过年才回来。”

　　周葵花没有回答，转而说：“奶奶，我想去看喜羊羊与灰太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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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洲去订蛋糕，周葵花也吵着要去，外婆外公勤俭，平时在家里除了葵花自己过生日，基本上没机会吃上蛋糕。

　　周洲载着周葵花蹬着自行车就出发了。

　　周洲要了个8寸的蛋糕，操作间和大堂之间隔着一层透明玻璃，葵花就趴在玻璃前面，看蛋糕师叠蛋糕坯、涂果酱、用红红绿绿的奶油裱出三朵看起来非常精致诱人的花朵，最后写上“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贺寿词。

　　蛋糕师速度很快，半个小时左右蛋糕就做好了。周洲把蛋糕盒子挂到车把手上，等周葵花坐上车后座，再从前面跨上自行车，一开始因为多了蛋糕把握不住平衡，慢慢地蹬，晃了两下，稳住了之后开始加快速度。

　　周葵花不经意往下瞟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凉鞋带子开了，带子随着自行车前进在空中一摇一摇的。

　　下一秒。

　　她感受到了一股剧痛，痛到身体不受控制地尿了出来。

　　整个人好像要被拽进地里，左脚正在扭曲撕裂。

　　再下一秒。

　　她爆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喊。

　　周洲被吓了一跳，连忙想刹车，但因为惯性，车轱辘还往前转了两圈才停下。

　　他急忙下车，“葵花怎么了！”

　　却见葵花的左脚缠在自行车后轱辘里，凉鞋已不知所踪，裤脚管裂成一条条破布缠在一起，脚已经血肉模糊。

　　周洲被吓出一身冷汗，一边安慰葵花“没事的没事的”，一边把葵花的左脚从车轱辘的间隙里小心地抽出来。

　　自行车和蛋糕都顾不上了，只能撇在路边，周洲抱着葵花往镇医院径直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