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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灭族 锁魂灵,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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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月湖的地下灵脉,还跟萧疏寻有些关系。天龙身死葬于山川,骨骼渐化为五洲灵脉,孕养一方土地。真神与萧疏寻的那一战,引得山湖流动,地脉也随之偏移,灵脉交汇又受西水滋养,交汇点上才形成了月湖这么一处洞天福地。”
季怀枕说着,挥袖在桌面上绘起图来,山川湖泊活灵活现,指尖挥墨几点便将静画活了过来。
“但物极必反,那两根地脉相交相汇,所有的灵气都被迫汇聚在中间,千年来月湖水族都是以平衡地下灵脉的余力为目的,但平衡总会有被打破的时候。没等我寻到荡水石灵脉就自断了,自此灵气回溯,自断裂之处倒流,幸变成了灾。”
“你为何不上报神域,一起商讨?”
季怀枕沉默着摇摇头,轻叹道:“我知道灵脉已断时,是已经藏不住邪气外溢了。族人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压制那些邪气,以至于他们每一个人,每一个,身上都带有邪种。若此事外传,月湖水族将成为千古罪人,我离开神域的那几天,便是在找古书中说的能吞噬净化一切的金莲。”
即是传说,又怎会是那么容易就得到的东西,顾清珩在画卷中找寻金莲都费了不少功夫,最后还是以自己的命换来金莲的盛开。而季怀枕所知不过是一句“莲,以光抚,以泪养,化金而立,净世间万般罪业”,光是什么光,泪是什么泪他都不知道,最后只能用最坏却也是最稳妥的方式将那根邪脉永远地封在地下。
可直到吸纳邪气的法阵开了季怀枕才知道,他的族人早已与邪种融合,侵蚀骨血,污染灵魂,邪种抽离没有人能活下来。
他们什么都知道,却没有一个人去阻止季怀枕开阵,他原以为用自己一人神魂足矣,却不想竟会赔上月湖全族的性命。
开阵无悔,生离死别带来的是绝望的哭喊,更痛苦的是死的别离是要自己亲手推动。但族人无畏生死,哪怕是一个小孩都不哭不闹,那日泪流满面,歇斯底里的只有季怀枕一人。
钻心的痛让季怀枕更加坚定,牺牲无法阻止,便不能让这牺牲变成无用的付出。他只能努力沉下呼吸,继续催动法阵,确保每一缕邪气都聚集一处,水族留在这,他也留在这,永生永世守着这根灾乱。
但有一人,心无天下。
风声呼啸,湖水波荡,岩石碎裂,混杂着死亡本能的哀鸣。湖水从中间分来,灵魂如同星火点点,自下而上漫在整个月湖水面。
所有的一切落在季怀枕耳边只剩下心跳声,他步步稳当,重重地踩在湖水退后的地上,两只手聚着浓重的邪气,一点一点向池底走去。
周围邪气渐渐归于平静,季怀枕也落于月湖池底中央,魂火仍漂浮在身周,每一簇都轻轻拂过季怀枕的衣衫,他终于从这些魂火中获得勇气,施法以身为结界,将那根邪脉借着月湖的池水与世隔绝。
灵符转动,掌间灵力蔓延开来,不过几瞬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场以整个族群为代价的付出在此刻压在一人身上。痛,他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被邪气反噬拉扯筋骨的痛。季怀枕只觉得后颈烧痛无比,紧接着是胸背部骨肉分离的痛,鼓膜震动,尽是血肉撕扯开裂的声响。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但为时已晚。
季怀枕被迫停下动作,阵法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停止而收缩,反而比原先更加汹涌。邪气挣扎,魂灵聚散,那团漩涡变得无比浑浊,不分好坏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身处中央的季怀枕艰难地转过身,如他所料,最不想见到的人此刻浮在自己身后,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手上再度用力,连着血肉的椎骨彻底与季怀枕分离,带出的血溅了那人一身,皓白与殷红形成对比。
“恶念······”
引灯碎了一地,每一片都沾满了野心与妄念。恶念面无表情将那根椎骨弯折,尾端搭在自己手背上,陶醉于此刻混乱,再度睁眼看着眼前所谓的自己的主:“这么爱当圣人,这么心系苍生,那你就永远地留在这吧!”
季怀枕目眦欲裂,却也只是更清晰地看到邪气钻进自己的血肉,填补被掏空的脊柱。地脉翻涌上邪气,邪气又连接着魂灵的邪种,千丝万缕汇成一张巨大的锁网,锁眼便是季怀枕,也只能是季怀枕。
水被离火吞噬,地则猛烈地向下缩去,万千魂灵裹着中间唯一的生人一齐坠落。恶念踩着季怀枕的肩背落地,坠落的碎石顺着邪气的形状缠成锁链,从两侧墙中拽出四根粗壮的石柱,将季怀枕锁在中间动弹不得。
四周塌陷至深,深渊中的轰响声传了许久才停下,泛起的最后一掊灰土也终于落定,恶念缓步走进,每走一步身上沾染的血污就消散些许,等到了季怀枕面前,全然没了一个半魂该有的模样:“该休息了,你的妒,我帮你争来。”
季怀枕缓缓舒气,烈酒入喉,又叹道:“是我非君子心胸,对你有羡慕,也有嫉妒。看你行至高处,为你高兴,却也有一丝说不出的酸楚,幻想若我在那个位置会是如何。是我自己的野心喂养了它,才会有后来种种。”季怀枕看向顾清珩,真挚地道歉:“我从未想过要对你如何,是我抱歉。”
顾清珩摆手,无所谓地笑笑:“我就说我不会认错人的。”
“到底也是我不曾留意到这些,如今为此我伤了你的恶念,便是伤了你的神魂,你这神途可是要难走了。”
季怀枕有些不解:“此话何意?”
那日月下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怨恨早已烟消云散。画卷这一遭,从不理解到理解,初晓事态是失望与愤怒,却总抱着一点不可言说的希冀,也正是因为这点盼,在后知真相时只剩下了焦急,直到此时,绕在顾清珩心口的也是一声抱歉。
顾清珩斟酌字句,避重就轻地捡着话将恶念在画中所为过了一遍:“子母蛊生死相连,子蛊还在我体内,但我终还是伤了你的神魂,眼下也不知恶念逃去何处,能让你离开月湖炼狱,让你的族人安息,是我暂时能为你做的事了。”
季怀枕听了话眉头丝毫未展,反倒更是疑惑了,手腕一转,引灯已然重塑,灯中微光闪动:“我的恶念你不是已带回给我了吗?”
引灯透出的光映在俩人脸上,顾清珩沉默了。
修道自然是要成仙,成仙自然是想飞升上神,何况是他们这种半只脚已经迈进九重境域的人,恶念纳进引灯非必要不可离身。
除非这东西自个成精,像季怀枕的恶念如此摔了引灯跑了出来,不仅如此还取代了主身,披着季怀枕的皮囊胡作非为。
夜泣浊心还完完整整地躺在自己心海,顾清珩料到恶念无事,毕竟是个半魂,只是季怀枕的一缕杂念,只以为受了些反伤躲在哪处书画疗愈,不想这家伙已经回到引灯里。
“月湖沉寂多年,也多有些异士到月湖探究,邪脉藏底,哪会让那些人轻易进来。那日头顶一震我还奇怪,我竟有些架不住那股力,挨着魂灵了我才知是你。”
果然,记忆不会出错,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并非臆想。季怀枕有扶槎神力,这么说来,那方幻境他是否也知道?
“可我记得,从画卷出来时,我不在月湖,也不在灵极殿。我携恶念来此,可有其他人在?”
季怀枕微微皱眉回想了一下,摇头道:“你没受伤却也并无意识,说是你帮我送回恶念,其实我也分不清你俩谁是引路的。月湖特殊,我哪敢让你在这睡?”
顾清珩摆手,将桌面东西挪开,沾了点水在中央画了个框,指尖一点,框线腾起白雾,在桌上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方形空间。接着,他又注了一道力进去,三个不同颜色的人影并列跑着,围着他们的白雾中渐渐隐出各种画面,如绸带一般绕着三人。
“这建的是…观花巷?不过,为什么有三个人?”
“我见到的,就是三个人。”
季怀枕还看着那方小景出神,不甚理解顾清珩的话意,还没开口便听顾清珩又问:“扶槎,借你的神力,可有办法去到观花巷中?”
季怀枕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心,多年囚困,手腕上的链痕带着掌心都泛着红色。他也想过这个问题,扶槎神力往来星海,天下之大只要有这个地方存在便可抵达。
这样想着,灵力流溢出来在掌心汇聚成团,还不过沙包大就便被季怀枕翻手压下。
“以前或许有的试,脊骨抽离,邪祟灌注太久,恶念刚寻回,待我恢复几日再试着帮你连接观花巷。”
顾清珩点头道:“不是急事,你身体要紧,我也是随口一问。”
俩人又沉默下来,相伴百年时光,曾经无话不谈,行侠仗义是他们,偷鸡摸狗也是他们。漫长的千年岁月中,仅是几十年的不见竟让俩人到了相顾无言的地步。
不是无言,是千言万语不逢期罢了。
“如今我骤然回到神域,也不知外界会如何谈论。”
话音刚落,柏舟殿大门震开,没不敬之气,扑面而来的尽是己朽那股鬼味儿。
除此之外,顾清珩还感受到了一丝十分微弱的魔气,手背像是滑过一滴冰凉的露水,接着,肩上一沉,分明被人揽住,却不见任何。
……
顾清珩心道:“萧昭明。”
肩上的力换了个位置,耳边微响:“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