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记得带伞》安石半山

24、第 24 章

　　公交车已经关门，路灿来不及上车。

　　只能拦下后头一辆出租车，让司机跟着前面那辆公交车走。

　　山城的人热情，特别是山城的司机，话都不会让你掉在地上。

　　路灿刚坐上车，司机就热情说着话：“刺激啊，我还是第一次玩跟踪游戏，跟叔叔说说你是跟踪谁啊，是不是你发现自己女朋友跟其他人约会，所以现在是要去捉奸？”

　　还没等路灿回，他又继续说着，带着劝告的语气说：“要我说啊，你们这群小娃娃不好好读书，尽想着谈恋爱。”

　　路灿趴在车窗上，看着公交车在前面行驶，好巧不巧那辆公交车在绿灯最后一秒开了过去。

　　出租车只能停在原地等绿灯，路灿急着开窗探头去望。

　　司机看着这一幕，被吓着赶紧上手去拉着他：“诶诶，女朋友跑了不丢脸，也不至于不要命吧。”

　　绿灯再一次亮了，路灿回头让司机赶紧开车。

　　“那你别想不开啊，你死在我车上我可是要被警察同志抓去问话的啊。”司机松了手踩着油门去追那辆公交车。

　　司机被刚才那一幕吓着，嘴里不停说：“女朋友没了，我们在找一个不就完了。”

　　一看司机误会了，路灿解释着：“不是女朋友。”

　　“那是谁啊？你家里人？”司机问着。

　　“算是。”路灿的视线一直盯着那辆公交车，公交车开得很前面有些看不清，路灿催着：“叔叔开快点，看不到公交车了。”

　　在山城，千万不要和司机说开快点。

　　司机加快了油门，他们离公交车越来越近，灌进来的风肆意吹乱头发，路灿将车窗升上去。

　　黄色出租车飞驰在马路上，路灿猛的拉上口罩，将头偏向司机，不敢转头去看另一边。

　　司机开疯了，出租车和公交车一起并行，好巧不巧路灿的视线正好对上沈亦的侧脸。

　　司机速度变慢，他好奇往车上看自己车上的小兄弟到底跟踪谁。

　　“小兄弟，你到底是跟踪谁啊。”

　　他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路灿不敢回头，这车窗不知道能不能遮挡外面的视线。

　　司机说：“放心，这车窗可以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

　　听到这话，路灿放心了，他将头抬起来，背对着司机往公交车上光明正大的打量。

　　沈亦坐在车上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头倚着车窗，微微眯起双眼，享受着那温暖的阳光洒在脸上的惬意。

　　车窗外，景色不断变换，绿树匆匆掠过，斑驳的光影贪婪落在他的脸上，似亲吻似抚摸。

　　太可怜了，路灿想，微微紧蹙的眉头还带着昨天没消失的病态。

　　司机在耳边悄悄继续问着：“所以跟踪谁啊。”

　　路灿：“……”他是知道了，要是不跟这个好奇的司机说，他能问一路。

　　于是只好说：“我哥。”

　　“你哥？”司机疑惑出声：“你哥怎么了。”

　　路灿回头，脸上带着狡黠的表情开始污蔑沈亦：“因为我哥不好好学习，所以我妈派我来看看他是去哪个网吧，这样就好当众逮住他。”

　　“这样嗦。”司机点着头，一副又要教导他的模样，果不其然司机开始一路的教导。

　　路灿生无可恋坐在车椅上听着，早知道就应该躺在床上睡觉，非得搞这一出，比宋文意还会叨叨。

　　公交车到站，沈亦下了车，路灿头一回这么感谢沈亦，他急切说：“叔叔停车，到了。”

　　“这么快？”司机可惜说着，还没有讲完呢，他的目光在那群下车的人群中扫描，下车没几个，都是阿姨和大叔，唯独有一个少年，看着也不像是要去网吧的人啊。

　　路灿扫了码赶紧下车，跟在沈亦身后，耳边没有唠叨声，虽然有聒噪的蝉鸣，却好过念经般的说话声。

　　看着沈亦进了一家便利店，他就站在便利店对面的黄桷树下看着，见沈亦进了便利店后面，才从树下出来。

　　等沈亦换好东西出来，又缩回去躲在树后面看着便利店里面，看来这就是沈亦打工的地方。

　　站在收银台的女生见他出来，和他打了声招呼，就将手里的零钱交给他，吩咐了点事情走进刚才沈亦进去的屋子里。

　　沈亦低头数着手里的零钱，鸭舌帽带在他头上，将他额前的碎发压着遮挡住眼睛，看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刚好数完放进收银台里，那个女生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低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对沈亦说：“沈亦我先走了。”

　　沈亦抬头对女生露出一个笑：“嗯，回家路上小心一点。”

　　站在外头看着这一幕的路灿：“？”

　　沈亦平时对别人都这么温和嘛？怎么对他就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还时不时露出嘲讽的意思。

　　手扣着旁边黄桷树的树皮，暗骂着：“双标。”

　　早上来便利店里的人不多，沈亦只需要整理整理货架就好。

　　路灿本来想走的，但看见沈亦苍白的侧脸和他搬东西时手上裸露出来的青筋，随时随地都像要倒下的样子。

　　他跟宋文意说得是去找朋友玩，现在这么早回去，宋文意肯定会问东问西的，他嫌回家会听宋文意唠叨。

　　于是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心安理得坐在便利店对面的书店里坐着。

　　书店不能白坐，路灿咬牙付了七十多一杯的咖啡，咖啡上来，他直接被苦着差点点吐出来。

　　连忙将咖啡推远，并发誓自己不会在碰它。

　　他将视线放在对面的便利店，沈亦已经搬好货物站在收银台上记着单词。

　　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天才，缺的只有努力，当天才和努力碰撞在一起，只会让人嫉妒。

　　比如路灿，他转手把漫画书换成全英文的书籍，不就是卷嘛他也会。

　　没坚持多久，他就捧着手机玩，只不过把手机里的中文换成英文，是他最后的倔强。

　　大概到了十点，书店人多了起来，便利店的人也多了起来，沈亦有些忙不过来，背着人偷偷擦了好几次汗。

　　幸好十点还有另一个店员过来帮忙，他才稍微轻松一会。

　　路灿趴在桌上睡觉，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中午吃饭时间，路灿不是很饿，视线转到沈亦身上，他正蹲在收银台下吃着便利店里的快餐当午饭。

　　路灿皱了皱眉，这能有营养嘛？

　　沈亦快速吃完就和另一个同事交换，路灿的目光在沈亦身上打量着，这人吃着没营养的快餐，是怎么长得怎么高的。

　　还没打量多久，沈亦好像就往路灿这边看来，路灿赶紧用书挡住自己的头，好半天都不敢将书拿下来。

　　时光渐渐移动，路灿趴着玩手机，直到手机弹出你的电量还不足百分之十的时候。

　　路灿弹跳起来：“我去。”

　　这么快手机就没电了，才五点多啊，幸好书店还有共享充电宝，得赶紧趁手机关机扫一个，不然等会连家都回不了。

　　路灿来到前台，正准备扫一个充电宝，就发现手机已经关机。

　　气得路灿想要摔手机，什么破手机，刚刚明明还有百分之十的电，现在居然关机。

　　路灿看着外头的天，不晚，这里距离家也不是很远，走一个小时差不多应该就到了。

　　刚出书店，天就像是漏了个洞，直接下起大雨。

　　路灿：“……”

　　气急败坏走回店里打算等雨停了再走，然后发现自己刚喝了一口的咖啡被服务员收走，坐下来还得再买一杯。

　　路灿再次无语，他扭头就往店外走去，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雨只大不小，他蹲在书店的阶梯上看着屋檐掉下来的雨珠，心里想着是，要不要找人借个电话给宋文意打个电话回去，让她来接自己。

　　但他记不住宋文意的电话，真是糟心的一天。

　　这雨就像是没有断线，一下接着一下滴在地砖上，蹲久了腿麻，路灿起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蹲着。

　　路灿低头无聊数着掉下来的雨滴，直到面前出现一双小白鞋。

　　他抬头望去，沈亦撑着伞站在他面前，眉眼之间都是疲惫。

　　路灿撑着腿站起来。

　　沈亦的视线也从低到高望着路灿，问：“你怎么在这？”

　　被沈亦看见，他支支吾吾掩饰着：“我…我来这边玩。”

　　“没伞？”沈亦看他两手空空，还蹲在这里半天。

　　路灿嘴硬，他不想在沈亦面前失了面子：“怎么可能没伞。”

　　沈亦移开伞，作势要走。

　　路灿睁大眼睛，还真走啊他，赶忙叫住他：“诶诶，沈亦。”

　　沈亦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路灿直接长腿一迈躲在沈亦伞下，沈亦条件反射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等他稳住身体才放开。

　　见沈亦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他，路灿依旧嘴硬着：“我伞丢了，暂时回不去，借你伞一起回去。”

　　沈亦什么没说，直接抬脚走，路灿就知道他同意了，粘着他手臂不让外头的雨打湿自己。

　　路灿很讨厌下雨，也很讨厌雨水淋湿的感觉，可他总是懒得带伞出门，导致每次下雨都得苦哈哈等雨小下来，或者借别人的伞回家。

　　离沈亦近了，他身上的黄果花味道只钻路灿脑袋里，闻得晕乎乎的，将手无意识搭在沈亦手上，沈亦只是看了一眼没作声，也没收回。

　　路灿看见沈亦举伞的那只手上，似乎有被烫过的痕迹，昨天沈亦输液的时候就没有，路灿好奇问：“你这手怎么回事？”

　　沈亦目视前方说：“被关东煮的锅炉烫了一下。”

　　路灿看着那只手，这么好看的一只手出现红色痕迹，有点可惜。

　　沈亦知道他在想什么：“已经用凉水冲了一下，过一晚上就会消下去。”

　　“哦。”路灿抿嘴又问：“你打工多少钱一天。”

　　沈亦：“一个小时十二块钱，从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一共是是十个小时，你说多少钱？”

　　路灿心算了一下，很快就给了答复：“也就是说你一天有120块钱。”

　　随后又说：“这么少？”

　　“不少了。”沈亦叹气道：“算我运气好，遇到一个允许我周末工作的老板。”

　　路灿：“那你吃得消嘛？”

　　沈亦点头：“还好。”

　　习惯了就好。

　　路灿把自己搭在沈亦手臂上的手收回来，刚才还能清晰摸到沈亦跳动的血管。

　　突然消失的温热，让沈亦眼眸动荡了一下，随后又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