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鬣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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鸬鱼「9.19」
——
一七年的夏天，她第一次遇到他。
那时候江迁刚满十八，是个少年。他干着坏学生爱做的事情，睡觉、逃课、抽烟喝酒，染头发，却考着年段第一的成绩。
只有季屿知道夜半的时候，隔壁亮着的灯。
那一天，隔壁的门没拉，光漏出来 。
季屿掠眼眺去，少年扣着一只金框的眼镜，金发没修遮住了眉毛。他埋头写着题，看见季屿过来，也只是稍稍抬了眼睛，欠了身，冲着对方友好地笑笑。
接着，江迁又继续埋下头，和那道物理题目对干。
等季屿摇着睡衣的裙摆走过去，莲白色的花摆飞起，迷离了眼睛。
少年才搁下笔，立马从椅子上弹起，他很轻地把门合上。最终这人羞着脸，扑在床上。
耳机里炸着最近的流行乐，停停走走，反反复复。
江迁听着，却像情歌。
他喜欢她。
季屿也问过江迁，为什么不在白天的时候好好学习，而要熬过一场又一场不止息的夜。
江迁只是淡淡：“白天，太吵。”
后来季屿才知道，江迁在等一个人。
夜里，他总是不停地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
那夜他是将军，他知道，跨上烈马后，能不能回来也非一个定数。
他的发妻，是皇帝许给他的公主。
公主粉红霓裳，站在楼台上。她也不顾自己形象，呐喊到：“一定要回来，娶我。”
江迁回首，对上她的眼神。他在心里头重重地回应了一句“好”。
“好”咬字如千金，他还是道不出口。
一声许诺，没有尽头的许诺，他承诺不下来。
分量太沉重。
爱是马蹄砸地，漫起的飞烟。
血光从刀鞘里泼出来，溅在漫无边际的白沙上，江迁按了按肩上裂出来的血口，啐了一口血沫。
他甩了一下那凝结到一起的长发，举起头，望向了那轮孤月。
“姣姣空中孤月轮……”
她是否也在想他。
瞬间，血口喷涌。
——矛尖刺入了他的胸膛。
江迁觉得自己贱，竟然让她成了寡妇。
不。
他们还没到了成亲那日。
他回不去了。
这一世，她应该能嫁一户好人家吧。
那个梦境永无休止，而他对她的思念堆砌成了一雕孤月轮。
后来两人双向暗恋，顺理成章处了对象。
“江迁？”她唤了一声他，江迁瞬间回过神。
少女的乌发不及前世那般的长，留在肩上，像摇坠着黑夜。
季屿抬头看他，微微一笑：“这是写给我的歌吗？”
纸上笔记秀丽，写着——“明月照衣，蹄靴踏地，你的一笑置之，光也消散而去。”
——
江迁。
季屿终于回过神，她弓直了身。
回忆如影，没有断去的渊源让她再次与他相见。
女生抬起头，抓紧了手机。
她问苏欢能不能给个江迁的微信。
“要泡他？”苏欢脑子里的想法还真不少，她兴致提上来，挤到季屿身边。
季屿前世记忆如烟雾。
也是第一次那么目的明确地要泡人。
她的眼神心虚地在窗片那边转转，看着雨丝如线。最后她终于重重地应下一声：“嗯。”
苏欢调侃她：“有出息了，大小姐。”
季屿突然想起了什么，挡住了苏欢要调到微信的手。她问：“他……有对象吗？”
苏欢像推销产品一样，保证道：“新闻上是绯闻女友，我弟清清白白，实际感情经历一片空白，没见他谈过。”
季屿点头：“好，谢谢。”
突然苏欢举起手：“我弟难泡。”
她幸灾乐祸地睨了季屿一眼：“但……”注意到对方有话想说，她禁住了声。
发现季屿攥紧手心，问：“他认识我吗？”
苏欢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我意思是他之前是认识我吗？”季屿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换了个问法。
苏欢答得毫不犹豫：“算认识。“
怕季屿疑惑，她又补充：“你之前不也在国外读大学，他是你隔壁院校的。”
季屿摇头，没有这个印象 。
“那小子是今年新生。”苏欢划出手机，给季屿看聊天记录，“我让他有事去找你。”
季屿再次摇头。
在国外待着的那段时间，没人找过她。
于是苏欢调出了江迁微信发给季屿，解释说：“他见过你了，跟我说过。”
她想起来什么，很轻地笑了一声：“然后那天晚上，他喝醉上了新闻。大概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像他初恋。”
季屿的脑子炸开了。
啊，初恋。
“大小姐，要不是他是我弟，我信得过他人品。”苏欢举起手保证，“我还害怕出现那种替身文学。”
季屿则配合地“啊”一声。
替身文学。
好小众的文字。
季屿硬着头皮回答：“我也是觉得他像我初恋。”
“？”
苏欢瞪直眼睛：“小姐姐，我弟刚十九。”
“刚十九吗？”
季屿觉得江迁身上的气质看着不像刚十九，一股子的混子味，像在十八层地狱里爬了很久很久。
季屿今年研二，二十五。
有意思，他们可差了整整六岁。
季屿低下眼，也看见了苏欢发过来的信息。
名片推送——下下签。
季屿点开那个黑色小猫的头像，注意到了那个人的签名。
「如果神明也不垂怜我的话，还有谁会爱我。」
“……”
非主流少年。
破案了。
但是季屿还是保持着表情给江迁发了一条好友申请，反正泡一下也不亏。
［好友申请：姐看上你了。］
——
每周一，季屿最不爽的日子。
学生党要上学，打工人要上班。
这世道难道没有一个尽头。
星期日那下午发的好友申请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直到现在江迁还没有通过她的申请。
雨润湿过后的空气不难闻，干干净净，留着淡淡的木叶香。季屿对着镜子给自己勾了一个口红，盖住了唇色的苍白，她听了一整宿的雷声，失眠了一整夜。
“季屿姐，早上好……”助理姑娘给季屿打了个招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刚磨好的咖啡放在了办公桌上。
季屿只是浅浅地对她点了个头，又投入了工作。
季屿接手的是一家游戏公司，专门研制一些女性向的游戏，令她意外的是，这次公测的反响还不错。
人气最高的角色是——
黑毛鬣狗。
季屿的指尖停在鼠标上，手指慢慢往上滑动，最终顿在了人气值上，七十点二万的热度。
真有你的，小鬣狗。
这个游戏名曰「□□EMO」，主线出现在地狱世界里，五个男主角一个是东方妖主，两个是西方恶魔，一个来自外太空，最后一个身世不明，是主控在下水道里捡鬣狗。
而主控是……神明。
旁边在整理桌子的小助理突然凑过来，她忍不住说话的念头：“季屿姐，昨天我也参与了，至于鬣狗为什么热度那么大……”
小助理镜片下的眼睛挑起来，她张大嘴巴说：“——是因为鬣狗，脱离设定，疯了。”
“疯了？”季屿不太确定自己听到的词，再次问对方。
“对，疯了。”助理姑娘语气笃定，停了停又继续说，“还上热搜了。”
季屿拖动了一下鼠标，疑惑道：“昨晚没有人通知我。”
助理姑娘解释：“昨晚，季屿姐你的手机打不通。”
季屿闻言，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
是满格，昨晚才刚充满的 。
终于，她注意到置顶的那条通知——
「手机号欠费7.5元，停机。」
怎么回事。
明明昨天给苏欢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
季屿打开微博，登陆了账号。接二连三的消息从主页里跳出来，她的眼睛骤然定住。
［#鬣狗发疯，从屏幕里跳出来/爆］
［#□□EMO，7.5公测/新］
［#双生子，陶一桃二］
［#自星星上降临的小狼］
［#狐狸与竹管，他说要为我吹笛自到我归来］
“……”
这时候，门框上被人敲了敲，像在提醒季屿注意。接着，那熟悉的嗓音灌入季屿的耳朵：“是这里吗？”
那个人瞥见什么，兴致提上来几分，再次慢条斯理又憋出了一句：“哦，原来是季老板。”
“他是？”季屿手还在翻资料，略一抬头，撞见了一个金色卷毛。她的眉头紧了几分，江迁怎么在这里？
她看向小助理，小助理立即回答道：
“游戏主题曲的制作人。”
而青年那道明显的视线收回来，在门口那端自顾自玩着手机。
突然，季屿手机的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
［下下签：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青年玩着手机，略抬起浅蓝色的眸子。
他缓声：“我怎么不知道季老板还看上我了？”
”多想了。”季屿没有昨日那般茫然，冷声道。然后她眼神示意小助理出去。
小助理眼睛亮了几分。
是八卦的味道。
但是门拉开了，八卦再见了。
江迁看见助理姑娘出去，边自顾自把身子移到季屿旁边。
“让我猜猜，喜欢我？是想泡我？”他是故意的，挑着嗓音，坏笑着，“姐姐，拿出你的诚意来。”
听到江迁这样不要脸，季屿的手指忍不住一颤，不小心点上了第一个热搜词条——［#鬣狗疯了，从屏幕里跳出来］
视频直驱，是一个3D男人的帅脸卡在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黑发鬣狗即使被狗链拴住，也要咧着牙锋，他的眼睛发红，几乎失去理智。
要不是锁链拽着脖颈，下一秒，都会有人觉得疯狗会冲出来，一口咬死一个人。
“设定出错了吗？”季屿自言自语。
“是没错呢，但姐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泡我的……诚意呢。”江迁跨了一步，趁季屿出神的时候，突然一顿，拦住了办公椅。
他把季屿脸朝正的那面转向自己，声音步步逼紧，却恰似了那破冰的溪流，缓而轻瑟。
他在害怕什么。
只见那双手臂弓起厚厚的肌肉，显示了青年的慌忙，他垂下醉了红的脸，终于把季屿圈在了办公椅上。
那吐息落下来。
草木香浅浅，不分明，却犹如凶兽。
看见季屿同样紧张，那匹凶兽不自觉放低态度，金羽蝴蝶一般压下眼，细碎的光涌上来。
莫名的，季屿还觉得江迁此时的模样有些可怜，刚才的一切仿佛是错觉，那人的声音软下来：“别看其他的男人了，你什么时候才会看看我。”
季屿对上他的眼睛，那抹玻璃蓝上不知在什么时候染上了猩红色。
好野，是还差一条狗链就能束缚住的疯狗。
季屿惊骇于自己的想法，却发现面前人竟然还和视频里的鬣狗有几分相似。
“姐姐。”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稍稍掩住了手机屏幕，青筋略挑，分外有力。
“本人就在这里了，还需要靠虚拟人物来寄情吗？”声音如冰，震碎了她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不，她错了。
这可是一只纯金鬣毛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