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试（一） 是人是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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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下翻了翻，掏出来个小木剑，又拿出来个绣花的帕子，看起来是三岁孩童所用之物，元时翎顿了顿，翻找出元铄景送给她的兔子玉佩。
往昔如流水般渗到心头，她抬手摸了一把脸，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满身伤的时候没敢哭，两月来想念她们也没敢哭。元时翎总觉得她们还在人间，说不定下一刻就同往常一样回来了。
她擦干净盒子上的泪珠子，抹干净脸。仰头吐出几口气，推开紧闭着的雕花窗，探头看了一眼外面，抱着木盒子躺在榻上，鼻尖吸满冷气，奔波一夜靠在榻上昏昏欲睡。
一觉睡到天黑，元时翎眼皮子抽动，眼角的泪痕淡淡的。
几只花草灵物趴在她的脸上拱来拱去，因着还未化形，只显现出一团彩色的气团子。
她咂摸的几声，不舒服的睁开眼睛，朝黑漆漆的空中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诚然，她也看不到什么，但她却被普通人更警觉些。
元时翎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榻踩着柔软的毛垫，摸黑抱着盒子往外走，从花匠处拿了把铁锹，轻车熟路的去院子里最大的树下。
冻土坚硬，元时翎踏着铁锹踩了好几下，堪堪凿出来个坑，夜里冷风一阵一阵的。
她打了个喷嚏，只觉身后毛骨悚然。
一只半人形的邪祟周身泛着黑气，眼里冒着红光像是饿了许久般恶狠狠的盯着元时翎。
元时翎挥动铁锹，那只邪祟被砸到了脑袋，张开血盆大口的脸松动几分，狰狞的捂着脑袋。
元时翎自顾自挖着坑，邪祟不信邪飘到她眼前，铁锹又一下挖到了黑成一团气的五指。
邪祟再也忍不住张开血盆大口，脑袋半悬空中，仅剩一丝皮肉相连。
她忽的好冷，元时翎直直看向眼前，忍不住用手挥了挥，摸过符纸的手触碰到邪祟有须臾一息的湿冷黏腻。
她短暂的挑眉，抽回来的手一股腐冷带涩的腥气。
“滚远点。”
邪祟吃不掉她，也说不出话，气急了只能围着她绕。
元时翎摇头继续铲着土，她也不知道这只鬼能不能听懂，从盒子里掏出器物，挨个从坑里面用帕子包好放进去：“地下同为鬼，可别欺负我爹娘兄长，不然我就灭了你。”
元时翎用手将雪土盖好，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再起身时额间的土粒子扑朔朔往下掉。
“阿爹阿娘阿兄，黄泉路上我不能陪你们走了，希望孟婆阎王能够看在这一生死的凄惨的份上，让你们下辈子投个安稳的好胎。”
“我会好好活下去的，是真的。”害怕他们不信，元时翎又重重磕头。
邪祟道行不深，下手不成邪气更重，怨气四溢的飘走了。
元时翎在寒风中摸了摸胳膊，只觉得汗毛竖立。
她扛起铁锹往回走，黑漆漆的夜里没有一丝光亮，枯树枝嘎吱吱叫。
元时翎踩过干雪粒窸窸窣窣，长廊深处穿堂风过，门窗大敞。
元时翎只觉得心烦，从怀里掏出张符纸道：“燃。”
手里顿时火光四溢，灼烫着她的手指，元时翎松开手符纸飘在她的肩膀上，不知道是不是被唬住了，周遭安静了那么一刻。
沿着长廊走，火光映射出几道黑影，她手里握着铁锹，腰间短刃随时备着。
看不见的邪祟从她面前飞过，都想吸食她的生气，但都不能得手。
元时翎走到刚才黑影出现的屋子门口，看了一眼大敞的窗户，不假思索的翻了进去，火光照见人她手起锹落，一声惨叫。
短刃出鞘，那人终于喊道：“大侠饶命。”
元时翎手一顿：“是人是鬼？”
“哎呦哎呦，”连颂捂着脑袋，“你看我是人是鬼，小姑娘。”
元时翎靠近了他又看了眼地上的影子，刀刃悬在那人的脖子上，不留情面的贴着皮肉：“你是贼。”
“贼？我光明正大进来的，这院子不是没人住吗？怎么小丫头你是贼？”连颂双指并拢欲要拨开吓人的刀刃。
“你瞎了狗眼，谁说这院子没人住，这里是我的家。”元时翎手里泛着冷光的刀刃又近了几分，刮破一层皮。
“停停停，你不能杀了我，我是好人。”连颂举起双手。
“哪门子的好人半夜去人家家里的。”
“喂，我说小姑娘，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小偷长我这个样子吗？再说了，这破屋子什么东西都没有，是谁在这里贼喊捉贼还不一定呢。”
连颂不陪她玩了，往后一退环身出现到元时翎身后。
“告诉你，我是来捉邪祟的。”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开目符贴在元时翎背上。
眼前黑乎乎几团气，她抬手摸了摸，又端详着外面形态各异的厉鬼，眼皮不曾抬，淡淡道：“这么多。”
“怕了吧，小姑娘，”连颂抱着手臂绕到她面前，挡住扑过来的恶鬼，弯腰盯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到恐惧。
一阵妖风，红绸绕黑发，夜里孱弱的火光下，杏眼漆黑，唇红齿白，明明精致烂漫的一张脸，被衬托的妖异几分。
小姑娘拒人的眼神逼得他语气不由得弱了几分，“这里死了人，它们都是被尸气引过来的。”
元时翎淡淡哦了一声。
“你什么意思，我可是来你家捉鬼的，这你都不感兴趣？”连颂反骨劲上来了，他拦在她面前不让元时翎走。
元时翎收好短刀，扬唇笑言，给这个私闯家宅的人下了逐客令：“多谢，请立刻马上从我家里出去。”
“小姑娘，我可是来帮你的，和鬼整日待在一起一点儿也不好。”
元时翎头也不回的走了，她站在走廊，扭头笑嘻嘻学着刚才从她眼前飘过的邪祟，语气森然：“我可不怕什么鬼怪，招摇撞骗的道士。”
“喂，”连颂喊了一声，“不知天高地厚。”
他抱着手臂嘴角抽搐，只好隐了身形苦哈哈的将院子里四处乱飘的邪祟收到手里的锁灵瓶里。
元时翎独身素衣立在长廊尽头，她不怕鬼怪，但眼前密密麻麻的东西扰的她烦躁。
玉瓷的小脸故作默然，唇角微抿从怀里又掏出一张符纸点燃在半空中。
周遭的灵气驱散了黑压压的东西。
连颂正打算发一发善心将人看护回去，他远远的跟在附近，嗅到了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灵力。
元时翎拍拍手径直穿过。
连颂叫住了她，他抬抬下巴，不愿意被元时翎骄矜的气息压下去：“小姑娘，给我看看你的符纸。”
元时翎脚步一停，嘴上不饶人：“你怎么还不走。”
她知道这世上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捉鬼师，大都怀揣着济世的抱负，为人正直，但她观此人面相，倒有几分不务正业的意思。
于是，她嗤笑一声，伸手戳在此人的胸口。
连颂被逼着退了几分：“你做什么？”
“我凭什么要给你看我的东西，你不问主人家的话便随意闯入，还如此理所当然。”
元时翎抱着手臂眨着眼睛牢牢将他从上到脚打量一气。
连颂忍受不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贬低他，于是不顾一切拽着元时翎的手腕，纵身一跃，两人齐刷刷站在青灰陶瓦的屋顶上。
元时翎脚下不稳一屁股坐碎了几片瓦，她拽着连颂的衣袍站了起来，手里抱着的木盒子噼里啪啦的掉在院子里。
她刚要开口，四周暗了下来。星星点点的萤火虫目之所及，朦胧的夜色中落着雪片。
一时之间，萤光漫径、雾染琼枝。
元时翎嫣红的嘴唇动了动，睫毛轻颤。
“好不好看。”连颂意气舒展，下颌又抬高了几寸。
元时翎点头，伸手触摸，雪冷冰冰落在指尖，萤火一碰就散：“怎么变的。”
“想学啊，想学就告诉我你叫什么，以及这符纸的来处。”连颂下巴示意元时翎衣襟里藏着的黄纸。
元时翎扭头撇了他一眼，抬手试探着将萤火攥在手里：“元时翎。”
“那几张符纸呢？”连颂摸着下巴，细细想着。
“涂恩人给的。”元时翎将手收回来，往下看了一眼，几团修成人形的邪祟正四处游荡。
她欲要提醒他。
一旁的人早就游离于九霄，连颂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涂玄雨为什么有郁梨暮的东西。
他啧了一声：“我说你没骗我吧，别是随口胡诌，”
衣袖被人扯了扯，他回神过去。
元时翎手指下面，小声言道：“有鬼，你没除干净。”
连颂啊了一声，果然两个浊黑滔天的高阶精魅游离于院子里，四处循着生气找过来。
元时翎拽着连颂蹲了下来，她也能看出来这两只鬼和方才那些没有眼睛鼻子的黑气不一样：“你能打得过这两个东西吗？”
连颂手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他一拍脑门，来的时候匆匆将剑落在涂玄雨手里了，他此时后悔也来不及，带着元时翎小心挪到高檐后面，叮嘱她：“你别乱跑。”
衣袂翻飞之间，萤火消失了，雪还在下，她探出脑袋，发髻像警觉的兔子耳朵。
元时翎从怀里掏出来剩下的黄纸，数了数没有几张。
连颂赤手空拳，手指结印，浮于半空，法阵泛着淡淡的金光将元时翎框住。
他落在薄薄一层雪上，此时心里不停的暗骂，他没料到在此处能碰到高阶精魅。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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