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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阿根廷的六月会下雪。
      这是2020年的第一场暴雪,漫天飞舞的雪花埋葬了所有的可能性,排球俱乐部也因此放了假。
      这一天很普通,普通得日历上只有“10号”两个简单的文字做标记。
      这一天很重要,及川彻的日历上将这一天画上了红圈,里面工工整整的写着一个数字“4”。
      2020年,不明肺炎传染到世界各地,奥运会因此推迟。
      及川彻很焦躁,雪下得太大了,几乎掩盖了所有能去机场的路,而他登机的期限快到了,他必须赶上这班飞机回家。
      根本没有车。
      他最后看了一眼时间,认命的将收拾好的行李箱打开,掏出了证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拿起一个双肩包就往里面塞。
      文件夹太大了,及川彻塞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那个牛皮纸袋,小心翼翼的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包信件,粗略看去有十几封,有的堆积在一个正好大小的透明防水袋里,有的被单独塑封好。
      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塞好这一堆东西,将那些单独塑封的信件和证件一起塞到大衣贴近心口的口袋里,扣上帽子,拎着包就往门外跑。
      “彻!没叫到车,但是我借到了一辆专跑雪路的越野!”一个蓄满络腮胡的男人喊到,“我送你去机场!我知道一条近路。”
      及川彻道谢,钻进车里,和他热络的聊天。
      漫天的飞雪,车里放着一首《500 miles》。古老的浪漫气息蔓延到整个车厢。及川彻放松下来,将大衣里侧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把证件放在外侧口袋里,再给那一匝信件缠上防水膜,贴身放好。
      “你真的很宝贝它们,我妻子给我写的情书我也没有这样珍惜。”络腮胡调侃道,“彻,这么多年大家都在猜写信的人是谁,明明一直有书信来往,却不用电话和短信,也从来不寄信到阿根廷来,而是寄到日本的老家,很奇怪吧?”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你单相思,但是这两年对面的回信越来越多,怎么?终于把人家追到手了?”络腮胡笑到。
      及川彻跟着他笑,末了悄悄垂眼,他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什么,是一个拿着信封的姿势,指尖放在信封的边角上。
      “我……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他抬起头,笑着解释到,“只是一些原因,分开了很久,最近才联系上。”
      日本人对隐私总是很看重,络腮胡没有再问,只是随便扯了个话题,让信件重新变成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他开车果然很快,及川彻神奇的赶上了飞机。
      但是似乎并没有什么用,暴雪铺满了航道,所有飞机都要延迟起飞,机场乱哄哄的,每个人都在抱怨这极端的天气。
      及川彻把脸埋进围巾里,他并不在意早几个小时或者晚几个小时,他只要在这一天坐上航班,朝家的地方飞去,就够了。
      来阿根廷的四年,他都是这样过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飞机终于能起飞了,及川彻背上包,再次摸了摸怀里的信件。他踌躇一下,赶在登机之前将那个透明袋里面的信件拿出来,随手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
      “抱歉,我现在要登机了,可是这里有一些很重要的信件需要寄走。”他磕磕绊绊的说道,“这些是寄信的钱,这个纸条上写的收信人和地址,请问你可以帮我寄出它们吗!”
      他语气急切,登机的广播声恰到好处的响起,催促这位先生迅速到达登机口。
      被拦住的工作人员懵了片刻,看见大额的钞票和急切的男人,接下了那些信件。
      “谢谢!谢谢!”及川彻边道谢边往登机口跑。
      快跑到的时候他慢下来,脸上的神情变得悲哀,这样的事情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他写很多信,却从来不亲手寄出去。
      飞机在云层里慢慢滑行,及川彻闭着眼,脑子里面都是信件上清秀工整的字迹。
      “我很好,我现在在加州学习运动康复相关的学科,毕业后可能会做运动训练师……晚上睡不着的话可以喝杯牛奶,或者睡前出去跑跑。”
      “新年的时候我去拜访了阿姨和姐姐,猛已经长得很高了,我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猛说你上次回来很疲惫,不要太勉强自己啊。”
      “她们说你在阿根廷很努力的训练,不要盲目加训,要注意身体。”
      “今年奥运会延期了呢,猛说你拿到了阿根廷的公民身份,下一届奥运会可以上场,我很期待。”
      “有在好好睡觉吗?”

      及川彻闭着眼,在心里一次又一次的回答,小岩,我睡不着。
      睡眠障碍是从很小开始的,过度思考之后大脑停不下来,睡觉的时候一点点动静也会把他惊醒。岩泉一查了很久的资料,最终认为他是安全感不足,导致无法安心地进入睡眠状态。
      解决方法很简单,一旦白天受到惊吓、情绪不佳、过度劳累之后,岩泉一就会自觉的打开窗户,等失眠的及川彻自己爬过来。
      躺在小岩身边就是很安心啊!
      及川彻熟练的钻进他的被窝。
      岩泉一通常会被他吵醒,翻个身嘟囔两句继续睡,两个孩子手贴手睡到太阳晒屁股。
      及川妈妈敲门叫他起床,半天没人应答,打开门看见虚掩着的窗户,熟练的推开两扇窗大喊:“小一!小彻!起床啦!”
      岩泉一揉着眼坐起来,再把及川彻一脚踹起来,及川彻迷迷蒙蒙的要翻回去,岩泉一猛然惊醒,抱着他的腰大喊:走门回去啊!
      那时候几乎每天早晨都这样鸡飞狗跳,岩泉一的窗户再也没有对他关上。

      及川彻望着面前的窗。
      自从四年前,岩泉一家匆匆搬走之后,这栋旧房子就好像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安静的守望在这里。
      从窗户的缝隙能看到里面的场景,整理好了的床铺,桌子上摊开练习本,旁边的草稿纸上画着哥斯拉的简笔画,笔帽没盖上,墨水已经干涸。日历还停留在四年前的六月,上面用红笔画上了圈,稚嫩的笔迹写:春高预选赛。
      明明物是人非,但是这里偏偏停在四年前。
      仿佛这也是某个早晨或下午,及川彻会翻过那道窄缝,大大咧咧地钻到幼驯染的房间里,把他整洁的房间弄得一团糟,被训了以后再和他一起整理干净。
      捣蛋川!岩泉一气鼓鼓的整理被弄乱的书架。
      及川彻摸着后脑勺,控诉他打得好痛,然后没脸没皮的凑过去,说小岩好贤惠噢。
      岩泉一瞪他,拿坚硬的脑门砸过去,及川彻连忙伸出手格挡,摸到了满头坚韧又毛茸茸的头发。他撸狗一样摸来摸去,摸得两个人都红了脸。
      春高结束……我有话对你说。
      及川彻眼神闪躲,小声说道。可能是害羞,他下意识收紧手臂,把幼驯染的脑袋死死抱在怀里。
      啊啊啊!垃圾川!!岩泉一挣扎着,我要憋死了!
      小岩一定要认真听噢!及川彻强调道。
      岩泉一终于挣扎出来,他脸和脖子红成一片,头发也被揉得乱糟糟了,摸着耳朵,看阳光下漂浮的灰尘。
      ……知道了。

      “小彻!”及川彻猛然回神,他手里攥着一颗纽扣,看起来成色很旧。
      “来了。”他轻轻放开手,将纽扣送回原位。下楼之前他去洗了把脸,日本太热了,热得他满头是汗,眼睛都红了。

      “岩泉一!”室友跑过来,“又在写信吗?”室友跑过去。
      岩泉一捏了捏鼻梁,有点无语。
      他的新室友是一位来自英国的留学生,和那个古老绅士的国家一点都不一样,他很年轻,很有活力,很闲不住。
      “我理解你憋得不行,但是能不能不要跑来跑去。”他抗议道。
      “岩泉桑我也不想,但是我的腿它有自己的想法。”室友回答道。
      岩泉一匆匆给信件结了尾,封上信封之前加上了一句:“奥利尔比你还像狗!”
      “奥利尔……”
      “寄信是吗!我去我去!顺便去操场跑一圈!”
      岩泉一哭笑不得,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巧克力饼干。
      “剩下的都在这里了……少吃点吧。”
      “呜呼!谢谢你!”奥利尔werwer的嚎叫,叼着饼干拿着信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岩泉一望着他的背影,抽出一张新的信纸,写上,“2020年第63封”。
      “奥利尔好像一种狗,叫声和性格都很像。”
      “真想让你见见他。”

      (注意,日本比阿根廷快12小时,比美国快13小时,阿根廷比美国快一小时。
      阿根廷飞到日本三十个小时
      阿根廷到美国1.13万千里
      美国飞阿根廷14小时
      及川彻在阿根廷出发,十号下午两点出发的话日本已经十一号凌晨三点,到日本大概是十三号早晨九点
      岩泉一在美国是十二号晚上八点,刚过完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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