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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第一章 我家有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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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害怕夜晚,只是恐惧黑暗里的未知。
向明月正坐在一辆黑色的人力车上,车夫不知拉了多少趟人,坐位中间部已经微微凹陷,她将整个重量靠在车身上,身体随着路边的不平而颠簸。
终于,车辙子在黄土上留下一洼印记,马车到了魈魁镇,现在约莫是一更天了。
她瞄了一眼表,刚好17点44分。
魈魁镇不算发达,街上的店铺关得早,亮着灯的茶馆在漆黑的街上尤为明显,像深邃的黑洞旋涡吸引着归乡的人。
这茶馆没人知道是什么时候开起来的,仿佛打人们有记忆起镇子里就有了这间茶馆。
她推开茶馆大门,材质古朴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听得人牙酸。
茶馆老板是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紧身旗袍衬得她周身曲线愈加明显。
“魈魁镇外人少来,你可算是稀客。”茶馆里的女人斜睨了来人一眼,接着头也不抬得忙活手里的事。
向明月接过女人递给她的热茶,呷了口,温度正合适。
“我不是外客,我是本地人,回家探亲。”
“你风尘气重,同我们镇子格格不入,定是在外地长大得吧。”女人语气笃定,茶馆屋顶悬着的灯笼罩着她全身,给她渡了层神秘的色彩。
“你怎么知道?”
女人直起身子,扭着胯,又回到了柜台后面,缩在一片阴影里,定定看着向明月。
“因为你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向明月闻言挑了下眉,明显不信,但说出来的话却正好相反。
“老板真是本事通天。”
女人忽就笑了:“可别来这样奉承我,不过只是因为我开了几十年茶馆,识人够多而已。”
向明月也笑了笑,没解释。
“你刚留洋回来罢,咱们镇上有钱的不少,但供得起人留洋念书的却只有那么几家,你应当是向家的人。”
向明月:“你怎知我是留洋而不是去国内别地读书呢?”
女人努了努嘴,也不告诉她实话:“猜得。”
向明月低头,笑了笑,语气也听不出多少真心实意:“厉害。”
女人对她的赞许不置可否,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知道你三哥要成亲了吗?”
向明月喝茶的动作一顿:“什么?”
她嘴角掀起一丝隐秘的笑意:“你父亲没同你说?”
“可我三哥在我七岁的时候就因体热而亡了!”
女人轻笑:“所以结得是冥婚呀。”
留洋了十二年的向明月第一次回国就受到这样的冲击,她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喉咙吞咽的声音极为清晰。
“那,那他的妻子…”
茶馆的沉重座钟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
红旗袍的女人冲她眨了下左眼,笑了笑,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好了,八点了,我们闭馆了。”
向明月被请出了茶馆,她脑子里还是懵的,借着茶馆门口还没来得及关的灯她又看了眼表。
分明才刚七点五十九分。
向明月在魈魁镇生活了七年,纵然去了国外十二年,她对镇子里的街巷依旧有着不算模糊的记忆。
她循着记忆来到了一处四通八达,占地不小的宅子,屋宅牌匾赫然两个大字——
‘向府’。
府邸倒是没有翻修,还是同之前一样。
向明月扣门,结果吱呀一声,大门从里面被人推开了,是他大哥刚巧要出门。
向明策正要出门,气派的府邸大门从中打开了只容一人的罅隙,他在抬头看到面前的妹妹后呆愣了一瞬。
而向明月此刻透过缝隙看到府邸内似乎有个红衣的黑色长发女人走来走去,再一睁眼,又全部消失了。
大约是自己看错了吧...
“向明月?你怎么在这?”男人的话语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他略尴尬地笑了笑,为自己找补。
“大哥不是那个意思,作为赔罪请你去下馆子去。”
说完,便整个人从细窄的门缝中挤了出去,丝毫不给向明月进门的机会。
瞬间,向明月心头‘腾’地升起了一股浓重的诡异感,她怎么觉得她哥这幅样子是不想让她回家呢?
若说吃菜,家里的厨子便可做,何须再出门一趟费时费力?
但她刚到家,并不想无端去揣测许久未见的亲人,到底还是把这些疑虑抛到了脑后。
两人去馆子搓了一顿,再回到家已是深夜。
这次,府邸大门大敞四开,不比当初刚回来时一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门口快六十岁来迎她的向爹声音略有些颤抖。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完又掏出一枚玉吊坠,向明月配合地低头戴上。
“这是你娘的东西,千万别摘下来。”
向爹说话时眉宇间似乎有些悲容,她知道为什么,母亲是在生自己和三哥的时候去世的,母亲去世后,他一夜白头。
虽然不是自己的错,可向来活着的人有义务为死者担责。
说句不中听的话,哪怕和她一母同胞的三哥活着,她心里也略微能好受些。
向爹是经历过世事打磨的人,很快就从情绪中缓过来,带着女儿去了为她特意备好的房间。
向明月视力不错,虽然天黑,但东西依旧能瞧得真真的,他们家每个院子似乎都有一口井,会客厅和书房把井安在了所属的外院,二哥的外院也有一口,花园更是不必说。
井的数量多得甚至有些诡异了...
“爹,咱家怎么这么多口井?”
“这是招财阵,是我同玄学大能请教的位置。”
向老爹似是想到什么后又补了一句。
“千万别摘下那个玉坠,那可是能辟邪的好东西。”
说起辟邪,向明月忽然就想起了茶馆展柜同她说的三哥的冥妻,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爹,我听说,你们要给我三哥办场冥婚…?”
向爹脚步一顿,似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是啊,你听谁说得?”
“茶馆的老板。”
向爹眉头微皱,只一瞬,没被人瞧去:“你少去茶馆,那地方不干净,那个老板不是什么好人。”
向明月面上倒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不过倒也没放弃追问冥婚的事。
“那女方是谁啊?”
“同你年岁差不多大。”
向明月敏锐得察觉到老爹并不想告诉她,所以插科打诨地糊弄过了这个话题。
向爹和向明月在院子门口停住,向爹轻拍了拍女儿的背。
“你也累了一天,先休息吧,东西让人放到了你房间,今晚好好睡一觉吧。”
院子种了不少树,栽了不少花,长相夸张妖冶,有的她根本叫不出名甚至都没有见过。
向明月转了一圈,并未在自己院子里看到水井,所以,这个阵法并不需要在她的院子里放口水井吗?
她在院子里踱着步,突然踢到了地面一处不平的地方。
几个石砖块在平地上凸出了一块,上面一层土是新填的,颜色同别处不一样。
向明月徒手拨开表层的土,石砖呈圆形楔在地面,看形状像是一口被填上了的井。
所以她的院子本来也是有口井的,只不过是被人填了,可表面那层新土摸着还是湿的,有温度的,很明显是刚从地下刨出来的新土。
向明月猜测是她回来后他们匆忙将自己院子这口井填上,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难不成这口井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想不通。
但其实她更想不通当初刚满七岁的自己,在同胞三哥死后的第二天就被送去了国外。
从前没人告诉她原因,如今也是。
清晨六点,向明月从床上悠悠转醒,抬手揉了揉因为倒时差还有些睁不开的眼,又打了个哈欠,直起身子坐在床上,好半天才醒过神。
时隔多年回家,对家中不太熟悉,所以拜托了阿木帮她打盆水洗漱。
阿木是向府的内院里一个丫鬟,人如其名,虽然长了张冷峻又漂亮的脸蛋,但人却死板又话少。
她十八岁时来向府做丫鬟,说是为混口饭吃。
魈魁镇就这么大,没有人能做隐形人,阿木很快就被人知道先前是在茶馆打工的,不知怎的,忽然来了向府。
外面人都传是阿木得罪了掌柜才被人赶出来,可依着那掌柜睚眦必报的性格,阿木到现在都没被她报复,所以这一说法渐渐也就不了了之。
阿木无父无母,属于自己吃饱全家不饿那一类。
因着怕向明月刚回国不适应这边的生活,故而向老爹让阿木和她同住,彼此间也好有个照应。
向明月把擦完脸的湿毛巾搭在瓷盆边上,脸上还没干的水痕遇着风倒是给了她异常清醒的感觉。
对了,今天还要去看三哥冥婚的妻子,要不就从二哥那里打听一下。
她转头问阿木二哥现在在家否,得到肯定答复后点点头:“我去看看二哥。”
阿木知道向二哥的处所,花园前面,书房正后方的临风居便是。
花园占地不小,中心处有座供人赏花的繁雨亭,旁边还有出歇脚的碧瓦轩,连着临风居,是出门的毕竟之路。
向明月不急着去临风居,于是在花园里转了转。
这一转不要紧,倒是在花园角落又发现一口水井。
而且这口水井看着怪渗人的。
水井口被红纸封上,大约是怕一层红纸压不住,周围又摆了一圈砖头压住红纸,砖头颜色也不太正常,似乎是用红土做的,但颜色要更深一些,凑近了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糟了,该不会这些砖头是用人血浇筑的吧…
忽然,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