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无偶》声声摧心

3、鸥辰 与鸥辰相遇

　　终于，到了团建那天。
　　文青禾和瑰是最早到的。
　　组织者是一个叫鸥辰的。现在都还没有露面。陆陆续续，朋友同事都到了，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实际上，鸥辰早就到了，他是第一个到的。为了保证参与人员的安全，他特意赶在了他们之前去监控室检查了监控问题，没想到他看到了瑰，他注视着屏幕里的瑰，却也是注意到了她身边的文青禾。
　　鸥辰的眉渐渐皱起，离开了监控室。鸥辰走下楼梯，楼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鸥辰的目光掠过众人，停在瑰身上。瑰再次感受到那个目光的注视。她猛一抬头，与鸥辰的目光相撞，强烈的熟悉感涌上瑰的心头。欧辰愣了一下，自觉莽撞，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大家是出来放松的，所以团建大家要吃好玩好，费用由我鸥某承担。”鸥辰声音平稳，自带安抚人心的功效，话音刚落，全场都响起欢呼声。文青禾也扯开嘴角笑了笑。瑰看着这个优雅而不失风度的男人出了神，文青禾看向瑰，心里咯噔一下。
　　瑰选的房间是一个在水面上的透明球形房，外观像一个水泡泡。站在房间里，可以看见外面的美景，瑰刚刚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门铃就响了。
　　鸥辰站在门口门外，让瑰吃了一惊。 “你好。”瑰有些僵硬。 “你好，我是鸥辰。”鸥辰一改白天的沉稳气质，现在穿一身白衣，反倒有些儒雅。
　　“我叫瑰，瑰丽的瑰。要进来吗？外面挺冷的。”瑰让开一道缝，刚好，她还有事情要问问他，鸥辰也不矫情的推辞，很自然的走进了门，腕上的手环露出一丝银光。光闪进了瑰的眼底。
　　“吃点零食吗？”瑰拿起没吃完的半包零食，鸥辰也没拒绝，一粒一粒吃起来，瑰趁机开始向他抛出问题。
　　“请问你去过木偶剧院吗？”瑰试探的问道，心中疑惑渐渐浮现，那人究竟是不是他？鸥辰捏着零食的手颤了一下，接着回了一句，“怎么了？你也去过吗？”，他微微一笑。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究是谁都没从对方的嘴巴里把话套出来，瑰无奈的抓了抓头发，走到圆形的玻璃前。
　　夜晚很美，星辰点点，像打碎的金光，刚好这里还有水，瑰不禁想到了鸥辰的名字，她转过头“繁星点点，你的名字是出自星星吗？如果在白天就好了，海鸥会成层的飞起。”瑰想到画面，脸上露出向往之情。
　　鸥辰走到瑰的身边，“这个名字是我母亲起的，她希望我像海鸥般自由。也希望我如星辰般璀璨，所以叫鸥辰。”说“明早这里就会有海鸥，到时候早点起，还能看到日出，和海鸥一起，才是最美好的美景。你的name的来历呢，瑰。” 瑰点点头，愣了一下，“因为大家都叫我瑰，所以我叫瑰。”
　　鸥辰沉默了好久，他才说话，我先走了，一夜好眠。鸥辰从瑰的房间里径直回的房，没注意到角落里的文青禾。
　　文青禾的手早已冻僵了，手上的零食不知何时滑到了地上。他在里面呆了半夜，她便在外面站了半夜，直到瑰房间里灯熄了，她才反应过来，往回走，她走得很慢，帽檐的阴影子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清她的神态。
　　瑰在鸥辰回去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梦见自己被精心雕琢，一双温暖的手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银色的手环在阳光下闪耀，叮叮当当发出好听的响声，可她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孔。
　　鸥辰回去，一夜未眠，他打开文件包，拿出雕刻刀。一夜打磨出一个雏形，人没有面孔。他仿佛又再一次回到他幼年丧母，悲痛欲绝的那段时光，那段只有她陪着他的时光。
　　第二天，瑰收到了欧辰的邀请，但她并未答应，而是选择和文青禾一起。 团队今天开展的是爬山项目，瑰一点也不累，就答应了文青禾请求她去帮忙买一瓶水 待瑰买水回来，人便已经都走了，只是在石头下面留下了一张地图，地图上标记着他们最终的目的地。
　　瑰想要按照地图找过去，冬季，天很快就黑了下来，不知什么时候，瑰就走上了一条小路。除了时不时一只鸟飞过，便是一片寂静，瑰忘记了要在所到之处做标记，走了好久，却感觉回到了原点。
　　这让瑰想起了在剧场里的日子，每天晚上难以忍受的孤寂和黑暗袭来的恐惧，让瑰的脑子里很乱。一不留神，哐的一下踩空，瑰感受到自己身体悬空，重重摔到了地上，背上传来剧痛，她昏了过去。
　　等过了一会儿，团队才发现缺失的瑰。鸥辰心里一阵恶寒，文青禾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始终在人群的末端没说话。鸥辰迅速安排好其他人，然后准备掏出手机。那时他才发现自己手冰冷，发颤到就连手机也握不住。他强行克制自己打开手机，上了车，寻找瑰的下落，却始终没有召集当地的治安力量。
　　手机上却是瑰的定位！
　　鸥辰停下车边跑边喊，可无人呼应，他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森林阴森，一阵阵寒风呼啸而过，他的头发被穿的凌乱，天很黑，似是要下雪了，手机显示的定位就在这附近，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大坑在面前出现。坑底是瑰。鸥辰心里一松，却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鸥辰拴好绳子爬进坑地。他轻轻推了推坑底的瑰，试图让她醒过来。在鸥辰碰到瑰的那一霎那，瑰的体温渐渐回升，她睁开了双眼，鸥辰打开了暖黄色的手电筒，正准备打电话时，信号就断了。“估计没信号了，我们只能等待人工搜索了。”鸥辰苦笑道，瑰的嘴唇微白，后背的疼痛加剧了，她不知是怎么了，觉得鸥辰的手环愈发明显了。
　　“对不起啊，拖累你了”瑰几乎没有力气再说多余的话，目光落在鸥辰的手环上。
　　“这是母亲的手环，母亲和父亲很早就离异了。父亲离开这里去了澳大利亚，母亲陪着我长大，那年她为了护我出了车祸去世，只留下这副手环。”鸥辰低头看了看手环“之后，每次我觉的孤独的时候，都会低头看看这个手环，它总能给我带来无限的力量”鸥辰笑了，仿佛记起了他美好的回忆，他缓缓褪下手环，把手环套进瑰的手腕上，瑰吃惊的看向他。
　　“我把它送给你，希望它也能给你带来力量，等你好了，我要你亲手还给我”鸥辰紧紧握了握瑰的手。瑰心里一阵巨颤。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起死在这儿？”瑰的脸色愈发白，背上的剧痛让她的脚还轻微抽搐，瑰知道了。原来自己越动情就会越具备人的特征，反之就会越像木偶，无知无觉。
　　冷血贴在瑰的后背上，清醒并痛苦着。 瑰用一声长呼气掩饰自己的痛苦“你敢和一只木偶做朋友嘛。”瑰笑的很惨淡。
　　鸥辰眼里没有出现到瑰会看到的震惊，他笑了一下，“我现在不就是在和木偶做朋友吗？”
　　“扑通”
　　“扑通”
　　“扑通”
　　“扑通”
　　瑰不可思议的看着胸膛，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真切的心跳。
　　她看到鸥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是他炽热的感情，那双眼睛温度似乎要将她浑身都烤热，身上的疼痛终于到了她不可忍受的地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在一点点的剥离，巨大的抽离感让瑰感到无比折磨。
　　瑰敏锐地感受到这个东西并不属于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东西剥离的的时候会让她这么痛苦。
　　瑰彻底失去了全部力量，鸥辰看出了瑰的不对劲。
　　“瑰！瑰！”鸥辰抓紧了瑰，“抱紧我，我带你上去。”鸥辰胡乱抓起瑰的手，希望她能抱紧自己的脖子，还好瑰还剩下一些意志，冰冷的手指交缠在一起。瑰被欧晨背着，她感受到鸥辰很吃力，好几次差点摔下去，却始终没有松开他。迷糊中瑰感觉什么东西掉出自己身体，发生一出清脆的响声。
　　再后来，再后来，她醒来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鸥辰抓着一角被子，双眸通红。
　　当瑰睁眼那一刻，他仿佛才有一丝力量，瑰对着他笑了笑。
　　之后的日子里，很多病人都看着鸥辰推着轮椅带着瑰四处转悠。两人不像是来养病的，倒像是来度假的。
　　“真是一对璧人呐”一个病人望着窗外的两人，目光移向手腕上渗血的绷带，自嘲的笑了。
　　又是一晚辰光闪耀，瑰和鸥辰并肩坐在窗前，银色的手环闪着璀璨的光。鸥辰看着瑰。
　　对不起，这手环，不是母亲的。
　　瑰很快就出了院，在回去的路上看到了许多海报，上面的图案她再熟悉不过，那是木偶大剧院的标志，她碰碰鸥辰，示意她想下去看看。鸥辰让瑰留在车里，自己下去看。海报上是不是宣传新节目的，而是在找木偶，那就是瑰！上面有瑰的图片，还有一个逃离剧院的图片，横条大字上分明写着：木偶化人形出逃！警示！警示！如有见者，立即报警。
　　鸥辰拿出手机，找到网页。网页上有瑰一点一点化为人的视频。鸥辰黑了屏，眉头再起皱紧，要是瑰被抓，那么......他果断上了车。瑰问到“上面写的是什么？”
　　鸥辰风轻云淡的回了个笑脸。
　　“你不在，他们又出了新木偶，正在筹备新内新节目呢。”瑰点了点头。鸥辰又说道，“最近你先搬到我家去吧。最近去剧院的人多，万一碰到你就不好了。”瑰摇了摇头，“那文青禾怎么办？”“不用管她，你来我家住。她不会说什么。”鸥辰有些冷淡的回道。瑰没再继续说话，只是望向窗外的海报，车开起来，海报迅速被甩在后面，可却烙在了瑰的脑海里。
　　红色的海报可不常用啊......
　　工作日之前，瑰就搬到了鸥辰的家里。最近听说文青禾受了伤也住了院，本来是想去看看她，却被鸥辰拦下。
　　欧晨去上班了，瑰在家里无事可做，只是打开遥控电视看，这大概是鸥辰唯一一个大意的地方。他想到电视能给瑰解闷，却忘记了电视这种东西本来就是给人提供信息用的。
　　第一个头条就是瑰化为人形的视频，瑰紧紧盯盯着屏幕里的自己，指甲深深嵌入手掌、“异类”“非人”等词不断钻进瑰的耳朵，像蚂蚁一样侵蚀着她的意志。她忘记了鸥辰不让自己出门的规定，瑰坐上车，她要去找鸥辰，只有他在身边，她才能感到一丝丝温暖。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段车程，瑰在办公室前，却听到里面的人说话声。“瑰在山上迷路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
　　“是，是做弄的。”瑰透过门缝，看到文青禾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头上也有轻微的擦伤。
　　“可你们是朋友！”
　　“朋友？你以为我会跟一个木偶交朋友吗？！我做的不都是为了你！当初你亲手把她创造出来，不就是为了完成你的实验，让她的意识觉醒，可以，我帮你，我帮你把她从公路上带回来，帮你一直照顾她，帮你完成她的体能觉醒和性格觉醒，我什么都做了，可是到头来，她的情感觉醒依然达不到百分之百，，我还在疑惑是为什么，原来都是因为你！她在初始形态就已经对你有了印象，现在你的出现让她彻底觉醒，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你爱她是不是，你是不是爱上她了！”
　　“你真是疯了”鸥辰的眼神很疏离。
　　“我疯？我疯！”文青禾哭着用手指着自己“我不是疯，我是傻”“不，不，你不是爱上她了对不对，你只是因为在制作她的时候向她身体里插入了你对她的情感芯片对不对”
　　文青禾自言自语道，她忽然抓住鸥辰的胳膊。“你就是什么好人吗?当初你把她创造出来的时候，不也是在她身上灌注了你的孤独，你的寂寞，你不就是想要一个人来陪你才创造的她！她就是一个孤独的产物！而且你自己不清楚吗？她的觉醒，是因为你往她身体里插上的情感芯片，不是因为她真的对你生了感情！”
　　“你错了，她不是”鸥辰镇定的眼神对上文青禾疯狂的眼神，文青禾忽然愣住了。不是？怎么可能不是？瑰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原来，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她的产生，她的觉醒，都是已经预测好的，她现在得到的所有温情，都是一个温柔的谎言，而这些的最初，不过是一个人在孤独时萌生的一个想法罢了。瑰跑到电梯口，手指就要将按钮给按穿，电梯门开了，瑰冲了进去。
　　“瑰！”
　　瑰没停下，电梯缓缓下去了，鸥辰冲进防火门，拼了命的向下跑去。等鸥辰跑下来时，瑰正准备过马路，不对，她不是在过马路，她是想离开他离开这个世界！
　　鸥辰疯了似的跑到马路中央，想要把瑰拽回来，可已经晚了，一辆红色的车飞驰而来，正向着他们撞去，鸥辰下意识的将瑰护在身后，闭上了眼睛。
　　预感的疼痛和死亡并没有到来，只是一声巨响在身边出现。
　　瑰的一只胳膊抵住了红色的车辆。人化，是因为爱，异化，也是因为爱。
　　鸥辰不可思议的看向瑰，瑰也在看着他，两行清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我宁愿从没遇见过你”瑰说“哪怕一辈子待在木偶剧场里”两人相顾无言。
　　车辆因为受到巨大的撞击严重变形，可见力度之大，大型交通事故很快吸引了大批人，交警也很快赶到了现场。
　　瑰承认这场交通事故是自己造成，不过鸥辰怎么哭喊，瑰依然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个出逃的木偶，毫无疑问，交警将瑰带走了。
　　证人，是那个她曾经为了文青禾而打的男人。
　　瑰选择了火刑，顾名思义，用火活活将自己烧死。在牢房的每一天，她都会记起一点他们曾经的过往，每过一天，她都会更清晰的明白自己的感情。瑰低头看着腕上的手环，笑了。
　　“十年了，辰”临刑的那几天，一直有人想要见她，可她一直没同意。
　　终于，到了那一天。汽油是她自己往自己身上浇的，死的彻底些，死的痛快些。大火席卷了瑰，一夜之间，除了那个手环，什么也没了。
　　手环上新刻了一行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只是在第二天，有个男人疯疯癫癫的抱着那堆灰烬，又哭又笑，拿着那副不值钱的手环紧紧贴在胸前。那个男人一直没走，就靠在瑰死的墙边，念念叨叨着些什么，等后来，男人已经死了，是活活被冻死的。
　　很多人都知道他是著名的机器人研发者感到深深惋惜，却不知道，这个著名的机器人研发者，曾经深深爱过一个木偶，一个是人的木偶......
　　又是点点星辰，微弱的光照进鸥辰的窗前，照在两个相依偎的木偶身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