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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禁地初见 ...

  •   滴……滴……滴……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逐渐变缓。
      病床被单下微微隆起的弧度都辨不出人型,床上的人脸颊凹陷,一双放在被子上的手枯瘦如柴,整个人仿若骷髅上直接罩了一层皮,只能从齐肩的黄发依稀能辨别出似乎是个女孩。
      “终于要结束了。”
      卫朝静静卧着,双眼半睁望着虚空,清醒地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她已经无力转头,唯一能由她自由控制的,只有眼睑。
      但她不愿闭上。
      自5岁诊出得了ALS(渐冻症),仅半年便只能依赖轮椅行动;13岁开始连点头摇头都难以做到;16岁已陷入完全的瘫痪。
      终于,在一系列的并发症下,她感受到来自灵魂的束缚开始松动,她要死了。
      病房内只有她一个人,护工不知又到哪里躲懒去了。这样很好,不用听见医生护士们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用担心再被强行续上这无人在意的命。
      一想到,当父母得知她的死讯或许会皱一皱眉,然后就接着操心她那“从未谋面”的弟弟。
      她嘴角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哦,如果她还能控制面部肌肉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
      他们以为她不知道她有个弟弟。
      有一年生日,大概是八岁的时候吧,她不明白为什么父母忘记给她过生日了,于是她独自坐着轮椅回了趟家,还未靠近,便听见家里传出的欢声笑语。
      远远的,她看着了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场景,那是她许久没感受过的氛围。不知看了多久,她灰溜溜的独自回了医院。当晚,护士因她这场小小的“出逃”叫来她的父母时,她只笑着说想吃蛋糕了。
      卫朝5岁前也是拥有过幸福美满的家庭的。
      作为家里独女,也是被呵护长大的,直到被确诊这个不可逆的病。
      国内外医生看了无数,进口的药品设备也堆砌不起她的生命。
      父母刚开始是心疼她的,但也不过3年,因为弟弟出生了。
      不知是有了弟弟彻底放弃了她,还是不愿一看到她便触及心底的愧疚,她住在医院再也没被带回过家。
      一年,又一年,一住就是8年呢。卫朝走马灯似的回忆着,呼吸渐弱。
      滴——
      随着心率数值归零,仪器发出平稳的长叹。
      眼前渐黑,死亡如夜幕降临,卫朝的一生像一个虚张声势的哑炮,发出呜咽般大小的声响就此湮灭。
      *
      一抹白色身影自雾中走来。
      随手一扬,衣袍曳地,连跪姿都赏心悦目。
      “祖师在上,今第三百八十三代掌门元愚真人不幸仙逝。弟子朗清,承蒙先师元愚允纳玄隐门下十八年有余,今遵先师遗命,任玄隐第三百八十四代掌门。弟子定当,秉玄隐之志,承先祖之德,不负……”
      谁在说话?
      话语听不真切,懵懵懂懂中,只觉音色似海妖低吟。
      卫朝意识再次被唤醒的时候,隐隐约约仿佛“看到”了这么一个画面。
      深谷内,高低错落数十块石碑林立,簇着最中间最大的那块石碑。约莫三丈高,苔痕遍布,古朴的碑身上绿藤缠绕辨不清字迹。
      一抹白色身姿挺拔,虽跪于碑下,其势依旧宛如松柏。
      “……弟子恭请祖师赐下传承。”
      随着话音落下,白衣少年将掌中玉石滴上鲜血,恭敬一拜。
      玉石缓缓升空,数十道石碑连同那道古朴石碑飘出点点光芒,朝那人汇聚而来。
      玄隐宗成立近万年之久,开宗祖师将宗门隐于此方小世界,更是将其底蕴尽数藏于禁地之中,立下规矩“不到万年不得出,非有缘者不得入”。
      玄隐禁地只有一个入口,初入极狭,状若玉瓶。擅入者无论修为高低,每走一步如坠深海,强大的威压顷刻之间就让人神魂俱灭,如无宗主印信,大乘期也只能止步。
      每任宗主继任之时,持宗主印信进入禁地,接受祖师赐下传承,是为“请赐”。
      光芒足足汇聚了一刻钟,朗清心头微动,眼中光华流转。
      他听师傅描述过“请赐”时的场景,微弱光芒约莫不过两息,便能化为实体。
      历代宗主,有被赐下法器,有被赐下法诀,光芒汇聚越久,得到的物品级别越高。不过据记载,就是天资最为出众者,用时也不过盏茶。
      可是,眼前的一切早已超乎他的预期。
      已经不能称之为光芒了,大量能量揉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团。
      如今,朗清的“请赐”,规模宏大不同以往,便是朗清也不免激动。
      与此同时。
      卫朝感觉意识仿若置于薄雾之中,又像水中绿萍般浮浮沉沉,那光团在意识的一片白茫茫中显得分外耀眼,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由自主地,卫朝微弱的意识飘了过去……
      光团逐渐汇聚成一个长条形状。
      是剑么?
      朗清暗自思忖。
      然而,那长条形的光团末端开始分叉。
      分叉?
      也许是双剑?双锏?或者其他武器?朗清有些懵了。
      光团的演变却还没有结束,一端分叉还未稳定,另一端又开始分出三个长条。
      那?是个什么形状?
      还不等朗清回神,原本缓慢变换光团躁动起来,快速闪烁,一霎间,光芒大作,威压成倍数增加。
      原本静谧的禁地,狂风骤起,卷动漫天花叶。
      神魂被压制,朗清紧握掌门印,挺直脊背勉强仰头看向上空。
      逐渐展露出人形的光团,睁开一双眸子,霎时间金光四射,似穿透无尽虚空,正好与白衣少年四目相对。
      一眼定魂,摄人心魄。
      下一秒——
      噗通!
      朗清回神时,已被撞翻在地,坠落物裹挟的气浪四散镇开。
      白衣少年撑起身体,墨发飞扬,衣衫颤动,一双平时冷冽的凤眼微微睁大,谪仙般的面庞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愕。
      怀中胴体,肤白若雪,巴掌大的小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纤细浓密的长睫下双眸紧闭。
      两人飘起的长发,交织着缓缓垂下,盖住女子大半风光。
      禁地,赤裸女子,从天而降。
      怎么也联系不上的几个词,让朗清大脑直接宕机。
      纵然他再怎么孤冷淡漠,也没见过这般景象。
      良久回神,少年不自觉薄唇紧抿,别过头去。
      双耳染上的绯红血色欲滴,眼尾下垂,鸦羽般的睫毛轻颤。不多时,微散开的衣襟处,那一截如玉脖颈竟也红了起来。
      一时间,不染尘染的仙人似是被拉落凡尘,只可惜卫朝沉沉睡去,无人见得这一景致。
      *
      “怎么还不出来?”
      禁地入口外,一老者急得团团转。
      “我说,老酒你就消停点儿吧。”一俊美大叔抚须。
      “你倒是稳得住。”被唤老酒的老者,气哼哼地回头翻个白眼。
      须臾,又开始忧心起来。
      “这大半天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哼,自家禁地,能出什么事。”美髯大叔端得是气定神闲。“我们清儿,那是天纵之资,指不定在里面有什么造化呢,你少在那儿乌鸦嘴。”
      “诶,你个老东西。”老酒叉腰就要上前理论。
      “你才年轻个几岁,你管我叫老东西。”端起的架子一秒破功,“目无尊长,看我不打得你叫师兄。”
      两人撸起袖子就是干,一旁清冷女子无奈摇头,一副头疼的样子,任他们打闹。
      “不打了,不打了。”美大叔甩袖整理起着装,“幼稚。”
      老酒也不在乎,将挡住视线的头发往旁边一撇,又开始定定的盯着禁地内看。
      “嘿,你们说那小子,不会拿个神器出来吧。”
      顿时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老酒捞起腰间酒壶就是一大口,光想想就美滋滋。
      大叔闻言,眉头也舒展开来,一下下抚顺开叉的胡子。
      “就算不是神器,也至少是个仙器了,清儿‘请赐’绝对差不了……”
      法器等级从低到高划分为,黄阶、玄阶、地阶、天阶、仙器、神器、灵器、道器。
      要知道整个青云大陆,一把天阶法器就是让各大宗门抢破头的存在。若让外人听见,这几人张口闭口不是神器就是仙器,怕不是要以为是一群疯子。
      老酒咋吧着嘴笑,忽而笑容又变得苦涩。
      “只可惜,老愚看不到了。”
      “嘿你个老酒鬼,大好的日子竟说些丧气话。”大叔恨不得再给老酒两下子,“他去那一趟,也是他心甘情愿,怨不得谁。”
      “要我说,本就有命去没命回的地儿,他偏不信,非得去,这下好了,魂牌都给干碎了。”
      “你可把你那怨气收一收吧,一天天跟个老怨妇一样,可别让清儿听见了。”
      “听见咋了,还不得靠清儿替他敛尸葬骨去……”
      “好啦。”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一旁面覆薄纱的清冷女子终于开口打断。
      “不过,清儿这次‘请赐’,确实耗时不短。”女子行走间裙角轻扬,“清儿之资本就万年难遇,若再得至宝……”
      女子欲言又止,指尖掐诀推演,半晌,幽幽叹出一口气。
      “唉,慧极不饰,恐青云气尽,我玄隐密诏就要应验了。”
      此话一出,三人拧眉沉默,当今青云大陆灵气日朘月减,那密诏……
      ……
      众人还未深思下去,禁地迷雾内人影浮现。
      “出来了,出来了。”
      禁地内神识不可窥探,老酒眼巴巴望着。
      大叔本来也是望眼欲穿,见人影渐近,轻咳一声,愣是做出一副镇定自若来。
      面纱女子亦是美眸含笑。
      “清小子,快让你酒爷爷看看,祖宗们赐了个啥!”
      好家伙,手上抱的东西瞅着可不小。
      身影逐渐清晰。
      少年长身玉立,只着单衣,双臂曲起稳稳抱着一个女子,缓步走出迷雾。
      女子恬静沉睡,少年那脱下的外衫正赫然裹在怀里的人儿身上。
      少年依旧清冷,只是那怀中睡着的女娃,似是不着寸缕?
      大叔差点一把扯掉自己的胡子,清冷女子面纱下笑容僵住,老酒更是差点跳起来。
      “这是……”老酒声音颤抖着。
      “赐了个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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