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柳梢头》绰约儿

1、第 1 章 第一章，有

　　第一章，有人欢喜有人愁

　　Z城，一个小如麻雀，但“五脏”俱全的城市！灿烂的阳光好像与这块土地无缘似的，总是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周而复始。

　　也不知道是什么情愫触动了老天爷的泪腺，今年的雨季似乎来的格外早，时间又拖得格外地长，细雨绵绵无休止尽。市民也从最初的喜雨、赏雨，漫步雨中的浪漫情怀，演变成今天望雨生愁的苍凉伤感。又因着多日来未曾见到阳光，这座城市乃至她怀抱中的市民快要发霉了一般。

　　雨，就这般淅淅沥沥地落着，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浸润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主干道边上矗立着一块宽大液晶屏幕，那是今年的城市亮点工程组才安装好的。画面正在滚动播放最新时事新闻。尽管电台女主播美丽端庄，声线细软沁心，但那些黄色警报，橙色警报等内容，仍然闹得人心烦意乱。

　　雨，还在下！也不知道何时才是尽头？

　　城市隅角有一条黄土路，沿路穿过去便是时下曝光率最高的东明街，那是一块尚待开发的土地，就因为连日降雨，变得更加泥泞难走。周边歪歪斜斜倒靠着木头、砖头、石头、玻璃，还有发霉发搜的废弃物，那些混杂在一堆的潮湿臭味简直让人窒息。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块“贫瘠”的土地上，仍然有人家在此搭棚，委身居住。

　　突然地，从一间棚子里传来一声吼叫，接着门被拉开，一家三口像是遭到了某种惊吓，慌慌张张地跑出门外来，只见三人赤脚立于雨中，小女孩惊恐不安地躲在爹妈身后，紧张地用手捂着耳朵。

　　随后“轰隆”的刺耳声响彻，只见蓝白格子油布拉起的棚子，被淤积的污水压塌了，哗啦哗啦流了一地，凸凹不平的坑洼之地正好被积水填满。

　　徐佳丽就站在不远处，亲眼见证了这历史的一刻，她的心脏被莫名情愫猛烈撞击了一把，不知不觉眼眶已湿润。柳明说她根本不懂人间疾苦，说她只是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一个只懂得坐享其福的富二代……

　　她怨，却毫无底气，她想反驳，无奈词穷。显赫的家世好比炫目的镀金纸，紧紧贴裹着她，照耀着她，在旁人看来就是那么的耀眼生辉。既然都是事实，她还能说什么？

　　说她没有见过世面，那么她就特意前来亲眼目睹下，看看这里的人民生活如何就和她不同了？

　　现在她看到了，

　　是的，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她从未接触过的一类人，甚至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瞧见的景象：这里的居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住在脏乱的蜗居棚里。棚子前架起的锅灶冒着热腾腾的白烟，然而当一个女人打开锅盖，开始往大碗里盛时，才看清那是一锅水煮豆腐白菜的大杂烩。旁边的竹篮早已看不清原貌，里头放着那个女人刚摘好的菜，枯黄的叶子上还有虫蛀过的痕迹，偶尔还能听到屋内有婴儿的啼哭……

　　徐佳丽看得目瞪口呆，心生怜悯，直哀叹一个城市，两重天！

　　在她眼里，这或许是人间最悲惨的一幕幕。然而，震惊之余，也叫她更加迷惑了，更加不能理解了。

　　为什么这些人宁愿住在一片废墟之上，也不肯搬离？不肯去过崭新的好日子？她父亲的公司，博鑫集团要收购这里重新规划，修建漂亮的高楼大厦，而且是得到上级审批的，这于情于理到底错在哪？她真的不懂柳明的思维模式，包括在这里受苦受难仍然要坚守一亩三分地的“钉子户”。

　　徐佳丽仰天长叹一声，无奈摇摇头，她想不通这些事儿，只好默默地往回走。红色小雨伞在这个颓废的幕景下，显得那么昭然惹目，可惜没人知道，红艳的小雨伞徒有一副华丽丽的外皮，根本挡不住随风飘扬的雨丝。她的面上，衣上全都湿润润的。

　　单薄的身影和她孤寒的心一样，凄冷！

　　谢大海还在车上等她，他是徐佳丽父亲的专属司机。一大早就来接她和吴妈，说是带他们去见徐博强，徐佳丽的父亲。

　　“大小姐啊，你怎么去了那么久？都快急死我了。”谢大海许久深蹙的眉头，这下终于得以舒缓。

　　徐佳丽莞尔一笑，道：“呵呵，不好意思，谢叔！没事了，走吧。”

　　吴妈忙拿出预备好的鞋袜和外套帮徐佳丽换上。她总是这般贴心地呵护她，照顾她，让徐佳丽错觉这就是人间的母爱！

　　徐佳丽在睡梦中时常会梦见母亲，但总是看不清她的容颜，只有那个深刻脑海的笑容，和蔼的慈祥的微笑，才能让她甜甜地入眠。而徐佳丽总在吴妈的脸上看到那种笑容，似乎也找到了母亲的影子，于是她就这般痴痴地看着，百看不厌。每到这时吴妈总会走过来摸摸徐佳丽的头，她的手因为常年干活，显得有些粗糙，但是徐佳丽却感觉格外温馨，暖入心田。

　　小轿车在马路上疾驰，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晃动，然而频繁的机械运动未能清断如丝的雨线，刚擦拭完一波，另一波又顺原路滑落下来，正如那句话“剪不断理还乱”。车窗上不断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一滴一滴水印在玻璃上晕漾开来。

　　徐佳丽靠在吴妈的肩头上，回想起刚才在东明街看到的褴褛市民，深觉自己幸福无比。人总是这样，所谓从来不识幸与福，只缘身在幸福中。一旦有了可比性，才会察觉其实幸福就在身边，哪怕找出一点小小的幸福，也能叫人开心愉悦，如沐春风。

　　车停了，抬眼可见往来不绝的行人，以及直逼入目的安院大楼。Z城最大的私立医院，安院的大门傲然挺立，黑字招牌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明亮。

　　五楼的单人间待产房，清静优雅，设施完备。徐佳丽的小妈，陈乐怡半倚在床上，抚着腹中的胎儿。初为人母的陈乐怡实质上还未满三十，因此徐佳丽只叫她一声小妈，当然那是有她父亲在场的时刻，若是平时，也就如同陌生人这般过去了。

　　在徐佳丽的思维里，不过是家里多了个女人，吃饭的时候多了双筷子，仅此而已。

　　陈乐怡年轻有朝气，成熟有内涵，也就是这份透骨的气质深深吸引了她的老板，从而结束了她三年的打工妹生涯，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老板娘的位置。怀胎十月，她的身子圆润而丰满，阵阵腹痛令她在床上发出轻声的呻吟，谁都明白，那种痛并着喜悦。

　　吴妈一进来就开始忙前忙后地张罗着，一旁还有查房的年轻护士。

　　护士小姐看了看陈乐怡的身子，道：“徐太太怕是要生了。”然后安慰了几句，忙去通知医生。

　　随后，一群医护人员疾步而入，紧张而有序地忙碌开来。家属被请出门外，内面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叫喊。徐佳丽的父亲也闻讯赶来，甚是焦急地来回踱步，根本无暇顾及旁边还有个女儿，就仿佛忘记了一样。

　　徐博强也是这家医院的股东之一，听说早上他还在楼上开会。这会儿听到妻子临盆，匆匆忙忙地就散了会。天命之年还能喜得灵儿，叫他如何不欢喜，如何静的下心来工作？

　　不久，传来了嘹亮的哭声，所有人都静了下来，唯能听到“砰-砰-砰”的心脏跳动，你的，我的，他的......那几秒彷如时光静止了一般！

　　随后便是爆炸般地喜悦。

　　“恭喜，恭喜，是个男孩！”

　　“哎呀，恭喜徐董！”

　　“哈哈，谢谢，谢谢！”

　　……

　　徐博强喜滋滋的跑进去，笑容满面地看着呱呱落地的儿子，和产后虚弱的陈乐怡。前来道贺的人山人海，五楼的走廊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徐博强的手机铃声也是欢畅不停。也不知这些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仿佛是突然从地上长出来似的。

　　只有当局者心知，这群有心人早就埋伏在附近，伺机而行动。

　　这就是商海，时刻紧跟风向标；这就是名人，千万双眼睛死死盯着你，甭想有隐私！

　　徐佳丽只觉得脑袋里白茫茫一片，耳畔嗡嗡作响，便独自走到天台透透气。

　　灰色的天空沉闷地压降而来，徐佳丽手肘伏在金属栏杆上，隔着外套还是能清晰感觉到袭身的冰凉之感，她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望向雨帘中若隐若现的街道和穿梭的车辆，心情复杂。

　　她怔怔地幻想着十八年前，在某家医院也该是这般热闹的场景吧。可惜，这么多年来，她问过无数人，问过无数次，却没有一个人明确地告诉她，准确地说是没有人敢告诉她，她的亲生母亲到底去了哪里？母亲的话题成了家里的禁忌，一旦触及，父亲便会发怒。

　　这成了她心中的一个谜，一个结，一道伤！

　　自从和陈乐怡结婚，搬到新居后，徐博强很少会来看她，但是每个月的生活费一定会准时交给吴妈。徐佳丽总会想，也许在父亲眼中，他的事业，他的生意远远比他这个女儿要紧的多，虽然她可以要求住豪宅，穿绮罗，吃海味……

　　如今，父亲又有了新的家庭，有妻又有儿了，“父亲”这个词会不会离自己越来越遥远，终有一天和“母亲”一样，逐渐模糊，甚至淡出自己的人生......

　　徐佳丽常常自嘲道：我穷的只剩下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