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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在线卑微求 ...

  •   翌日,天尚未破晓,李柳梅便尖声惊叫着奔出家门,似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紧追不舍。

      寒冬腊月,唯有村口的李老太太,每日雷打不动,卯时一刻便起身了。

      李老太瞅见李柳梅仓皇朝着县里奔逃,遂高声问道:“周家娘子,何事如此慌张?”

      李柳梅那失神慌乱的双眸总算瞧见个活人,扑进人家院子,拽住李老太的手就跪了下来,泪如泉涌,难以遏止。

      “老太太,银竹她……她好像……”李柳梅掩口悲泣。

      李老太闻得此言,大惊失色:“周小娘子怎么了?前些日听闻她染了风寒,这也并非什么重症,本还想着这几日前去探望……”

      李柳梅只是一味哭泣。

      李老太急得一拍大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呀!”

      李柳梅泪眼婆娑:“银竹浑身滚烫,跟火盆子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李老太面色惨白,眸中隐现惧色:“瞧你是怎么当娘的!快,速去唤我儿来,用牛车拉她去寻郎中!”

      李柳梅面露犹豫之色:“寻郎中?可我囊中所剩铜钱无几,还得给稞儿交学费呢。”

      “都这时候了,还念着你儿子的学费!”李老太怒声呵斥,“你没有,老太婆我出!”

      一声鸡鸣划破黎明的寂静,两人匆匆去喊人。

      待周银竹悠悠转醒,一股中药的苦涩气息扑鼻而来,她睁眼一瞧,料想自己应是在医馆之中。

      昨夜月上中天,她灵机一动,画了一张热身符想暖暖身子,可没想到把李柳梅吓得不轻。

      索性将计就计,让李柳梅以为她快死了,看这亲娘会怎么做!

      且李柳梅急需用钱,必定在意她的死活,毕竟那二两银子,她还惦记着呢。

      不管怎样,周银竹的目的已然达成。

      嗅着药香,裹着实实在在的棉被,她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安然之感,深吸了一口气。

      “你醒了?”一道清越的青年嗓音传来,说话间还带着哈气声,“昨天来时,我还以为哪个遭人恨的往医馆门口扔尸体呢。”

      顾祈安端着药碗,迈进屋内,只见他一袭雪白衣衫,外披厚实鹤氅,肌肤白皙如雪,五官线条硬朗分明,端的是俊逸非凡,雅致至极。

      周银竹看清来人,见此人周身的光芒竟呈现若有若无的紫色,绝不是一般人。

      “劳烦这位大哥,我睡了多久?”周银竹双手撑床,竭力半卧于床头。

      顾祈安并无搀扶之意,放下药碗道:“一天一夜了,再不进食要瘦成骷髅了。”

      周银竹掩口闷咳了两声,又问道:“你……你可知我娘在何处?”

      “听闻是去绣铺换钱?”顾祈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不过我瞧着,她八成是想赖账。倒是有位老太说要付药钱,被她儿子拦下了。”

      周银竹丝毫不觉意外,李柳梅害怕她真的一命呜呼,所以送她来医馆,可又更怕花钱给她治病,于是便将她丢下径自离去。

      她正欲再问,顾祈安却已转身离开,一抹幽香飘来,周银竹发觉他腰间那白玉球形香毬甚是眼熟。

      这香毬雕琢得极为精妙,一面阴刻着玉竹,一面阳刻兰花,栩栩如生。

      好像她小时候无意间玩丢了的法器,可是又怎么可能会落到一个古人的手里。

      “你叫什么名字?”周银竹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祈安脚步一顿,转身笑道:“你不妨先告诉我,你叫做什么?”

      “周银竹。”周银竹盯着他,悠悠道,“你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绝无可能。”顾祈安摸着下巴端详,“我可不认识这么个面若芙蓉的小娘子,不然肯定会念念不忘。”

      也是,怎么可能。

      周银竹很快回过神来:“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所欠银两,我必定偿还,只多不少!”

      顾祈安侧头睨视着她,若有所思道:“不必,救你的并非是我,我不过是在医馆打杂的罢了。”

      什么?一个打杂的都能身着如此华美的鹤氅,那这医馆的老板该是何等富有?

      周银竹心思急转:“我也想在此处工作!啊,不,打杂!”

      瞧她这般娇弱模样,仿佛多吹几缕风便会倒下,顾祈安打趣道:“太瘦弱了,你还是等长胖些再来吧。”

      不等周银竹开口,又有一人推门而入,叫嚷道:“顾祈安!不过是让你送个药,怎么磨蹭这般久?”

      顾祈安瞬间收起那鄙夷的神情,面露难色:“阿荣哥,这丫头怕药苦,一直不肯喝,我放心不下这才……”

      顾祈安说这话时,一个劲儿地朝周银竹挤眉弄眼——想让她帮忙圆谎?

      呵,简直是妄想!玄道门有规矩,凡是门下修炼的弟子,只要说谎必造报应!

      周银竹抓起旁边的药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喝完还特意将碗朝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周银竹抹了抹嘴,莞尔一笑。

      “……”顾祈安着实未料到有人能如此爽快地喝完那苦药,无奈认栽。

      名叫阿荣的男子瞪了顾祈安一眼,越过他,取走药碗,转身之际,顾祈安已然跑得不见踪影。

      阿荣欲追,却被周银竹叫住:“阿荣哥?”

      听方才那番话,阿荣的地位应是比顾祈安要高,可他不仅穿着不及顾祈安,脸上还横亘着两条青绿色的疤痕,乍一看颇为吓人。

      阿荣瞥她一眼,淡淡道:“何事?”

      周银竹本想用还账的由头,在此处安定下来,但看见阿荣脸上的疤痕,又有些发怵。

      这疤应该是中毒所致,她平生除了怕疼就是怕丑,忍不了忍不了!

      前有神农尝百草,说不定这个阿荣也是如此中毒的,自己若真在此处打杂,或许也会被抓去试毒。

      想到此处,周银竹不禁打了个寒颤。

      见周银竹没有回应,阿荣又道:“莫要被顾祈安骗了,他可是侯府嫡子,与家中闹了矛盾才跑来此处,估摸着是瞧你生得貌美,才接了送药的活计,平日里他游手好闲惯了。”

      原价如此,难怪顾祈安能穿得起那般华美的鹤氅。

      但是,周银竹疑惑道:“他既是侯府嫡子,为何要跑到这穷乡僻壤之地?”

      阿荣摇了摇头:“此事他不许旁人提及,你且好生养病吧。”

      周银竹颔首,迟疑道:“我娘定是不会回来了,我也付不起汤药钱……”

      看出她的难处,阿荣笑道:“放心吧,我家师父菩萨心肠,等你病愈再走,无人会阻拦于你。”

      说这话时,阿荣眼中满是对师父的崇敬之情。周银竹不禁对他家师父是何等高人感到好奇。

      似是猜中了她的心思,阿荣接着说道:“脸上的疤痕是我幼时被仇人追杀所留,幸得途中遇上师父的手下,方才捡回一条性命。”

      原来并非是尝百草所致。

      “我相信医馆的师父是好人,不然也不会救我。”周银竹又郑重其事道:“阿荣哥,这汤药钱我定会偿还!”

      阿荣和善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窗户传来动静,周银竹扭头望去,只见顾祈安竟从窗户外攀爬而入,待一双长腿落地,他迅速将窗户关上。

      周银竹惊呼声起:“你?”

      他当真是侯府嫡子?按常理说,即便不是温润如玉、风度翩翩,也该是一表人才,怎会是这副模样……

      顾祈安从容笑道:“最危险之处,有时恰是最安全之地。”

      窗外风雪正急,顾祈安抹了抹头上的积雪,双手举着哈了两口气。

      他行动之时,周银竹又仔细打量那白玉雕琢的球形香囊,记忆一点点涌出,难道真是她以前弄丢的法器?

      算了,等找机会偷来看看吧。

      顾祈安见周银竹又咳嗽起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精致的竹编小罐,模样比巴掌还小,打开之后,里面是一颗颗小粒糖果。

      他随意拿出一颗递给周银竹:“吃颗梨糖润润嗓子?”

      周银竹接过放入口中,道了声“谢谢”。

      顾祈安又掏出一颗糖放入自己口中,随后大大咧咧地坐到一旁的红木矮药柜上,问道:“诶,我倒好奇,你究竟做了何事?竟能让你爹娘都不顾你的死活?”

      周银竹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一声,与顾祈安那肤白唇红、鲜活灵动的模样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居然还有闲情打趣她!

      顾祈安见她不欲言说,又补充道:“你若是告知于我,药钱我帮你付了。”

      “啊,您可真大方。”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周银竹如实答道:“八个字!亲娘不爱,养父不疼,连亲弟弟都要欺负我。”

      顾祈安挑眉:“这么惨?你这是偷盗,还是掘人坟墓了?”

      “啊?”周银竹略感诧异。

      啧啧,情商真低,他除了颜值、钱财,还有家世,简直一无所有!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回答个问题就能抵债,没这道理。

      周银竹盯着顾祈安那一身雪白、纤尘不染的模样,莫名多了几分信赖:“诶,你们医馆还缺人手吗?我想在医馆打杂。”

      顾祈安又摸出一颗梨糖递给她。

      “谢谢。”周银竹将糖放入口中,这才发觉自己咳嗽的频率低了许多。

      顾祈安道:“想在此处打杂?除非你疯了。”

      “为何?”

      “你没听阿荣说吗?即便你不给钱,医馆也会放你走的。”

      “我知道,但这已是我最好的选择了。”

      周银竹双手紧紧揪住棉被,若她回周家,不仅要受气,这大冬天的连棉被都没有,她还如何生存?身体又怎能康复?不能康复又如何赚钱过活?

      顾祈安见她低头不语,不知出于何种考虑,应承下来:“我会帮你与老神医说的。”

      周银竹猛地抬头,笑道:“谢谢!咳咳咳……”

      一时激动,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未曾留意到,顾祈安本欲开口,却突然皱眉止住话语,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周银竹看到他周身的紫气渐渐被黑气所掩盖,她连忙问:“你不舒服?”

      顾祈安摇头道:“你先歇息,我去帮你说情。”

      出了屋子,顾祈安捂着胸口,嘴角渗出一道血痕。

      突然,一个人影闪至他身前,扶住他前倾的身子,道:“小侯爷,您该喝药了。”

      顾祈安点头,拭去嘴角的血渍:“暗剑,扶我回房。”

      走廊里,暗剑搀扶着顾祈安,不解道:“您又何必留那女子在医馆?她看起来很会招惹麻烦。”

      顾祈安不容置喙道:“我自有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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