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英雄》storyer

25、第二十四章 兵乱之祸

　　次日清晨天色未亮，刘强起个大早，漱洗完毕便带着亲兵乘马缓行来到相隔不远的丞相府。到前院议事厅中见文武诸官尚无一人到，侧院内诸葛乔独自一人练武，正将一具石锁反复举荡。刘强已听说他比武落败之事，此时不免上前唠叨安慰一番，却见诸葛乔仍仿佛丢魂一般神不守舍。刘强知他心疼爱马，正要问问马腿伤情，却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杂乱呼喊，隐约还夹杂些器皿落地的碎裂声，回头从侧院院门窥望，但见后面小院中几名奴婢四散惊逃。诸葛乔与刘强两人见状大惊，都以为府中出了刺客或是毒蛇之类的东西，刘强狼牙棒在门外亲兵手中，当下只得拔出腰间佩剑，诸葛乔顺手抄起兵器架上一把股叉，两人齐奔后院而来，刚进小院正要拉住一名婢女询问却都为眼前景象惊呆。
　　这小院与后院相通，本是诸葛乔所住，两人目关所及后院中，但见一个肥大身躯在四下绕圈奔跑，不是丞相还会是谁？奇的是诸葛亮身后还有一人，这人手持一柄折断的扫帚追赶诸葛亮，边跑边骂道：“老狗，匹夫！有子尚不知怜惜，奈何绝后乎！”刘强惊愕之后这才看清居然是丞相的原配夫人黄硕，返回成都后刘强多在相府中奔忙，因此也曾见过黄氏，见过之后方知史上至丑之恶名纯属虚构，黄氏相貌姿色不过中上，但言谈举止却是精干利落。诸将自永安返川后，黄氏将自己与众婢女亲手所制麻鞋百双赠予夷陵之战中生还的大小蜀将，每双麻鞋面上各嵌忠义二字，受者无不为之所动，一时间传为美谈。黄氏最大遗憾是不能生育，因此由诸葛谨瑾处将诸葛乔过继为己子，好在诸葛乔禀性淳良，并非二世祖之流货色，因此虽非亲生但却深得黄氏宠爱。
　　诸葛乔丢下手中兵刃赶紧上前劝解父母，刘强见是丞相夫妇家政不和，自己显然是不该登场的人物，赶紧一语不发转身退回前院议事厅。很快来了两名仆妇在厅中打扫，刘强与她们俱都相熟，悄声询问方知事情起因果然是为诸葛乔。诸葛乔昨日比武功亏一筹，功名眼看化作泡影，黄氏悻悻之余听到诸葛亮将汉中太守魏延调来南征，于是半带开玩笑戏称何不趁此机会提诸葛乔到汉中去填这个空缺。诸葛乔参加比武力败三人也算武艺不凡，足可提个都尉什么的，再到汉中暂领军职倒也完全合理。但诸葛亮却一口回绝，还提出要让诸葛乔随南征先锋马岱同征南中，黄氏一听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世人都道南中之行凶险无比，她如何肯舍得自己这儿子。夫妇两下拌嘴，各持己见中哪谈得上什么道理，全武行随即很快上演。
　　刘强听得哑然失笑，也不敢声张，只能呆坐议事厅中等候，天光大亮时马谡第二个到府，马岱第三，之后杨仪及费祎王谋宗博等人也纷纷赶到。马谡独自一人站到左席，对其余诸人仿佛视若不见。杨仪任何时候都双目下垂视地，但与人答话都先叙礼作揖，显得异常客气，不过他的表情显然没有王谋宗博两人真挚，王宗两人初入相府宛如一步登天，对周围文武俱都谦恭无比，请教久仰之语不绝于口。众人正在各自寒暄，听得屏风后咳嗽一声，诸葛亮轻轻步出，待走得近前仔细看时左脸上依稀留有一五指印，刘强偷窥身边众人面上表情似乎谁都没有看到，索性也埋头不语。
　　诸葛亮先点杨仪道：“威公，昨日硃褒之事如何？”
　　杨仪出前鞠个长礼：“禀丞相，硃褒全家共五十七口，小人昨日已将五十六人尽申国法，现下人头俱悬南门号令三日。所留一人为硃褒胞弟硃起，小人修书一封令他带予硃褒亲启，现有书信副本呈上。”
　　诸葛亮接过书信放在案前，又道：“当今之势，高定起于越隽，雍闿称雄建宁，硃褒肆虐牂牁，三路逆贼需各个击破。近日交州刺史李恢遣快骑来报建宁战况不利，恢军不过数千均受困于昆明。永昌昌郡吏吕凯、府丞王伉等也起义兵抗贼，但都势单力薄勉强支撑而已。我已派门下督马忠带五千人马由僰道进取牂牁，我亲率中军沿水路入越隽。昨日擂台决出中郎将马岱为前军督导，汉中太守魏延现已返都，可与我同镇中军，骑都尉刘强监中军巡骑，车骑将军吴壹总理后军及粮草辎重等杂务，后日辰时三军五万人马举师出征。今日各人先领虎符速去领械备军，不得拖延耽误！”
　　刘强跟在众人之后齐声应合，刚从诸葛亮手中接过半块铜纹虎符后却听得外面人声鼎沸，把门小校喝道：“何人喧哗？”
　　外面有一颤抖声音嚷道：“禀丞相！铁骑营反了！”
　　刘强一听先打了个激灵，诸葛亮面色大变，众将目光全朝刘强扫来。一名军卒浑身血污踉跄窜入，刘强一把抓住他，这人抬起头来看时果然是安汉将军糜竺的亲随之一，随即喝道：“快些细细说来！”
　　那人喘息未定道：“营内几名川中小卒昨夜饮酒受罚，今晨突手持兵刃入帐欲害将军，我等十余名兄弟护住将军逃出，糜将军身中数箭人事不省！叛军百余人此时正在北城鼓噪，盼丞相速作决断！”
　　诸葛亮皱眉听完，不加思索道：“向宠刘强你二人速带府内三百军士去查访此事，杨仪引五十名弓手上丞相府墙头。费祎速往宫中闭门设防，马谡你到兵部持我手谕点一千人马把守城南官马场，务必让叛军不得夺取座骑，若有靠近者格杀勿论！其余人等均随我来！”
　　刘强心中叫声晦气，大步冲出门外叫上亲兵，却见院门外糜竺浑身是血倚墙侧坐，背后尚有几根折断箭杆，口中喃喃道：“铁骑营造反...反了！”
　　刘强与向宠两人上马向城北疾行，远远便听见一阵鼓噪声，才走两条街就见数百铁骑营军士手持兵刃走来，个个脸上义愤填膺。刘强心中又怒又惜，勒马挡住众人去路，走在前面的几个一眼看见刘强顿时站住脚步，只是彼此之间眼中恨意仍未淡去。向宠随后带兵赶到也阻住路口，张弓搭箭伫立不动。
　　刘强翻身下马，面对着这数百士卒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这些人都是他亲手从蜀军中挑选出来的精锐。为了让他们个个都精熟马术，他与这帮军士整日间一起摸爬滚打，餐风饮露，半年时间下来自己马术也精熟了不少。原本想北伐时能用上这支劲旅创建奇功，却没想今日竟闯下大祸，刘强的心情沉重至极，他一字一顿问道：“为何造反？”
　　叛军中一头目恨恨骂道：“刘大人，今日我等欲杀尽糜竺全家，此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旁边一军士将环首刀砸在地上，叫道：“三天两头克扣军饷，叫我们如何养家！这等丰收之年，当兵不如去种田，还少些辱骂毒打！”
　　自建兴元年以来，蜀中连年丰收五谷盈仓，川中农夫个个喜不自胜。这军中士卒多为家中壮丁，纯以饷粮养家户口，诸葛亮开府议事即为全军多发一月饷粮，本是一桩大好事，但到了铁骑营中却似乎完全走了样。
　　身后向宠劝道：“诸位切不可意气用事，到底为何造反？禀明丞相定有公断。”
　　那头目答道：“糜竺匹夫巧立名目，肆意克扣军饷！礼节军仪稍有疏漏便扣去一月饷粮，我等兄弟已整整两月无饷。昨日夜间正饮酒解愁，不想又被他拿住，说是丞相有令营中禁酒，不但要扣去数月饷粮，还把我等七人吊打半宿，我等兄弟不愿再忍，今日且拼着这条性命也要结果了这狗贼！”
　　刘强怒喝道：“你等军人食国俸禄，理当忠君报国，现今为小怨即反，将来如何报效国家？”
　　那头目反驳道：“数月无饷怎算作小怨？刘大人你衣食无忧自然不知我等疾苦，难道我等军士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么？我等并非造反，只求杀那贼奴糜竺！”
　　向宠道：“糜竺现在丞相府中，你等不如举出几人到诸葛丞相那里去讨个公道，大家有理评理，如何？”
　　“要去便去！这狗贼多在丞相面前颠倒黑白，难道我等有理还怕他不成？”那头目振臂一呼，与六名昨夜被打的同伴径直上前随向宠刘强两人而去，此时铁骑营司马管仇也赶来将余下闹事军士遣散。
　　一行人吵吵闹闹才进相府，便听得向宠一声大喝：“都给我拿了！”刘强尚未反应过来，旁边已闪出五十名弓手将这七人扑翻捆上，推入议事厅中。诸葛亮端坐堂上听向宠讲述经过后，冷冷看了一眼这七人：“你这几个匹夫可知我蜀汉军法？”
　　那头目只顾叫道：“禀丞相，糜竺贪扣军饷，我等冤屈！”
　　诸葛亮点头：“如此说来，便是他的不是了？”
　　那七名军士闻言不住点头，诸葛亮猛击桌案道：“都与我推出去斩了，首级号令诸营！”七人惊得魂飞魄散，不住叫屈时早被拖出厅外。刘强见状赶紧普通一声跪倒：“禀丞相，小人治军不力，望丞相重罚以正军令！”
　　诸葛亮叹气摇头，摆手道：“此事与你无关，糜竺在哪里？”
　　旁边小校道：“糜将军现在侧院中休息。”
　　“把他抬来！”
　　片刻后，糜竺被两名军士抬到厅中，他身上箭伤已由府中医生包扎妥当，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两眼黯淡无光不敢直视诸葛亮。
　　“你坏我大事，该当何罪？”诸葛亮厉声道，肥肉横堆的胸口气得不住上下起伏。
　　糜竺滚翻仆地，泣不成声道：“末将错了，还望丞相开恩！”
　　“你只图金银，可曾想过无头之人要那许多钱财有何用？”诸葛亮气得发青的脸上泛出阵阵杀机。
　　向宠赶紧跪倒：“丞相，南征在即，阵前斩将古今不吉之兆也。糜将军虽有大失，但罪不当死，可令其将功赎罪！”
　　糜竺呜咽流涕，以前额猛击地板道：“末将愿将功赎罪，誓死效忠汉室！”
　　诸葛亮恨恨跺脚，骂道：“先拖下去赏二十军棍！打入死牢！”
　　厅外传来糜竺受刑惨呼声，杨仪靠近案前小声道：“禀丞相，随这七人作乱的还有两百余军士...军法历来过轻罚重，以令不可犯，犯令者当斩...”
　　诸葛亮长吁一口气道：“我总以仁治国方为上策，看来也需刚柔并用，这些人都斩首只怕动摇军心...”
　　杨仪低头只说了两个字：“坑杀。”
　　“也好，你速去安排，但务必将这七人首级号令各营！”
　　“但请丞相放心。”杨仪耷拉着个脑袋，悄无声息如同一只猫一样快步移出议事厅，刘强只觉得自己手心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