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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郊陵园 你看你,救 ...

  •   北郊陵园。

      风吹过夹道,只留下树叶簌簌作响,有钱就是好,连墓地都搞独门独院,方圆百米只有这一块墓碑,还有密林环绕。

      也是,生前住独栋别墅,死了要是进小方盒子,还跟别人挤在一起,那也太憋屈了。

      不像他,住惯了鸽子笼,死后大概也不会介意和别人挤一挤。

      蒋冲逐渐走神,他要是死了,有人给他收尸吗?

      唯一一个有可能给他收尸的人,已经躺在这了。

      蒋冲在这里站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

      每回来都是这样,守门的人已经习惯了,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来到这什么也不做,就在那杵着,杵一天,跟罚站似的。

      北郊陵园环境优美,管理规范,蒋冲都没机会帮忙除除杂草,也没什么好说的,以前一说话就是惹他生气,还是别扰他死后安静了。

      这几次甚至都是空手来的,他没钱了,还得留点油钱,油价太他妈贵了,这地方也太他妈远了。

      好饿,为了省点油钱,蒋冲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之前来还能蹭他几个贡果,但今天墓碑前空空如也。

      你老说我那些江湖道义蠢得一批,你这么厉害,怎么也人走茶凉啊?

      听说穆氏集团换了老大,也蒸蒸日上的,唉,看来你也没那么厉害。

      活动活动腿脚,站僵了,蒋冲想一想,干脆放肆点,坐上墓台,毫不客气地把墓碑当靠背。

      有本事起来揍我。

      思绪又飘远了。

      你走了,终于没人管我了,也没人打我,没人骂我了。

      但是……也没人对我好了。

      蒋冲侧头在墓碑上蹭了蹭,又凉,又硬,只好蜷缩起来,抱住自己。

      “我有点想你。”他小声说。

      天黑了,蒋冲倒是不介意在这过夜,但是天气有点冷,夜里山上更冷,生病难受,他没钱买药。

      走吧。

      最后看他一眼,墓碑上的人还和以前一样冷漠。

      “油钱花完就不来看你了。”

      蒋冲这样说,心里却在思考徒步走过来的可行性。

      中间有段盘山公路呢。

      赶巧了,一上车就开始下雨,蒋冲没被淋到,回去的路上雨越来越大,雨刮器刚扫过,视野瞬间又被雨布蒙住。

      蒋冲很小心地开,记着某人从前的教诲:不要飙车,不要和旁边的车斗气。他现在很听话。但他太饿,胃拧在一起,以至于没发现车速越来越快。

      盘山公路中段有个长下坡,蒋冲一直到快拐弯才发现,车速降不下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车子不受控制地冲向护栏。

      剧烈碰撞,翻滚,汽车栽下悬崖。

      “嘭——”

      油箱爆炸,火舌瞬间将车吞没。

      看来不需要有人给我收尸了。

      最后的最后,蒋冲忍不住苦笑,你看你,救了个什么玩意儿。

      ……

      “蒋冲!你刚刚对安安做了什么!”

      尖锐的女声穿透耳膜,蒋冲头痛欲裂。

      做了什么?不就是绑架薛陈安找你们要赎金吗?

      都没伤到他半根毫毛,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都没生气呢,明明“被绑”的是两个人,怎么都只关心薛陈安死活?

      真是操了,他当时在期待什么?

      “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是不是想把安安从楼梯上推下去?!”

      从楼梯上推下去?

      蒋冲回神,环顾四周,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静田路18号的二层小洋楼,屋里装潢摆设再熟悉不过。

      是他生活过十八年的“家”。

      他怎么会在这?

      五年前,蒋冲就被扫地出门,没人欢迎他回来,他也发誓再不会踏入这个家一步。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等等,蒋冲徒然惊觉,他……不是死了吗?

      他记得他去扫墓,心情不太好,在墓前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回去路上下起大雨,车子打滑,刹车失灵,从盘山公路冲出围栏,连人带车坠落悬崖……然后爆炸。

      蒋冲有些混乱。

      叶美玲不依不饶:“蒋冲,我在和你说话,你居然走神?”

      思绪打断,蒋冲看过去,脸色煞白的薛陈安靠在叶美玲怀里,害怕地移开视线,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所以呢,要我给他道歉吗?”蒋冲摸向口袋,随口道。

      叶美玲眉头蹙起,质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掏出手机,蛛网一样的屏幕上赫然是五年前的日期。

      现在应该是他刚满十八岁没多久,也就是薛陈安刚找回来的时候。

      距离那桩可笑至极的“绑架”还有四年半,距离他死于刹车失灵还有五年。

      哈,他重生了。

      该说老天有眼还是没眼?

      “……老蒋你看,贱人生的儿子就是贱人,他那混账爹偷偷换走我们儿子,这个讨债鬼当了这么多年蒋家少爷,如今还想害我们安安!”

      他哥蒋聿青小声宽慰惊魂未定的亲弟弟,还不忘瞪他一眼,他爸蒋伟鑫倒是在沙发上不动如山,在蒋冲看过来时厌弃地扭开头,哼了声:“天生坏种。”

      蒋冲冷眼旁观,好像事不关己。

      面对这些曾经的亲人,他实在勾不起什么美好回忆。

      蒋冲从小就不受待见,有蒋聿青这个珠玉在前,他做什么都是错。蒋冲说话晚,蒋聿青两岁会背唐诗三百首,他两岁才会说话。蒋母不是骂他笨就是嫌他蠢,蒋父只会让他滚一边去。

      两人的吃穿用度也天壤之别——蒋冲只能用蒋聿青吃剩穿旧玩坏的,蒋聿青三天两头出国,蒋冲长这么大没出过晏城,一家人旅游都是把他扔家里。蒋家在蒋聿青的教育上倾注了大量资源,但任由蒋冲上了晏城最差的初高中。

      他们说,因为他不听话。

      蒋冲想:狗屁!老子肯定不是亲生的。

      薛陈安找回来那天,蒋冲无比淡定,心想这一天可他妈来了。

      结果蒋家上下震惊得像吃了屎。

      蒋冲也震惊了,合着你们他妈之前真把我当亲儿子养的?

      上辈子就算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指责谩骂,蒋冲也还是会难过。

      现在他内心毫无波动。

      甚至想笑。

      蒋冲掀起眼皮,对着喊了十八年的妈开口:“你眼瞎了吗?”

      叶美玲一愣,“你说什么?”

      两眼瞪圆,满是不可置信。

      “我说,你瞎了吗?”蒋冲指着不远处的楼梯,“你刚刚过来的时候,我背对着你、背对着楼梯,我有多大本事从那个站位把你宝贝儿子推下楼梯啊?”

      蒋聿青怔住,看向薛陈安。

      薛陈安眼神躲闪,害怕地攥住叶美玲的衣袖,“我,我只是太害怕了,蒋冲哥哥他当时好凶。”

      蒋冲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上一世,薛陈安就是靠着这精湛的演技为他添上一笔笔假少爷迫害真少爷的罪行。

      刚知道真相那会儿,蒋冲对薛陈安还有点愧疚,正好对蒋家也没有留恋,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薛陈安却“好心”开口请他留下。

      他还以为是真友善,没想到人家只是不够解气。

      按薛陈安原本的计划,他是打算在蒋家二少爷18岁生日宴上隆重登场的,可惜这个蒋二少实在太不受待见,被当成亲儿子的岁月里都也没单独办过生日宴。

      没达成目的,薛陈安自然不会让蒋冲轻易离开。

      他要蒋冲声名狼藉,让所有人见证他的“劣根”,然后灰头土脸地赶出蒋家。

      这是薛陈安原话。

      他根本不怕蒋冲知道。

      也对,说出去谁信啊?

      这个家里,没有一个人站在蒋冲身边。

      “你其实没必要多此一举。”蒋冲自嘲。

      蒋伟鑫和叶美玲早就厌恶他到了极点,还怕他分走属于薛陈安的父母爱吗?

      薛陈安还挂着那副瑟缩又无辜的表情。

      看着就来气。

      “你说我要把你推下楼梯,是吧?”

      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蒋冲点点头,“行。”

      薛陈安不知道这个“行”是什么意思,还没反应过来,蒋冲到了他眼前,下一秒,薛陈安被薅着头发往楼梯上拖。

      “啊——”

      薛陈安大声尖叫,蒋聿青反应最快追上去,但他还没碰到人,就被蒋冲一抬腿踢开。

      “滚!”

      蒋冲对手里鸡仔一样的薛陈安冷笑道:“老子成全你,现在就让他们看看,我是怎么把你推下楼梯的。”

      “不要!放开我!放开我!爸妈,救我!”薛陈安拼命挣扎,根本挣不脱。

      叶美玲和蒋伟鑫赶忙上去阻拦,又拉又拽,对着蒋冲破口大骂。

      “你干什么?你疯了!快放开安安!”

      “蒋冲,你个龟孙犊子,无法无天了!”

      蒋冲铁了心要让薛陈安尝尝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滋味。

      “总不能白背这么多黑锅,今天我还非得把这事做实了。”

      蒋冲厉声道:“给我上来!”

      蒋家乱作一团,蒋聿青从蒋冲的话里察觉到什么,急忙道:“小冲,你冷静一下,是不是有误会,说出来误会就解决了……”

      “少来!你当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蒋聿青的黑锅他可没少背。

      四个人在楼梯中央撕扯起来。

      蒋伟鑫把蒋冲拽开,举起手就要狠狠扇过去,叶美玲母鸡护崽似的把薛陈安抱在怀里。

      站在楼下的蒋聿青依稀看到薛陈安嘴角有一抹得意的笑。

      一闪而过,他怀疑看错了。

      “哎哎,这是干什么呢?老五,我在门口喊你半天!”

      蒋伟鑫举起的手掌停在半空,错愕地看向被佣人领进门的中年男人。

      “大、大哥,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蒋家当家老大。

      旁支的蒋伟鑫能有今天,全靠这位主家大哥愿意带他。

      “你还问我?”蒋老大脸色很不好看,把人拉到一边,叶美玲见状赶紧揽着薛陈安跟过来,正好离蒋冲远点。

      蒋聿青本来就站在楼梯下,唯有蒋冲一人被留在楼梯中间。

      隔绝在这一家人之外。

      蒋冲揉了揉刚刚被蒋伟鑫拽疼的胳膊,并不在意。

      本来跟他们也不是一家人。

      蒋老大压低声音斥道:“说了今天带你们见贵客,你们给我唱戏呢?”

      蒋家夫妇忙堆起笑,“是是是,你看让这小子气得差点连正事都给忘了。”

      叶美玲理了理衣服和头发,笑容满面:“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蒋老大眼一瞪,“什么出发,贵客就在门口等着呢!”

      “什么?!”夫妻俩大惊。

      “我看情形不对,让人家在门口稍候,你们赶紧给我收拾利索点。”

      “好的好的。”

      蒋老大一抬眼看见楼梯中央的蒋冲,恨铁不成钢:“你说你们,什么时候不能教育孩子?让人家看了再认为蒋家家风不正,虐待养子。”

      蒋家一直致力于摘下暴发户的帽子,很在意名声,薛陈安见状连忙道:“大伯,不是的,是蒋冲哥哥非要把我拉到楼梯上,还拽着我的头发,爸爸只是担心我才一时着急……”

      侄儿楚楚可怜地解释,蒋老大也说不出重话,当年换孩子的事细究起来他也有责任。

      这笔账自然又记到蒋冲头上。

      蒋老大语气不善地朝蒋冲挥挥手,“你去楼上待着,别下来,大人有事要谈。”

      蒋冲本来也不欲多待,转身准备上楼。

      蒋伟鑫殷切地先一步推门,“大哥,来的是哪位贵客,怎么还亲自登门,这怎么好意思。”

      一说这个,蒋老大心情就畅快了,带着几分得意忘形,“说起来,还算咱家远房亲戚呢。”

      蒋冲脚步一顿。

      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远房亲戚”还会有谁?

      那位洵爷,那位……穆先生。

      蒋冲一潭死水的心跳陡然快了几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郊陵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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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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