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醉软》至紫

124、对呛 有缘千里来

　　Chapter 124.

　　司韶光笑够了，插着兜扬扬下巴，“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肯定不会再那样了吗？”

　　刘念脸上抿着浅浅的笑，憋得不行，伸手拽了拽司韶光，“别轻狂。”

　　司韶光又忍不住了，肩膀耸动着，“我看这儿最轻狂的是一姑娘。”

　　高叶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尴尬的不行，旁边大婶都边择菜边笑了起来，她一鼓作气砰砰砰拍门，“爷，是我，我啊，你开开门！”

　　里头仍旧不吱声，高叶拍得久了，竟然听见咔嚓一声，门后面直接落下了锁，管你什么人都锁在了外头。

　　高叶纳闷之余，气急败坏，“好好好，我睡大街去，我卷个铺盖睡桥洞去！逢人就说我被我亲爷轰出来了！”

　　大婶在一旁搭话，“没事儿啊小叶子，你爷今天不让你进去，你晚上就来婶子这儿睡，婶子给你搭个铺。”

　　高叶气得跺脚，“我爸烦我，我爷不认我，我成没人要的拖油瓶了！”

　　司韶光上前两步，高声扯开了嗓门，意有所指，“嗐，这老爷子真逗！亲孙女儿都认不出来了，我打落地活这么多年，也没见着过这么冷面冷情的。”

　　刘念在司韶光张嘴的时候就要拦，没拦住，这张嘴皮子太快了，估计玉皇大帝来都讨不到好。
　　这话说得难听，他敛了笑容，有些担忧地往那扇门板那儿看过去，后面仍旧没有动静，再没有这么能沉得住气的人了。

　　高叶气恼之后，又有点困惑，蹲在院边嘀咕，“干嘛呀...之前看到我来还挺高兴的，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
　　她想了想，眼神在刘念和司韶光之间流连，连细想都没，直接盯住司韶光，“大少，是不是你之前说了什么不好听的，把他给惹着了？”

　　司韶光气笑了，“你可别，你这好爷爷脾气比我暴烈多了。”

　　刘念心软，帮着解释，“没有，韶光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我。”

　　司韶光扬了扬下巴，“看到没，不信我，总得信咱们小刘大夫吧。”说完，又和刘念附耳私语：“还是小地瓜疼我。”

　　刘念低声：“边儿去。”

　　高叶继续嘀咕，直起身子来，愁眉苦脸，“是吗，那怎么办啊，这下好了，连我都踏不进去家门了。”

　　刘念略微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贴着门板，轻声叫唤，“良爷爷，是我，小念儿，您不记得了吗？”

　　高叶嘴巴张成了O型，看看刘念，再看看东边门板，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刘念还在说话，只好先把满腔惊讶咽了下去。

　　刘念又轻轻道：“良爷爷？”

　　屋里仍旧没有声音，仿佛没听到似的，又仿佛根本没人。

　　刘念静默片刻，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您不记得我了，但我还记得您。小时候您常来我家，每次来都给我带糖，您都忘了吗？您还说过，画过那么多杜丽娘，可见过的最好的丽娘还当属我母——”

　　屋内传来什么被打倒的声音，终于有了动静。

　　一声苍老的厉喝声传来，细听之下竟有几分仓皇和颤抖，“什么丽娘！什么画！我不知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认识！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别在外面瞎晃悠！”

　　刘念收了声，默默不语，无可奈何之外，又有一丝难掩的失落难过。

　　司韶光上前，“老爷子您挺有意思，认不认识的也得见过心里才有数，您这面也不露，也不看看来人是谁，光听句声就能说不认识，我看您这也不像啊。画上的死物有什么好，您要开了门，才能见识真正的丽娘有多漂亮。”

　　里头劈头盖脸道：“你这样的我不见也知道不认识，就没认识过这么爱呛人的！”

　　司韶光还要再说，刘念拉了拉他，轻轻摇摇头。

　　高叶站在一旁，愁云满面，“这咋整啊。”

　　刘念微微侧头，笑了笑，“你饿不饿？快到晚饭点儿了，我请你吃饭，我们买点东西再来，空手总归不好。”

　　高叶脸上的愁容立刻烟消云散，垂涎欲滴道：“好啊，外头有一家湘菜馆，我老早就想去尝尝了。”

　　司韶光嘴皮子动了动，看在刘念的份儿上，没出声，对着高叶翻了个白眼。

　　和同院的大婶打了招呼，三人一起往外头走，高叶喜得快蹦起来了，嘴巴里说着话，眼睛一直盯着湘菜馆的方向。

　　司韶光拉长了嗓音，“叶子，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跟饿死鬼似的，你小金库呢，离家出走全撂下了啊？我看你生意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高叶察觉自己嘴馋太过，立刻肃容道：“家里有长辈呢，哪儿能自己出去下馆子，忒不像话。”

　　司韶光目光危险地瞥她一眼，“点我呢，我一年四季都出去下馆子。”

　　刘念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去司家，常听赵婶说过，司韶光不一定每晚都回来吃饭。过了七点钟不见人影儿，李婵娟和司辉师就自发地上桌动筷，菜也不必留了，知道这孽障必定在外头开小灶。

　　高叶对上司韶光，气势一下子下去了，干笑道：“哪儿能呢，谁敢点大少您啊，不是这么回事。”

　　刘念在旁边好奇地问道：“那是怎么回事？”
　　高叶虽然家境跟司家没得比，但做小生意的人，那日初见引他到内间，举手投足都有条理，说不上千金小姐，但也是衣食无忧了，下个馆子又算得了什么。

　　高叶一抹嘴巴，咽了咽口水，对着刘念委委屈屈道：“我来这儿小半个月了，天天都跟着我爷吃白粥青菜，几片小菜叶还是水煮的，荤腥都见不着一点儿。偶尔劝我爷跟我出去下馆子，他就筷子一撂，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让我滚回海城去。我嘴巴都快淡出鸟来了，又不能真撂下长辈自己去偷吃，你们不来，我连改善伙食的机会都找不到。”

　　刘念笑了起来，“你是个孝顺姑娘。”

　　司韶光往前头望了一眼，“这片儿往后几步就是菜市场，有那么艰苦吗，老爷子走几步路就能买肉菜，干什么非得这么窝着？”

　　高叶眼珠子转了转，叹气，“我爷吧...他不太爱去人多的地方，白天从不出门的，已经十几年了，一直这样。劝不动，没辙。”

　　司韶光没有刘念那么委婉，也懒得对别人体贴，“是不爱去，还是不敢去啊？”

　　高叶嘀嘀咕咕的，没说什么。

　　刘念又拽了拽司韶光，司韶光才闭上嘴。

　　到了湘菜馆，高叶又红光满面起来，拿着精装硬皮的点菜本，指指点点要了一整桌。

　　刘念在一旁含笑，“喜欢的话下次再来，别贪图一顿吃得太撑，回头胃该不舒服了。”

　　高叶喜孜孜地搓手，“没事，我给我爷打包回去。”

　　三人边说边吃，高叶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叽叽咕咕和刘念咬耳朵，“刘刘，大少那会儿说的大奶奶是怎么回事啊？什么个说法？”

　　刘念动作一滞，不自然道：“你...你问他去，我不知道。”

　　司韶光耳朵比狗还灵光，“我也不知道，还是问问大奶奶怎么回事吧。”

　　刘念垂眼吃菜，脚在圆桌下伸过去要踩司韶光，司韶光反过来勾住，偏尖的皮鞋尖慢悠悠蹭了蹭刘念的脚踝。

　　“哎。”高叶赶紧递水，“刘刘，慢点吃，别呛着。”
　　刘念满面通红，借着喝水的动作飞了司韶光一眼。

　　高叶吃了个半饱，打了个饱嗝，半场休息放下筷子，“不过刘刘，你之前跟我爷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啊，难不成你认识我爷吗？”

　　刘念也放下筷子，手指覆在腿上收紧，又松开，慢慢呼吸一口气，“嗯，认识，小时候你爷爷和我们一家住在一条街上，和我父母很熟悉，经常往来。”

　　司韶光就坐在一旁，刘念虽然出发前已经做好要提及自己父母的准备，但真临到关头了，却还是没来头地一阵紧张，再想到过去，脑海中一片糨糊。

　　但司韶光只是支着筷子听着，什么都没问，刘念放松之余，心中涌过一片暖流。

　　“哦。”高叶虽然看着大大咧咧，但细枝末节间能看出她的体贴和细腻，同样没继续问什么，“难怪我不知道。”

　　刘念反倒有些好奇了，高叶比司韶光还小一岁，今年刚满二十不久，满打满算也就比他小三岁，但他小时候和高良在一块儿，从没听说过高良还有个小孙女儿，“你以前没和他在一片儿吗？”

　　高叶挠挠下巴，“我爸不好这高雅艺术，喜欢做生意，好像和我爷还吵过架，没结婚之前就自立门户去别地儿了，后来和我妈离了，十岁才带我回海城，我才知道我还有个爷，也是挺传奇的哈。”

　　“噢。”刘念应了一声，难怪他之前从来没见过高叶。

　　高叶说得有些忧伤，忧伤之余又开始心生神往，一双杏眼直往刘念身上瞧，扭扭捏捏嘻嘻哈哈开口，“我爸要是没走，那咱们是不是就成青梅竹马了，我有这么一个俊俏哥哥呢，嘿嘿。”

　　刘念想了想，忍不住笑，还真是，那他就多了一个小妹妹。

　　一直没出声的司韶光突然掀起眼皮，“什么青梅竹马，你跟谁俩呢？”
　　还青梅竹马呢，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指腹为婚结为两家之好啊，臭丫头片子想得还挺美。

　　高叶撇了撇嘴，“干嘛呀，我就是说说，你着什么急呢。不跟我青梅竹马，难道还能跟你青梅竹马啊，你俩以前一南一北隔得更远。”

　　司韶光盛气凌人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见面不相识，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高叶嘟嘟囔囔，心知自己敌不过海城这位名嘴儿，理智地没有呛声，“嗯嗯嗯，你们最有缘，你们有缘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