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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犯太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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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宴也不是整天无所事事,有时也要去处理一些杂务。
家中的产业是不用她管的,但毕竟刚从账面上划走了一千两黄金,铺子里生意周转她还是要帮忙照看一下。
眼下入秋了,天气转凉,上京的钱掌柜预备制出一批新的锦缎,花宴便负责画出新的纹样稿,并编制意匠图,只有她这一步完成了,下面的织机才能开动起来。
花宴想着,正好空出时间让其他人好好欺负赵亦月,最好是欺负得她哭着来求自己庇护。
人心诡谲,这个道理花宴也懂,一人之力总比不过众人之力,她要让赵亦月看清自己的位置,在这座花府里,她是主人,只有讨得她的欢心才能有好日子过!
赵亦月是个聪明人,想必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然后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都会来求她,求她的怜惜。
哼,她已经开始想象那个画面了,是会可怜兮兮地瘫倒在她的腿边,眸中含泪说软话,还是会一脸桀骜不驯怒斥她的无耻,却也只能咬着牙偏过头去细声细语说“求你”。
嗯嗯,不管是那种都很美味,到时候她一定好好欣赏一番,再画下来,挂在饭桌前,每天看着下饭。
花宴心情甚好地完成了今天所有的活,回到院子里天已经黑了,便没去赵亦月那打探消息,沐浴后便回屋睡觉,想着明天再去问问其他人“欺负赵亦月”的计划进展如何。
进入里间,花宴端起每天的睡前安神汤,准备像平时一样一饮而尽,只是汤刚进嘴里,花宴睁大眼“哇”一口吐了。
她抓起茶壶想灌一口水,却一滴没倒出来,只得跑到外间,好在是终于有水了,她漱了几遍口,才腾出嘴来喊道:“这也太咸了!”
出岫来了后,轻岚便要休息,只负责守夜,她见花宴这么大动静,问道:“怎么了?”
“今天厨房准备的安神汤怎么这么咸?”
轻岚白天不当值,摇了摇头道:“出岫没和我说有什么情况,不然再煮一碗?”
花宴又漱了几遍口,这才感觉发麻的舌头回来了,她擦了擦脸,道:“算了,明天再说。”
她们从江南过来,如今府里的下人都是新来的,做事有疏忽也正常,现在这么晚估计人都睡下了,花宴也不想折腾。
很快轻岚便将屋内收拾干净,花宴在床上躺下,闭上眼,过了好一会也没睡着,总感觉四周不太清净。
“嗡”,声音忽然出现在她耳边,花宴伸手一拍,给了自己一下,疼,不过消停了。
刚入秋,蚊子还没死绝,花宴翻了个身继续睡。
“嗡嗡嗡”,花宴意识快要迷瞪时,又听见蚊子叫,时远时近,但就是锲而不舍地围在她身边,像是挑衅。
几个来回后,花宴彻底清醒,一把掀开被子,对着刚才蚊子叫嚣的方向一顿乱抓。
小心翼翼展开手,什么也没有。
喘了几口恶气,花宴杀心渐起,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过了一会,上半身有点凉了,还是什么声音也没有。
花宴倒回被窝里,用被子蒙住头,又被闷得喘不过气探了出来,安安静静躺了一会后,“嗡”一声骤然响起,清晰得花宴能感知到它有多大。
欺人太甚!花宴翻下床点灯,她今天要和这只蚊子不死不休!
轻岚在外间听见动静后进来,待弄清楚花宴在做什么后,她去检查了一下房间角落里的香盘,道:“咦?驱蚊香好像有些潮了,没点着。”
“啊?”花宴也过去看,她还以为是蚊子变厉害了不怕香了呢。
轻岚把香重新点上,花宴喝了口水,灭灯继续睡觉。
这次总算是顺利睡着了,然后开始做噩梦。
她发现自己来到一个乱葬岗,夜风仿佛是黑色的,吹着招魂幡猎猎作响,风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忽强忽弱的嘶吼,弱时像鬼哭,强时像狼嚎。
突然一团黑东西挡在她面前,不知是什么,她僵着身子动不了,只能感觉到那东西冰冰凉凉的触感,从她脸上滑过去,一遍又一遍。
花宴憋着气醒了过来,她下意识摸了摸脸,脸上是凉凉的。
没等她想清楚,只听房间里充斥着“呜呜”的声音,像鬼哭,像狼嚎,偶尔还有“哐哐”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某种禁锢。
真见鬼了!
一股寒意从花宴后背升起,她双手抓紧被子边边,沉默着与黑暗中的声音或是什么东西对峙。
又过去好一会,她的脑袋逐渐清明,听清了声音其实都是从一个地方传来的。
她辨清方向,那是床尾对着的窗户。
花宴带着“不会吧”的疑问下床,走到窗边,待看清楚后,将窗户向内一拉。
“呜呜”声顿时消弭。
只剩偶尔夜风撞击窗户的“哐哐”声。
果然是窗户没关严!
花宴卸下一口气,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知是该气愤侍女做事纰漏,还是该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居然以为有鬼。
花宴转身,眼前多出一个人影。
她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飞出来,叫都没叫出来,也幸好没叫,她僵在原地吞了口水,然后借着惨白的月光发现,那是铜镜里的自己。
“……”
花宴又在原地罚站了一会,无奈到甚至笑了一下。
她没好气的走到梳妆台前,发现铜镜放的位置有点歪了,正对着窗户,干脆把铜镜向下扣住。
今晚怎么回事,睡个觉一波三折命运多舛的,真是倒霉,犯了太岁吗?
花宴刚才被吓了一通,现在的心还是坠坠的,她环顾一周,双手合十朝四个方向拜了拜。
她不信鬼神,权当个心理安慰。
不过这次回到床上后,总算是一觉睡到了天亮。
花宴被轻岚叫起后,看着外面天光大亮,想起昨晚,释怀地笑了一下。
起床换衣服,换好衣服穿靴子,两只脚蹬进鞋里,站起来,“嘶!”
花宴猝不及防一声痛呼,脚底板针扎似的痛,她立刻坐回去,脱靴子反手一倒。
一只靴子里倒出一把松针,另一只里竟然还倒出几只长着倒钩刺的苍耳。
怎么处处不顺,她的霉运还没结束吗!
不,不对,花宴手里捏着苍耳,脑子回过神来。
这不是倒霉,她今天要穿的行头都是昨晚便准备好的,不可能无缘无故有这些东西。
就算是之前不小心在哪里带到了,也不会这么刚好这么多,这显然是有人放进去的。
有人想要害她!
想到这,花宴立马将全身衣服都换了一套,把轻岚叫进来问:“昨天都有谁进过我的房间?”
“应该就是帮忙打扫整理的侍女……”轻岚想了想,又把来送早餐的出岫叫过来,又问了一遍。
出岫答道:“哦对了,昨晚主人去沐浴时,赵姑娘来过。”
“赵亦月?”
“是,她来送安神汤的,进去一会便出去了。”
花宴一个激灵,想起那碗咸的要死的汤。
再一想,湿了的驱蚊香,没关严的窗户,动过位置的铜镜,还有松针和苍耳,好啊,一通百通!
“赵、亦、月!”
她已经想到昨晚赵亦月进到这里后,想着她可能会做什么,然后布置好一切的作案过程。
花宴扭头看向出岫,“你怎么没告诉我!”
出岫看了看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措地解释道:“也、也没说她不可以进这里吧,而且她送汤来,我还以为是主人你安排她做事。”
“她天天喝药身体弱成那样我让她做什么事!哦不,她都开始害人了,她一点也不虚弱!”
赵亦月,好歹毒的家伙,花宴弄清楚了一切,立马就要冲出去找人算账。
出岫跟到外间,追问:“那这个怎么办?我刚才在厨房碰见赵小姐,她让我带来的。”
花宴步子停住,看向桌上的食盒,喊道:“不能开!说不定里面是毒蛇蜘蛛,赵亦月心那么坏,牛粪也有可能!”
“不会吧,”出岫指着食盒道,“这是从厨房里带出来的,我见赵姑娘在厨房忙了一早上呢。”
场面暂时僵住,虽说花宴说不能开,但也不能就这么晾着,过了一会里面没有奇怪的动静也没有异味传出来,好奇心渐渐压过了一切。
花宴还是怀疑,赵亦月无利不起早,她能准备什么东西,肯定还是害她的。
出岫离食盒最近,看了看两人,在她们眼神的默许中慢慢将食盒盖子揭开一条小缝,向里面瞄了一眼。
她的表情变得有点疑惑,而后将盖子彻底揭开。
三人一齐看过去。
“两个用面做的小人,”轻岚形容道,“用签子插着。”
花宴一下想起之前和赵亦月的对话,“是巫蛊!她要扎我的小人!”
“我觉得不是诶。”出岫将盘子从食盒中取出,盘子里是两个用面团做的人形糕点,两个小人手拉着手,用特殊颜料的汁水绘出了五官和服饰,不过因为面团蒸过一遍,不管是小人的体型还是五官看起来都有些变异。
“是面人!”出岫对□□通,兴致高昂道,“就是集市和庙会上会有的那个,上次我们还买过的,这个也是面人,就是……就是有点丑。”
她一说破,轻岚便认出来了,点了点头,花宴凑近仔细瞧了瞧,又用手戳了戳,依稀从肿胀的五官中辨认出她和赵亦月的特征,那的确不会是什么诅咒了,丑是丑,但白白软软的,倒是并不邪异。
“两人面人手拉着手笑得开心,它们是不是好朋友啊?”出岫试着说出自己的理解。
花宴对此只哼了一声。
轻岚指着食盒里面道:“下面还压着一张纸。”
花宴错眼看去,是一张长条形对折的纸,她取出来展开,一丝淡淡的檀香逸散而出,秀丽端方的字迹跃然纸上。
上上签。
这是一张签运纸。
轻岚在旁边也看见了,道:“哦,是好运签。”
出岫脑袋凑过来,“那我接。”
花宴没说话,两手捏着签纸往旁边走了两步,仔细看旁边小字的签语——
若安善心不欺人,日日皆是上上签。
花宴在心里默念一遍,心道,若是不想着欺负人,每天都是好运。
劝诫她么?哼。
花宴拇指从字迹上抚过,想象着赵亦月提笔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
心口有种麻麻痒痒的感觉流过。
身后,出岫问道:“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花宴将签纸折好,夹在食指和中指间向她们挥了挥,笑道:“当然是求饶了,她肯定是发现了我欺负她,所以做这些向我求和,无趣的小伎俩。”
说着,走回里间,看了一圈后将签纸小心放在枕头下面。
毕竟这是赵亦月第一次送她的东西,不过嘛……
花宴拍了拍枕头,轻声道:“不行,我偏要欺负你。”
站在外间的轻岚和出岫对视,各自摊了下手,见花宴露出笑容,她们也安心下来。
出岫还拿着那个面人,问:“那这个怎么办?”
轻岚道:“找个东西插起来,放主人桌上吧,我看她挺喜欢的。”
出岫点头。
轻岚守了一夜准备回去,出岫也开始将早饭摆出来,这时门外慌慌张张跑来一个侍女,一进门便喊道:“主人!赵小姐吐了!”
“什么?”花宴从里间出来,“怎么回事?”
侍女摇头,“孙姑姑已经过去了。”
花宴不再多说,径直出门往赵亦月的屋子赶去,心道是谁把赵亦月欺负得吐了。
她明明交代过,可以欺负赵亦月,但绝不能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