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要欺负她》云中雪下

42、记错

　　晚间，赵亦月配着茶水，吃花宴带回来的双酿团。

　　因为之前花宴的限制，她已经不常吃甜食了，今天她故意说了一个甜点，本以为花宴还是会拒绝，但她转头买回来两大盒。

　　完全没想着要限制她食甜，还笑着让她多吃点。

　　赵亦月一边想着事情一边嚼，现在肚子有点不太舒服。

　　旁边放着一壶桃花酿，粉色的酒液，在室内碳火的温暖烘烤中甜香弥漫，清新怡人。

　　但赵亦月尝了一杯，并未从中品得多少春意。

　　其实桃花酿只是她随口一说，知道这时节不可能有，她是故意为难，想测试花宴又在捣什么鬼。

　　却没想到花宴竟真的带回来了。

　　她说本来没抱希望的，但居然在酒楼里找到了，据说是用晚春的山上桃花酿的，一直放在地窖阴凉地中，这才留到了冬日。

　　花宴回来时，脸上带着十分的喜悦，献宝一般将酒酿和糕点放到她面前。

　　“快看，惊不惊喜？”

　　眼睛亮盈盈的，不带一丝虚假。

　　说着，她还拿出一卷图册，示意她打开。

　　是一幅天下舆图，给富家公子导览天下胜景用的，十分简略，但涵盖了大景全境江山。

　　“嘿嘿，只能这样啦。”花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下头。

　　“……”赵亦月只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热，没能说出什么话来。

　　此刻，赵亦月又啜饮一杯酒，借以化解口中过分的甜腻。

　　但心中常年培养的不可信任他人的习惯在提醒她，这不对。

　　花宴不是“欺负”她么？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怎么突然转了性。

　　那个猜测又冒了出来，且越发合理。

　　——花宴或许是记错人了。

　　“你说，若是花宴知道自己找错了人，会如何？”赵亦月问道。

　　房间里，唐霜正在蹲着逗弄小猫，闻言昂头：“找错人？”

　　赵亦月一直在想这件事，简单解释道：“当年，会不会是别人抛弃了她，她却误以为是我。”

　　“对啊！”唐霜转过来，“我就说，小姐你不可能是她口中的那个恶人，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花宴认错人了。”

　　赵亦月让她继续说下去。

　　“如果花宴现在知道自己怪错了人，”唐霜甩着自制的逗猫棒，道，“那肯定要对我们客客气气的，用她那套去欺负别人去！”

　　她想了想，又道：“对！最重要的，她肯定要还我们奴契，让我们离开！”

　　赵亦月呷了一口酒酿，心中默道：还奴契？客客气气？欺负别人去？

　　酒液清亮，赵亦月透过酒色看自己的倒影，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自己竟也看不明白。

　　“不过若是她让我们离开，还真有点舍不得。”唐霜坐在地板上，喃喃道。

　　赵亦月看向她，问道：“怎么了？你舍不得这里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唐霜立马摆手道，“我肯定是要跟着小姐的，只是觉得……”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想不出该怎么说，最后看到自己的衣服，道：“至少！花家的衣服穿起来还挺舒服的。当然，要是小姐要离开花家，这些也都不重要。”

　　赵亦月轻轻摇头，“怎么会不重要呢……”

　　唐霜也不知该怎么说明白自己的心情，只是轻轻叹了一声，“唉。”

　　她甩了甩木杆的彩旗，看小猫扑过来，又抽走，然后又扑过来，小猫神情专注，打着滚玩得不亦乐乎。

　　还是小猫比较单纯。

　　赵亦月这边还没想出来，花宴又开始了新的动作。

　　晨练后，花宴带着一群人乌泱泱地来到她的屋子前，下令让他们往里面搬东西。

　　她左边的一群人带着桌椅书箱，右边的带着两架子白衣服。

　　赵亦月站在门口，看向左边一群人，问花宴：“你要拆家？”

　　又看向右边，“还是要办丧事？”

　　花宴先施一礼，才道：“之前我故意将这些东西撤走，现在不过是重新搬回来而已，这些琴案，棋桌，还有书画典籍，你都可以尽情享用。”

　　花宴又吩咐人把衣服送进去放进衣柜里，接着道：“还有这些衣服，你喜欢白衣对不对，这些都是，以后尽情穿，现在这些衣服不喜欢就丢到库房去吧。”

　　“……”

　　“还有，”花宴赔笑，“我吩咐了厨房，以后多给你做好吃的素菜。”

　　“我已经……”

　　“我知道，”花宴抢白，面对赵亦月的眼神，她不敢直视，“我只是想补偿你。”

　　“为什么？”

　　花宴不敢将真正的原因说出，只是道：“我不想再欺负你。”

　　“那你要欺负谁？”

　　雀鸟惊枝，震落几点雪粉，花宴后颈一凉，抬头，见到赵亦月结璎的腰带顺风垂落。

　　“嗯？”花宴没明白这一问，但没从赵亦月的脸上看出什么，她摸了摸有点凉的后颈，迟疑着，“没谁啊……”

　　赵亦月深深看了她一眼，片刻后垂眸，叹气一般轻声道：“也罢。”

　　赵亦月说完便转身进屋，留花宴一人在原地有些莫名。

　　她眨了眨眼，直到身旁人提醒，她才忙指挥着，让人重新布置赵亦月的屋子。

　　填充了赵亦月的书架，换掉俗气的肉食被褥和挂画，增添文房四宝琴棋书画，改造之后的房间才更符合赵亦月才女的气质。

　　想必赵亦月会喜欢。

　　但花宴觉得还不够，这些只是修正了以前的错误，要好好和赵亦月相处，还是要想法对她更好些才行。

　　不过在那之前，花宴收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封信。

　　说是意外，之前师傅回来的时候，她也已经有了预料。

　　师傅青霜本来是随行保护母亲和商队的，她来到上京找花宴，也就是说，母亲也快到了。

　　花宴便是收到了母亲郑得宜的信，说是年关将至，既然她和青霜师傅都在上京，那到时候，她便和阿娘一起，到上京来过年。

　　花宴接到信后，便立刻回信知道了，并赶到铺子里，同钱掌柜通了消息，让她帮忙留意，快到上京时好去迎她们。

　　回去的路上，她看见左右商铺都换上了红色的装饰，街道上带着孩子来买新衣的人明显比平时更多，街道上洋溢着热闹喜庆的气氛。

　　在转角和街道空隙中，有些卖年货的商贩，平时不得见，每当这时，便总能找到最佳的摊位，卖些过年会用的喜庆小物件。

　　檐上的积雪未化，配合着挂起来红艳艳的福字装饰，花宴这才意识到，已经是进入腊月，快要过年了。

　　过年，当然是百姓心中的喜乐大事，花宴看着这热闹的气氛，轻轻微笑。

　　但热闹是他们的，与花宴无关。

　　不仅是因为年关越近商铺便越忙，更是因为年夜饭桌上她不得不直接面对两位母亲。

　　“唉。”

　　花宴拖着步子往家走，快到花府时，在隔着一条巷道的地方，见到一处小院挂牌子正在出售。

　　花宴从那经过，脑筋转了转，回去之后带上纸笔，去找赵亦月。

　　“你家是什么样的？能画一副图来么？”

　　赵亦月正在教小猫下棋，小猫学得很认真，把吃掉的棋子从桌上拨下去。

　　但赵亦月显然是没有耐心了，点了点猫头，道：“朽猫不可雕也。”

　　接着抬头问：“你又要做什么？”

　　“我想送你一套房子，或者直接建一座新的。”

　　“建房子？做什么？”

　　“我想对你好嘛，我知道，就算这里布置地得再好，也还是比不过你自己真正的家，”花宴递上纸笔，“这样，你把你家构造，尤其是你自己房间的布置画下来，我保证，一定给你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家。”

　　赵亦月自己的家已经被查封，肯定是不可能回去了，若是能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家，想必赵亦月不会拒绝的吧。

　　花宴没说的是，最好这个家还在花府附近，这样的话，就算哪天赵亦月要离开，也还离得不远。

　　真是一招阳谋。

　　赵亦月伸手将小猫抱在怀里，小猫挣扎想跑，喵喵叫着，花宴想去接，但赵亦月合拢双臂，将小猫囚禁在自己怀里。

　　明明之前还说小猫的坏话，这会又不想松手了，花宴腹诽道。

　　赵亦月道：“你是想赶我走么？”

　　“嗯？”花宴想了下，“我是为你好啊。”

　　赵亦月将她赶了出来。

　　花宴想，这个主意不好吗？赵亦月不想回到自己的家吗？

　　“嘶”赵亦月轻吸了一口气。

　　“喵！”小猫压着耳朵从她怀中逃了出去，钻进了床下。

　　赵亦月看着手腕处一道浅浅的红线，细细的血珠渗了出来。

　　“小姐。”唐霜见此，骂了句臭猫，用帕子给赵亦月擦去血迹。

　　赵亦月摆了摆手说不用，起身环顾了一圈这间屋子，道：“我们尽快收拾一下行李吧。”

　　“我们要搬去新家了？”

　　“不，我们自己另外找房子。”

　　“为什么啊？”

　　“你不觉得花宴最近很反常吗？”

　　提到之前的猜测，唐霜道：“是不是她知道自己认错了人，之前也欺负错了人，所以在补偿我们。”

　　“嗯。”

　　“那还是早些将奴契还回来，才是真的。”

　　“嗯。”

　　想必还奴契之时，便是花宴坦白的时候。

　　坦白她认错了人，欺负错了人，让她离开花府，用她那自以为恶毒的招数，去欺负别人，和别人打打闹闹，一起笑着度过悠长的时光。

　　“小姐？”

　　赵亦月抬眼。

　　唐霜咬了咬唇，她感觉小姐有点心神不宁，猜道：“小姐你是不是不想走啊？”

　　赵亦月怔了一下，“怎么会？”

　　唐霜唇角向下撇了撇，反正她觉得小姐怪怪的，虽然她不知道小姐在想些什么。

　　“你不好奇欺负她的是什么人吗？”

　　唐霜想了想，不知是谁让她们背了这么大一口锅，花宴找到那个人后又会做些什么。

　　“还真想凑这个热闹。”

　　赵亦月也点头，“反正不急，那便再留些时日吧。”

　　“好！”

　　又过了几日，唐霜积极主动在内外院打探消息，想知道花宴想接谁入府，这个消息完全没打听到一点影子，倒是知道了另一件事。

　　她回来后，闲聊之中说给赵亦月听。

　　“是说花宴的两位母亲。”

　　“两位？”赵亦月问。

　　“对，我原来都不知道，花宴其实是妾生子。”唐霜缓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