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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入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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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公主是皇后所出的独女,自小便备受宠爱,虽尚未招驸马,但已经在宫外建了自己的府邸,还被赏赐了几座别院,地位比几位皇子都更加尊隆。
此时,公主殿下的院子前车马云集,人声熙攘,皆是应邀来参加游园会的公子小姐们。
花府的马车到了,随即便有侍女迎上来做引导,花宴与赵亦月相继下车,出岫和唐霜留在外面,她们并肩入园。
虽是初冬时节,但芳园内全无萧条之意,小径石桥边,衣摆所过之处,皆是阵阵花香。
她们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聚了不少的人,一路行来,每到一处景致,都能见到光鲜亮丽的贵人们聚在一起谈笑。
风吹动高阁上的霞色帘幔,抬头可窥见美人们在吟诗饮酒,笑声清越。雅轩内名士们围聚一起鉴赏名画,赏玩珍宝,走过石板小桥,草地上几位公子哥勾肩搭背玩着投壶;转过假山,远远便听见亢丽的歌声,原来亭中有大胆的男女已经凑在了一块,弹琴鼓瑟,以歌传情。
花宴见识到这一番热闹,感觉还算是白来。
不过也有不爽快的事。
当她和赵亦月走过馆阁轩亭时,花宴总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断掉一瞬,或是动作停滞,好像她们两个能凝结时间一样。
当然,花宴知道,问题主要还是出在赵亦月身上。
眼下,她们要穿过这处小花园,前方小径上有位白衣公子,手里拿着的一卷诗集,“啪嗒”掉在了地上,他仍没有察觉,站在那呆傻地看向这边,堵住了她们的路。
准确来说,花宴确定他看的是赵亦月。
花宴瞥了眼赵亦月,她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事不关己。
可恶,到底还是低估了她这张脸。
以前赵亦月极少出门,外出也多是参加一些诗会雅集,至多十余人,因此估计几天来的不少人都没见过她。
所以才有人都快把眼珠子瞪掉了!
花宴上前一步,提醒道:“公子?”
“哦!”他这才回神,慌张捡起诗集,退到路边,“失礼了。”
他退到路右边,花宴便和赵亦月换了个位置,让她从左边走,并催她走快点。
将要穿过拱门出去时,花宴听到身后有人低声吼道:“你是来博公主青睐的!”
结果却为赵亦月而失神呢。
花宴小声道:“看你干得好事。”
赵亦月一脸坦然,“说不定是冲你来的。”
“怎么可能?”
赵亦月无论跟谁走在一起,都会夺走所有的目光吧。
赵亦月斜瞄了她一眼,花宴今天在额间系了一条红色抹额,挡住了她额角的疤痕。
一路走来可是有不少女子在打量她,毕竟花宴从前长在江南,这里的贵女们基本都没见过她。
她已经听见有好几位女郎在悄声问:“京中何时有这么个俊俏可爱的郎君?”
那视线明晃晃地落在花宴的身上。
只是花宴自己碍于头上的伤,不觉得那是在谈论她。
花宴转过头来,发现在看她,“嗯?”了一声。
赵亦月收回视线,捻去飞来的一片花瓣,缓步前行。
——倒也是好事。
侍女将她们引到了公主所在的明堂。
两人整肃衣装,上前拜见。
堂中明亮宽敞,公主坐于主位上,堂下两边鱼鳞般摆着长案,不愿四处走动的贵女便坐在这里,吃点东西,说些笑话。
“辋川县侯花宴拜见公主殿下。”
公主和花宴想得不一样,她没有着庄重的宫装,而是一身翻领胡服,窄袖护腕,长发高竖,不像是来相看驸马的,更像是要出门骑射打猎。
公主被两位慈眉善目的嬷嬷夹在中间,没什么感情地说:“免礼,公子不必拘束,尽情游玩便是。”
“是。”
花宴刚答完,准备带赵亦月退下,公主眼前一亮,指着赵亦月道:“你不是那个……”
赵亦月的身份毕竟还是奴婢,被公主问到,这才答道:“赵亦月拜见公主殿下。”
“以前都不怎么能见到你,果真是很好看啊!”公主也不由感叹道。
花宴心里放轻松了些,公主和她们年岁相仿,面相看起来十分锐利,但说话却意外随和。
倒是公主身边的嬷嬷“咳”了一声,公主脸垮下来,恢复了平淡的声线:“都坐吧,不必拘礼。”
花宴便带着赵亦月在明堂左边寻了张案桌,一落座便有几道视线落在她们身上。
花宴还不明所以,赵亦月用胳膊肘捅了下她,轻声道:“男女有别。”
哦哦,虽然公主说了让她们随意,但花宴一身男装坐在一群贵女中间还是太奇怪,太不要脸了。
花宴没忘记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她看了一圈,四周都轻声笑语,她对赵亦月道:“那你就留在这里吧。”
经过花宴一路的观察,这里就是贵女最多的地方,她将赵亦月留在这里,便静等着拜高踩低、嫉妒又小心眼的上京贵女来找麻烦吧。
花宴起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腰间一紧。
她看过去,是赵亦月拉住她玉佩的流苏,花宴弯下腰,轻声笑道:“怎么,害怕了?”
赵亦月重新摆弄了下她腰间的玉佩,借机说道:“注意你的身份。”
“注意你自己的安危吧。”
还以为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呢。
花宴抽身离开,对周围的贵女们礼貌地笑了笑,心道:快欺负赵亦月吧,拜托你们了!
等到赵亦月被明枪暗箭欺负得心如死灰后,她再回来。
花宴自己来没什么目的,便随处逛逛,见到几个公子在回廊中玩射覆,她准备去凑个热闹。
不过走了一步,玉佩的重量压在大腿上,她又停了下来。
毕竟她是女扮男装,万一被发现身份便是万劫不复,因此无论是女子堆,还是男子堆,她都玩不到一块去。
算了,还是一个人看看风景吧。
赵亦月这边,边吃樱桃边喝果酒,安静地看了好一会戏。
明堂内,时不时便有几位公子来拜见公主殿下,这位拿了几首诗请公主评个高低,那位画了副画请公主做个题跋,还有两位手牵手结伴前来,要为公主献上一段歌舞。
一曲舞毕,公主拊掌称赞:“二位配合默契,真乃天作之合!”
引来满堂轻笑。
两位美男子悻悻离场。
可惜了花宴没在这,这孔雀开屏的场面,她应该能说些更有意思的话。
到了后面公主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离席去了别处。
公主离开后,留下的贵女们便轻松多了,互相走动,聊些趣事。
在场的倒是有几个赵亦月面熟的人,不过从前交情都不深,现在最多向她点了下头,便再也不敢与她目光相接。
毕竟她父亲还被关在牢中。
赵亦月坐在偏僻处,仔细观察堂内众人的动向,这是她答应花宴来参加游园的原因,她平时没什么机会和朝政接触,此时通过观察各家贵女之间的远近亲疏,也可以一窥朝堂上的局势。
赵亦月喝了一口果酒,听到身边一道声音十分清晰冲她而来:“你的衣服好特别呀,是我没见过的纹样呢。”
赵亦月偏头,她坐的这处地方,都是些小官家的女儿,与那些尊贵的郡主乡君也攀不上关系,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搭话。
这位女郎主动介绍了自己,似乎对她身上的衣服很有兴趣,指着她放在一旁的大氅问道:“这是荔枝纹吗?”
赵亦月与她见礼,看了眼回道:“是荔枝虾球。”
“哇哦。”女郎年纪不大,天性纯真自然。
她又指着赵亦月的裙摆问:“那这个是鲤鱼纹么?”
“是松鼠鳜鱼。”
“哇哦。”
她又问到赵亦月包边的袖口,“这是寿桃纹吗?”
“是四喜丸子。”
“哇……”
“怎么都是菜啊?”
这一句是前面传来的,赵亦月前面端坐的那位女君似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问了一句。
问完她才觉得失礼,向赵亦月自报了家门。
赵亦月颔首还礼,回道:“因为……有人喜欢。”
她之前因为不喜欢吃肉,花宴为了欺负她,将她房中的床铺被褥全换成了大鱼大肉的绣样,还专门设计了各类肉菜的纹样稿,织成锦锻给她做衣裳,让她把肉食穿在身上。
“真有意思,料子也很好呢,”又有两个人凑到了这边,七嘴八舌问,“哪里能买到这种纹样的锦缎?”
赵亦月想,这是花宴专门为她设计的,恐怕哪里都买不到。
不过她转念一想,问道:“你们都想要么?”
“是呀。”三五个女孩子坐在一起聊开了,说着,“刚好可以给家里的弟弟妹妹们做个口水兜呀小围脖,可爱呢。”
赵亦月向一旁的侍女借了纸笔,一边道:“诸位应当听过花家织锦对吧?”
“我就猜是花家的锦缎,果然不错,今年过年的新衣我就想在它家订做呢。”
赵亦月心里便有数了,拿着纸笔,“花家作为锦绣行的行头,自然值得信赖,花家织锦工艺独特,式样新颖,你们要什么样的纹样,要多少匹,不如我们先定个意向?之后我让花家赶工,做好了直接送到各位府上,保证妥帖。”
“好呀好呀。”
“我也要,我喜欢这个四喜丸子纹,我就爱吃这个。”
赵亦月笔墨不停,暂时管不了别的事。
“对了,那我们都是花家少夫人亲自介绍的,是不是能给些折扣啊?”
赵亦月:“?”
* * *
花宴一路闲逛,远远听见有欢呼声,走到校场这边发现是有两队在打马球,还是男女对抗,她一下有了兴趣,凑到场边观看。
只见马蹄踏过,草场扬尘,朱红木球在开阔的球场中四处腾飞,月杖挥击“梆”的一声,鼓噪所有人的精神。
女队那边竟然是公主殿下领导,默契配合地很好,反观男队这边,打法混乱,每个人都束手束脚,又都想表现自己,甚至还有给自己人使绊子的,简直一塌糊涂,全靠拉长战线以体力获胜。
估计都是因为公主殿下在,所以人人都想打一杆好球,但又不敢在拦截时冲撞了公主,所以打得这么烂。
中场休息时,花宴还记得赵亦月,叫来一个府中的侍女,给了她一锭银子,请她帮忙去赵亦月那边看看。
两刻钟后,那个侍女回来了,花宴问:“已经两个时辰了,赵亦月她知错了吗?”
侍女向花宴传话:“赵姑娘说,不如把花家少东家让给她做吧。”
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