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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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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亦月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波动,淡淡地问道:“在一起指的是……”
“我……”王翰音干脆站了起来,“我想娶你。”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有些微微颤抖。
“不行。”赵亦月还没说话,花宴先强势开口。
她硬要插入这场求爱,并泼冷水,“赵亦月的奴契还在我这,良贱可不能通婚啊。”
“你!”王翰音转过来时眼睛瞪得像驴似的,恨不得要吃了她。
花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逗驴一样绕了绕手指,“要不,你也卖给我当奴隶?那就门当户对了。”
王翰音衣袖微微颤抖,这回花宴确信,肯定是被气的。
花宴就是要逼他原形毕露。
可他几次呼吸之后,竟压下了羞辱,还冲赵亦月笑了笑,“此人言辞粗鄙,赵姑娘不要往耳中去。”
“我都是真知灼见,你一定要往心里去~”花宴立马夹起嗓子,学王翰音细细的调子,对赵亦月道。
想在赵亦月面前装大气,没门。
接着花宴便瞧见王翰音额头上的青筋,还有捏起来的拳头,花宴怀疑,如果不是要在赵亦月面前维持他的人样,王翰音已经对他动手了。
那她可要再接再厉。
“嗯。”赵亦月突然出了一声。
她两人都没看,不知这声是回应谁的。
花宴默认赵亦月是在鼓励她,对王翰音抬了下下巴,“怎么说啊?王公子?”
王翰音决心不再理他,只当是只蚊子,他对赵亦月道:“我、赵姑娘,你是我的女神,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我一定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万般宠爱,你跟我回家吧。”
“牵狗还要看主人吧……嘶!”花宴话说一半,脚被踩了一下,她立刻锁定坐在自己左边的赵亦月。
她淡淡地瞥来一眼。
就是狗!花宴眼神回瞪,不过大敌当前,先不管她,花宴缩回脚,继续对王翰音道:“怎么就跟你回家了?不求娶了?直接当外室?”
“我会给你单独建一座宅院,作为我们的爱巢,”王翰音只顾望着赵亦月的脸,一脸痴迷,“我要把你藏起来,搜罗天下所有的宝物送给你,最重要的是,给你我所有的宠爱。”
“养外室就养外室,说什么金屋藏娇,你把自己当武帝了?”花宴转头劝赵亦月,“那阿娇的结局可不好。”
“不对,”花宴又想了下,“阿娇好歹也是明媒正娶,最后还能落一金屋,跟着你当没名没分的外室,茅屋也落不着!”
“赵亦月岂会在意这些虚名虚利!咳咳咳!”王翰音对她大吼一声,转而看向赵亦月,一张紧巴巴的瘦脸像是被揉开了,柔和道,“赵姑娘,她是如此清风高洁,岂会拘泥于这些人间俗物。”
“你这变脸变得挺好,跟那边猴子学的?”
王翰音只看着赵亦月,“你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等以后,我做了家主,一定将你娶进门。”
“我算算,那至少得有二三十年光景呢,”花宴道,“可这二三十年间,丞相公子总不能没有正妻吧,那要是娶了正妻,二三十年后怎么办?休了?”
“旁人万般颜色又怎及得上赵姑娘分毫。”
“呵,你还真是如此打算的。”花宴没了笑意,“那要是有了孩子呢?哦等等,王公子现在的侍妾和孩子怎么办?”
王翰音摇头,“她们不过是和赵姑娘有两分相似罢了,但到底都是些庸脂俗粉,我真的爱的,只有你一人。”
冷冽的山风吹亭而过,花宴在一旁彻底冷了脸,沉声道:“原来你真的有侍妾。”
本来以为他是个为爱发疯的傻子,原来也是个人渣。
听到这,王翰音反应过来花宴是在诈他,他后知后觉地去看赵亦月的反应,但见赵亦月仍是一张出尘如仙的冷脸,便放心下来,心道赵亦月岂会是那种呷酸吃醋的俗女。
他多了几分底气,对花宴嘲道:“怎么?难道你没有侍妾?”
京中哪家公子在束发之后家里人都会安排几个侍妾通房,若是没有,那定是此人装清高以掩盖自己“不行”。
花宴压着眼皮,“有啊。”
闻言,一直安静看戏的赵亦月视线滑过去,向花宴看了一眼。
“那不就是了,”王翰音彻底放松下来,他笑着对赵亦月道,“男人都是这样,但你放心,我得到你后,便只宠你一人,孩子也只会认你作母亲。”
花宴:“那她们怎么办?扫地出门吗?”
“都说了她们怎么比得上……”
“啪”花宴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砸到王翰音脸上,起身揪住他的前襟,把他提了起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情种了?”
“你!你敢!咳咳咳……”
好像有飞沫,花宴赶紧松开,嫌弃地甩了甩手,拿出帕子擦拭。
王翰音也发了疯,“难怪乎丑人多作怪,你个狗东西!咳咳!若不是因为你横插一脚,我与赵亦月早就双宿双飞,还能忍你在这大呼小叫!”
花宴向他走近一步。
王翰音到底还是怕了,护着脖子,不自主往后退,“你还敢动手?来人!”
花宴又向他走一步。
“花宴。”赵亦月在身后唤道,声音平稳沉静。
“我知道,”花宴停下,“我不会动手的,我只是在想——”
她背对着赵亦月,稍稍偏过头去,带着怅然道,“怎么喜欢你的,都是些烂人啊。”
赵亦月偏了偏头,“你想说人以群分?”
“是明珠蒙尘。”花宴回过头去。
看着跌倒在地的王翰音,花宴道:“喜欢一个人,便要光明正大,全心全意,捧出一颗自己的真心,不让她对这段感情生出任何担忧。”
“我有真心!”
“只会嘴上说吗?单说一点,你想过要为赵亦月脱籍吗?”
“难道你会放她?”
“我不会,但那是我的事,你只想把她带走,倚仗的还是家中的权势,有考虑过她的处境吗?便是不提我,你家中长辈反对该当如何?你的那些侍妾儿子为了争宠暗害她该当如何?你护得住吗?”
王翰音脸色涨红,“不、不会……”
“你只会轻飘飘一句宠爱,深情,实际你做不到任何事。
“知道为什么我看出你在调虎离山后,却还陪你在这说废话耗时间吗?
“因为我不会让赵亦月落到你手中的,无论是当初还是今天。
“即便当初我没能赶到,即便你今天强行将她带走,我也会找到她,用我的一切手段,我会潜入你的府邸,买通你的下人,在你的饮食中下药,偷走你的奴契,改换官府的文书,总之,不计时间,不计代价,不论身在何处,我都会推开赵亦月的那扇门,告诉她,我要欺负她,也只有我能欺负她。”
花宴微微倾身,“听清楚了吗?无论过去未来,赵亦月都不会属于你。”
“你、你……”
那几个王翰音的仆役已经赶了过来,将他从地上扶起,撤到了亭子外面。
王翰音的衣服上沾了泥,脸色憋的涨红,像被煮熟的虾子。
他下令:“给我……”
花宴猜他是想动手,正等着他来,不过不知何时唐霜领了西庄的管事过来,就站在一旁,显然王翰音也瞧见了,话说一半硬生生卡住了。
“公子,夫人传信……”
花宴见到一个仆役对王翰音耳语了两句,他的脸色由怒气转为惧怕。
“公子——”
那些仆役一个个七嘴八舌,愁眉不展的,似乎是要催他走。
看来是有他惹不起的人找他了。
王翰音舍不得地又望向赵亦月,语带哀求:“赵姑娘……”
这个花宴如此咄咄逼人,他为了赵亦月据理力争,为什么赵亦月却一言不发?
花宴横跨一步,挡住他的目光,嘲笑道:“是不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了?王公子?”
王翰音一张脸本就瘦削,瞪人时眼球格外暴凸,带着十分的怨毒。
但最终,他还是没有动手,被下人抬上座椅走了。
小人走后,阳光穿透山林薄雾,清冽的空气中似乎都带着花香味,鸟叫声也悦耳了许多。
花宴长舒一口气。
此战,宣告胜利!
“喔!”花宴双手握拳高举双臂,她今天本就是为了让王翰音死心,这下不知成功了没有。
反正脸皮是已经撕破了。
但这种没用的废物公子,除了靠家里,应该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来抢人了吧?
“我也不属于你。”赵亦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啊,对了,差点忘了,花宴转过身去,想着,刚才赵亦月居然一直老老实实的,没有拆她的台,不然没那么容易气走王翰音。
花宴知道她是在接刚才的话,走过去坐下,轻松道:“怎么不属于,现在不就属于。”
“花宴,”赵亦月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在而后,“腿在我身上,刀在我手中,你怎么知道你推开我的门后,我就会跟你走呢?”
赵亦月提到她刚才说的话,那是她在来上京城的路上设想过的坏情况,她没能及时赶到,赵亦月被别人带走了,而她会用尽手段找到她。
迎着赵亦月沉静的目光,花宴仿佛真的进入了那个场景——
月夜,花宴悄无声息推开赵亦月的窗户,看到她独坐在镜台前。
一身白衣,周身月华,遗世而独立,仿佛下一刻就会沐着月光飞上蟾宫。
花宴拿出偷来的奴契对她招了招手,笑道:“跟我走吧,以后你就是我的奴隶了,我会好好欺负你的。”
而赵亦月神情漠然,拔出了刀。
嗯?
花宴挠了挠头,她想象不下去了,毕竟是没发生过的事。
她起身,单手撑着石桌,俯身问:“难道你宁愿给别人做外室,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赵亦月微微仰头,与她对视。
被关在乐坊的那十几日,赵亦月设想过无数次自己的结局。
除了自我了断,她也想过会被人带回去当做外室养着。
那样,她就不得不与人宅斗,帮助那个人分析朝堂局势,助其争权夺利,做一个谋臣。
而如果那时候,有一晚,一个女扮男装的小贼撬开她的窗户,带着她的奴契,对她笑道:“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会好好欺负你的。”
她的眉眼生得好看,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恰如此刻。
“难道你宁愿给别人做外室,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山风扰人,从背后吹过来,又将赵亦月的披散的头发吹乱,吹往这人的脸上。
赵亦月伸手将发丝捞回来压住,转开脖子,不去看她,佯怒道:“从什么戏文里学的酸词。”
花宴揉了揉鼻子,刚才被赵亦月的头发弄得有些痒痒的,她直回身去,胡乱回道:“是吗?”
她重新坐下,感觉不太自在,拿了一块桌上的糕点,“所以,你不会跟他走的对吧?毕竟你那么心高气傲。”
以花宴对赵亦月的了解,她肯定不是愿意给人当外室的人。
赵亦月瞥她一眼,道:“如果我是他,就会在糕点里下毒。”
花宴刚咬下一口,停住。
不会吧?她凑近了仔细观察糕点上的压纹。
“还是……”
赵亦月在一旁说了句什么,但声音太轻花宴没有听清楚,只听到后半句——
“毕竟你笨兮兮的比较好骗。”
“喂!”
果然是在坑人,花宴将剩下的糕点一口吞下去。
赵亦月看着她笑了,在她设想过的无数未来中,遇到花宴的现在。
是最开心的。
不过——
“你有侍妾?”赵亦月问道。
“啊?”花宴吵完架后肚子饿得厉害,只顾着吃糕点,咽下去之后才道,“对啊。”
“在江南?”
“嗯?不是啊,你见过。”
“谁?”
“轻岚和出岫啊。”
赵亦月愣了一下,“她们是你的侍妾?”
花宴望天回忆了一下,“轻岚是妾,出岫是通房吧,我跟她们好像是这么商量的。”
“好像?这事是商量出来的?”
“当然不是了,”花宴嚼了嚼糕点,“我还给了她们钱呢。”
“……”
说到这个,花宴正好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好遮掩嘛,记得在外人面前别说漏嘴了啊。”
赵亦月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可能犯了一个大错,“那前几天有人来给你提亲,你会接受吗?”
“结什么亲?”意识到赵亦月在说什么后,“那是丞相夫人,来给你说亲的。”
既然今天赵亦月已经见到了王翰音,那花宴也没必要瞒着了。
花宴恶劣地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你这辈子姻缘无望了。”
花宴说完,却没在赵亦月的脸上看到怨怒的情绪,难免有些失望。
“阿嚏。”
花宴浑身抖了一下,感觉这里有点凉了。
毕竟已是初冬时分,风里都像带着刀子似的。
赵亦月起身,将坐着的马甲拿起来,递还给花宴。
花宴一扭头,“你坐过了,我才不穿呢,万一你刚才悄悄放屁了呢。”
手指骤然收紧,赵亦月低声道:“我没有!”
“那谁知道。”花宴揉了揉脸,往亭外走去,“走吧,回家了。”
赵亦月拿着衣服,教养使她不能把衣服丢在这,只好抱在怀中。
她望向花宴的背影,眯了眯眼,抄起放在一旁的细竹杖。
“花宴——”
“嗯?”花宴转头。
“杨柳千丝!”
竹杖作剑,一记平刺擦过花宴的脸畔,她猝不及防,下一瞬又被那只细竹拍了下脸。
“啊,”赵亦月扬眉,“又是我赢。”
在赵亦月的身后,苍山负云,雾气翻涌,她的身畔草叶翻飞,花瓣乱舞。
她展颜一笑。
花宴突然想到,王翰音到底是有一句话说对了。
万般颜色,不及分毫。
赵亦月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还杖,下山去了。
花宴感觉被赵亦月拍过的侧脸有点点发烫,不是被打疼的,因为心跳得也快,果然还是着凉发烧了吗?
花宴伸手摸了摸侧脸。
摸到一手泥水。
赵亦月是用竹仗戳地的那一头拍的她的脸。
所以她刚才在赵亦月眼中就是糊了一脸泥的状态吗?
那种带着点酥麻的奇怪感觉瞬间消失不见,花宴握拳,快步追上去,“赵亦月!”
“手下败将!”
“你就只会偷袭!有本事正儿八经来比啊——”
* * *
圆月高升,夜幕降临之后,人睡狗歇,春风楼内却正是热闹的时候。
红绸招展,银铃摇晃,楼内的每一处都弥漫着欢声笑语。
其中最大的一间房内,哄笑声一下散开,一名劝酒女捏着酒杯跌跌撞撞靠近窗边,对望月自伤的人道:“王公子~”
王翰音袖子一甩,将她推了出去,女子发出一声娇呼。
房间内还有其他的公子哥,其中一个接住了美人,顺手腻歪了一下,面色红润对王翰音道:“怎么了王公子?出来玩还苦着张脸,要是这几个不喜欢咱再换。”
另一个绿衣公子也靠过来,醉醺醺地勾着王翰音的肩,“李朝,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堂哥还想着那个美人呢!”
“赵亦月?”唤作李朝的公子瘫坐在地上,“她不是被买走了吗?我听说还被糟蹋的可惨了,不是吧王公子,这样的你还要?”
“不。”王翰音靠在窗边,向天上的圆月望去,他昨天去见了赵亦月,那样子不像是被蹂躏过的。
而前天从花府回来的两个小厮,他们带回了一个消息,王翰音道:“那个花宴,应该喜欢男人,赵亦月,还是完壁。”
那他怎么可能放手?
“啊?”
王翰音的堂弟王兴拍了拍他,“那就有意思了,兄弟,看你这么为情所困,我这倒有一计。”
“怎么说?”
将外人赶出去,房间内只有他们兄弟几个,王兴道:“过几天……”
听完后,王翰音迟疑了一下:“以前贺家的出过事,你还敢?”
“提那晦气的干什么,现在赵亦月就是个奴,那个姓花的除了钱没权没势,你怕什么!”
王翰音一只手撑在窗台上,捏紧酒杯,一动不动。
半晌,他突然将酒杯像窗外一挥,浑浊的酒液化作一道弧线,从皎洁的月亮上划过。
有一瞬间,月亮被溅染脏污,王翰音感觉到十分的畅快。
“砰!”他将酒杯摔在地上,“好!那到时候就拜托各位兄弟了!”
见此,其余几人相互看看,脸上都流露出兴奋之意,放肆大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