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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夺人食恶灵缠其身1 ...

  •   金陵,大白县,田螺村。

      “夏花啊,要不再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再回去啦!”

      被唤作夏花的女子笑了笑道:“大狗婶,不啦!我答应孩子他爹今天回去跟他过冬至勒!”

      大狗婶年有六十有五,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衣裳,虽是破旧,却是清清爽爽。她坐着院里剥着粟米,堆满皱纹的双颊被太阳照的黑红黑红的,她听完夏花说话,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蹒跚着走到围栏旁,伸手逗了逗夏花怀中白白净净的小男娃,笑的不见眉眼:“肖骐儿好像胖了些呢。”

      夏花笑眯眯回道:“是啊,回乡这段日子他每天吃好睡好,不胖才怪呢!”

      “哈哈~”大狗婶又带着说笑的语气道:“我看你也是越来越丰盈了,果真女人嫁了个好丈夫,比捡到金山银山还要宝贵勒!这不,我们的夏花都迫不及待想要回去见相公啦!”

      夏花被她说的羞了一脸:“大狗婶,您说啥呢!我出发回乡前就跟孩子他爹说好了今天傍晚就会回去的啦,要是不回去,又没有人通个信,他肯定会担心死的啦!!”

      大狗婶哈哈一笑,用指腹戳了戳男娃的小脸蛋,后又担忧道:“肖骐儿今天精神看着挺好的啊,不过,你待会又要赶路,他能吃得消么?”

      夏花看着怀里的小人儿,眼里心里都是浓浓的爱意:“大狗婶,您放心吧,昨天一听说要回去找爹爹了,他可开心啦!”

      “那就好,那就好。”大狗婶点点头,又道:“不过啊,你要不要晚点再些时候再走啊?我看这天要变了。”

      夏花眯着眼看看阳光灿烂的晴空,心想:“大狗婶真是老眼昏花啦,这万里如镜的,哪像是要变天的样子啊。”夏花笑了笑,拒绝了她的好意:“大狗婶,再晚些天黑了路就不好走啦!孩子他爹给了钱给我顾马车的,您就放宽心吧,就是有点雨也不怕的。”

      “这……”

      “好啦好啦,大狗婶,我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啦!”夏花拎起父母上山摘的野笋,向门口马车走去。

      她怀中的肖骐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眨啊眨,口中咿咿呀呀,似乎是在跟大狗婶道别。

      大狗婶朝他挥挥手,目送着他们坐上马车,离村口越来越远。

      而远处高山巅峰,有一团沉重的乌云正蠢蠢欲动……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上路上走了十来余里后,肖骐却无缘无故的哭闹起来,无论夏花如何安抚,他都不罢不休。就这样又走了半里路,肖骐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无奈之下,夏花只好让马夫停了马车,抱着肖骐到外面透透气,她走了几十来步,便发现古树后面,有一间寺庙,看上去像是荒废许久。不过,应该是经常有过路人途径此处休息,才不至于让它残败孤冷,没有人气。

      夏花原想让马夫一同进去歇息一下,马夫却说刚才路过一池清湖,想去打点水路上喝,夏花便也同意了,自己又从马车上取了些干粮,一并带着进了庙。

      庙里供奉的是送子观音,神台上有几个烂了的果子和厚厚的积灰,想来是许久无人朝拜,除了此处,庙里其他地方都还算干净,左右两侧则是堆满了厚厚的草垛,上面还有些压痕,应该是前一批过路人留下来的。

      夏花看了看四周环境,心里还算满意,便找来了一块蒲团坐下,卸了半边衣裳,哺喂肖骐。

      肖骐吸吮了几口,便又开始哭闹起来,夏花没有办法,唯有抱起他在庙里来回的走动,晃了好一会,肖骐才停了哭声,双眼半睁半开,昏昏入睡。

      夏花待肖骐彻底入睡之后,便将他轻轻放在草垛上,拿了干粮出来,坐在肖骐旁安静的吃了起来。

      忽然,咯吱一声响起,夏花一惊,手中的干粮也摔落在地。

      “是谁?”

      夏花惊恐的扫了一眼四周,并没有发现外人。她缓缓吐了口气,原以为是自己耳误,正要放松之际,又是一声“咯吱”!

      这次绝不是她听错!

      “是谁!是谁在哪里!?”

      夏花看了一眼正在酣睡中的肖骐,猛地站起身来,对着四壁低喝道:“我不管你是谁,不要给我装神弄鬼,出来!”

      可回应她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夏花愈想愈怕,朝着门口大声叫了几声:“福叔!福叔!?”

      外面亦是一阵寂静,“福叔还没有取水回来吗?”

      夏花脑袋仿佛被闪电重击了一下:“那这里,就只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和一个尚未开智的婴孩?”

      还有一个骇人的可怕声音!

      夏花手脚不由地颤抖起来,她哆嗦着弯下身,想把肖骐抱起,离开这里。可在她双手刚碰到襁褓时,那怪声又响了起来。

      这次她听的十分清晰,这怪声,是从送子观音佛像后面传出来的!

      夏花盯着佛像看了又看,心想道:“……如果,如果真的是什么怪物的话,他们就算逃出了观音庙,凭她娘俩又还能逃多远?”

      “她可怜的肖骐儿,还这么小,世间上还有那么多美好的事物他都还没有看过……”

      “……不行,她不能害怕!她要趁怪物彻底觉醒前,将它....”

      “没错!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不如……不如就……”

      夏花抖着手拿起脚下附近一根手臂粗的木棍,一步,一步,越是靠近观音像,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便越来越重。

      只剩最后一步。

      夏花整颗心提到了嗓子处,双手双脚剧烈颤动!

      她抬起蓄满惊恐泪水的双眸看了肖骐最后一眼,深呼一口气,提步,闭眼,举棍,用力挥下!

      “啊!!!”

      谁知,木棍还在半空中,一声虚弱的细声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钻入她的耳朵。

      “别……”

      夏花猛然睁开双眼,瞳孔紧缩,她想要停下手中木棍,可惯性太强,她根本无法控制,可这一棍若是挥了下去,她势必成为杀人凶手!?

      只在一瞬之间,夏花脑中闪过无数种方法,可无论是哪一种,她根本都无法做到!

      眼看木棍已离那人只有三指之差,夏花突然伸出右脚。

      “嘭”的一声巨响。

      木棍在距离那人耳旁处一寸重重砸下,随之砸下的,还有夏花那具圆润的身体。

      送子观音前,肖骐“哇”地一声放声大哭。

      “真的,真的,真的很抱歉!”夏花说道。

      “不~”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头发散乱,面上蒙尘,衣着又残又破,左脚绑着几根树枝,上面可见有斑驳的血迹。他意思的理了理乱发,声音比刚才要有力了一些:“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知者无罪,我不会怪你的,再说~”他话还没有说完,猛地一阵咳嗽。

      夏花递上水囊给他喝了几口,他才稍稍缓过气来,接着道:“再说,要不遇到你,我怕是要饿死了。这么说,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呵呵。”

      “这,这怎么好意思呀。”夏花面染腼腆,又道:“这位叔,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受了这么重的伤,你家人呢?”

      男人面色突然冷却下来,哼声道:“我原本是要去金陵探亲的,谁知路上遇上了几个无赖,把我的东西抢了不止,还打断了我腿!我唯有装死,他们见我没气后,就跑了。我等他们走了后,用尽全身力气爬到庙来,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可能是腿伤太重了,之后我就发起了烧,我在这庙里迷迷糊糊呆了几天都没有见到有过路人,若不是今日能遇见你,我怕是……”

      男人不再说下去,浑浊的双眼中带有些水花。

      夏花在心中叹了叹气,如果换作是她,在一个无人的荒野等待死亡的降临,她定会陷入疯狂的。如今他还能这样平静的与旁人说起这件可怕的经历,他的内心一定有什么强大的信念和重要的人在支撑着他吧。

      夏花抹了抹湿润的眼角,安慰道:“大叔,都过去了。”

      “是啊,总算过去了。”男人靠着墙,仰头看着屋顶,重复又道:“过去了。”

      夏花怀中的肖骐不安分的扭着手脚,一张小脸上挂着两条深深的泪眼,她用手帕轻轻抹了抹,不但没有抹掉,反而抹的满脸都是,她抿着嘴笑了笑,道:“大叔,这样吧,我也是要回金陵的,不如我们一道吧?”

      男子愣了愣,眼里闪着精光:“这,这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夏花道:“反正都是同路,还有你这伤口也不能再拖了,到了金陵后,我直接给你送到济世堂给魏大夫医治。你放心,魏大夫是我们金陵医术最好的大夫,他一定会治好你的腿的!”

      男子高兴道:“那多谢姑娘了!”

      “客气了,客气了。”

      夏花怀里的肖骐小嘴又扁了起来,四肢不停的乱动,这时夏花才反应过来,刚才太过紧张完全忽略了这股臭味,现在放松下来了,这臭味好像更浓烈了,毕竟好几天都没有沐浴过再加上伤口腐烂,有点味道很正常的。她倒是可以忍受一时,只是这婴儿不像大人,有什么情绪都表露无疑,她怕伤了男子的尊严,便提议道:“这样吧,我先去看看马夫打水回来没有,回来了的话,我再让他背你到马车上,好吗?”

      男人目光灼灼,笑言道:“好的,麻烦你了。”

      夏花抱着肖骐刚踏出一步,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夏花脸色顿白,将怀中肖骐紧紧抱住,惊恐道:“怎么了?发什么什么事了?”

      她话才刚说完,一阵剧烈震动随之而来!

      这一次,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是地在动!

      她赶紧将肖骐背在胸前,扶着墙壁,惊慌道:“是地动了!地动了!”

      男人半撑着身体,面色痛苦道:“你先别乱动,等一!”

      话未落音,只听见咔嚓一声巨响,二人同时低头看向地面。

      地裂开了!

      下一瞬,夏花脚下一浮,神魂还未有反应,整个人便砸落进裂开的黑洞中!

      从半空摔下来的剧痛让她险些晕了过去,可即使如此,她依旧死命的将肖骐紧紧护在怀中。

      待一切平静之后,夏花在乱石中慢慢清醒过来,她扫了一眼周围,又抬头向头顶上的巨洞望去,空空荡荡。

      她满脸伤痕,声嘶力竭的呼救:“有没有人啊!来人啊!救命!”

      无论她如何呼喊,死寂的沉默一次又一次的将她推入深渊。

      可她仍不放弃地呼叫着。

      这时,那巨洞上投来一片阴影。

      夏花瞳孔骤大,兴奋呼叫:“这里!我在这里!救我!”

      那阴影越来越大,大到几乎将整个巨洞遮盖!

      待夏花看清那阴影是何物时,面上仅存的希望瞬间化为乌有。

      在黑暗彻底包裹住巨洞前,一声绝望的嘶吼冲了出来。

      “不!!!!!!”

      ————————————

      夏花觉得有什么软软糯糯的东西在她脸上来回地扫动,很温暖。

      她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灰暗中有一缕熏黄的灯火映入她的眼中,她奋力地睁开双眼,就见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在她脸上摸来摸去,口中咿呀咿呀不知在说着什么。

      夏花吃力的坐起身来,一把将肖骐搂入怀中,低声啜泣起来。

      她哭的如此压抑,又那样的崩溃无望。

      “姑娘……”

      夏花猛然抬起头来:“大叔???”

      果然,前方熏黄灯火旁,一张伤痕累累的脸渐渐清晰起来:“你没事吧?”

      夏花哽咽回道:“我没事,只是……”

      那男人叹了口气,哀声道:“…注定的,都是注定的…”

      二人陷入久久的沉默之中。

      而肖骐年幼懵懂,不知自己身陷何处危难,在地上抓了几颗小石头握在手中玩来玩去,看上去很是开心。

      夏花见此场景,心下那份熄灭了希望之光有熊熊燃起:“大叔,我们不能就这样放弃,我们一定会活着出去的!你相信我!”

      不知是不是她的信念感动了上天,头顶那座观音像上传来了几声惊呼:“我的天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阿花!阿花!你在哪里?”

      夏花大叫回应:“福叔!福叔!我在观音像下面!!”转头又对男人道:“你看吧!我就说我们会出去的!”

      福叔的声音继续响起:“阿花?你咋跑下面去啦?”

      “福叔!不是我想跑下来的!是地震,把我们震下来了!”

      “哦!那你现在怎么样啦?有没有受伤啊?”

      “福叔!我没事!快叫人来帮忙把观音像移开!”

      “好好!我这就去找人!你等着我!”

      可他这一去,就去了四天。

      二人等啊等,从满心期待,到紧张焦虑,再到心灰意冷。

      而夏花在废石中找到自己从马车上拿下来的干粮,也快吃完了。

      肖骐在饥饿中哭了又睡,睡醒又哭,一轮接着一轮,夏花快要崩溃了!

      第二日。

      夏花在虚脱下掰开一个面饼,一半给了男人,一半留给自己。

      从今天早晨开始,夏花便不再分泌乳液了。肖骐埋在夏花怀中用力的憋红了小脸蛋,他刚冒出头的一颗小乳牙又啃又咬,当意识到没有乳汁吃时,他扯开嗓子尖声哭闹起来。

      第三日。

      夏花拿出最后一个面饼,给了一半男人,剩下一半又如常一样偷偷掰成了两份,一份就着少之又少的口水痛苦咽下,一份藏了起来。

      夏花和男人瘫坐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而肖骐已经连哭都哭不出声,还微微发着低烧。

      “肖骐儿?肖骐儿?”夏花摇了摇肖骐弱小的身体,只是,前几日还活泼可爱的小人儿,如今已是死气沉沉。

      “肖骐儿,你不要吓娘亲啊!”夏花暴裂的嘴唇疯狂抖动,眼眶酸涩,却是一滴泪水也流不出。

      夏花将肖骐放在地上,发了疯一样四处拨动乱石,奢望在这堆石头中找到一滴水源。

      她推啊,搬啊,砸啊,可那生命之水啊,连个影子都不愿让她看到。

      夏花崩溃了。

      她跪在送子观音下,目光呆滞地盯着虚无缥缈的灰暗。

      倏忽,前方石堆中有一点闪光一划而过。

      夏花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用尽全身力量冲了上去,拨开石堆。

      那光芒褶褶生辉,在黑暗中开出一朵黎明之花。

      夏花空洞的瞳孔燃起熊熊希望火光,亢奋的情绪让她面孔几乎狰狞。她奋力推开最后一块大石,向那光芒望去。

      下一瞬,她尖叫着往后一仰,从石堆上倒了下来。

      “啊!!!”

      “人,人,有死人!!!”

      璀璨光芒之下,是一颗炫目的宝石和几张被碎石砸烂的脸,五官皆移,骨肉腐烂。

      夏花捂着嘴干呕起来,五脏六腑灼烧热辣。

      腐味弥漫的黑洞中幽幽飘起了一句话:“终于还是被你发现了。”

      黑洞霎时陷入寂静之中。

      过了许久,夏花才抬起惊恐的双眼,失声道:“是你?是你杀了他们?!”

      男人的声音再次从阴暗中响起:“没错,是我。”

      “你!”夏花不敢相信:“你不是被无赖抢了东西,打断了腿吗?怎么,怎么可能...”身负重伤还杀的了人?

      男人沉默片刻,阴沉沉地道:“没错,他们确实是想抢我的东西,这腿伤,就是他们几个合谋用计打断的。而他们,也不是什么地痞无赖,而是我的手下!”

      夏花倒吸了一口冷气,面色发青。

      男人忽然叹了口气,淡淡道:“这件事的起因,便是你看到的那颗宝石引起的。”

      “那天,我的一个手下听说李员外家进了一颗绝世宝石,就前来告与我知。我们策划一番后,便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潜进了李府,将这颗宝石偷龙转凤。”

      “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我们出了金陵,打算到扶风那边避避风头,等风声没有那么紧后,再将宝石卖了分银两。可是,当我们路过这观音庙时,我的一个手下提议在此歇息一阵,我没有多想,就同意了。”

      “谁知,他们几个早就背叛了我!趁我不注意时在水中下迷魂药将我迷倒,为了以防我追上他们,他们竟还把我的腿打断!我在万分刺痛中醒了回来,明白了发生什么事后,就假装仍在昏迷之中,趁他们拿走我的宝石,转身准备出门时,再将他们全都杀了!”

      他的声音徒然变厉:“哼,枉他们跟了我这么久,难道以为就这一点迷魂药就可以把我迷倒吗!”

      “背叛的我人,全都得死!”

      夏花听的心惊胆战,手脚并用爬到肖骐身旁,将他抱起,哑声道:“你就是个疯子!”

      男人坐在角落不再回应她,藏在黑暗中的那双眼眸泛着森森冷光。

      第四日。

      本该一片死寂的黑洞,一阵嘶沙嘶沙声忽然响起。

      就像一条毒蛇,匍匐在草丛中,吐着冷血的信子,伺机而动。

      夏花眼皮微微颤动,猛地睁开双眼。

      入眼便看到男人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夏花一把将他推开,抱着肖骐向旁边挪去。

      男人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来,被她推的歪了身体,可夏花毕竟几日没有饱食过,又要一手抱着肖骐,力气自然弱之又弱。

      所以,在夏花只挪了几寸之后,男人一把拽住了她的脚踝。

      “你做什么!?放开我!”夏花双脚不断乱踹,尖声尖叫。

      男人费力将她摁住,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我知道你还藏着面饼,快拿出来!”

      夏花愕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

      男人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分完饼就会偷偷将自己那份再掰开一半藏起来!识相的快拿出来!”

      夏花拼命想往前爬,可男人的手犹如钢筋铁骨,将她死死卡住,寸步难移,她只得放声怒喊:“你也知道那饼是我的!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快放开我!放开我!!!!”

      渐渐的,怒声大喊变成苦苦哀求:“我求求你了,放了我吧!我儿才刚半岁,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死了,求求你念一念我…分饼给你恩情,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男人的手似乎松了松,夏花一脚将他踹开,连滚带爬想要逃离。男人拖着断腿爬着追了上去,不过一会,他的手又缠到了夏花脚上,又顺着脚爬上她的身体,将她死死压住:“别动!别动!就一点,你就拿一点出来就好了!”

      “我真的好饿啊!我不会拿走全部的!你之前不也是一样会给我吗?”

      “为什么现在要藏起来?为什么?”

      他愈说愈是激动,双手不自觉地抚上眼前脆弱的脖颈。

      夏花脸色渐渐染上血红,呼吸越来越沉重,她本能的用双手胡乱地捶打着身上男人:“咳咳咳…你,放开我!放!放!放手!”

      男人面孔逐渐扭曲,瞳孔皆是密密麻麻的血丝。

      他手下越加收紧,神智已是癫狂。

      夏花双手紧紧攥住男人手臂,片刻之后,她的手如死水一样慢慢垂了下来,眼中亦是一片死气。

      男人松开枯瘦的双手,一阵阵内疚,悔恨与痛苦的情绪如凶浪一般击打着他的心。然而,这痛只持续了须臾,他便伸出手在夏花身上开始摸索。寻了一会,就在她里衣里摸出了几小块干硬的面饼,他痴痴地笑了笑,拿起面饼开始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正在此时,沉睡许久的肖骐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男人一转头,侧目望着那团哭的撕心裂肺的小人儿,眼里皆是凶光。

      下一瞬,男人身后被一片阴影笼罩。

      男人立即回过头。

      可已是太迟了,一块硬物就这样凶狠地砸在了他的天灵盖上,血花四溅。

      “嘭!”

      肖骐哭声立止。

      男人应声倒下,浑浊的双目直勾勾地瞪着,手中还紧紧抓着那几块被鲜血溅红的面饼。

      而站在他尸首面前,高高在上冷目注视着他的,正是面无神色的夏花。

      夏花将石块扔到一边,跨步上前,将他手中的面饼狠狠掰了下来,又藏回怀中。

      与此同时,一阵嘈杂的呼唤声和交谈声从观音像上传了下来。

      “阿花?阿花?听到吗?你还在下面吗?”

      “唉,老伯,都这么些日子了,说不定....”

      “是啊,可怜了这对母子了...”

      “不!不会的!阿花!!!”

      夏花站在观音像下,无尽的冷气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无情地,肆虐地蹿进她的身心,她只觉得四肢寒如冰雪,越来越冷……

      她终是承受不住这突来的异变,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脸,喃喃自语道:“只差半刻,就差半刻…为什么…为什么…”

      而就是这半刻,让她余生的每个深夜,都在忏悔中度过....

      不多时,头上传来阵阵击石之声。

      肖骐哭声再起,震碎了夏花的最后一丝防线。

      一阵尖锐崩溃的哭喊声随着观音像上投下来的那片光明,飘入无垠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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