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似锦》砚秋峥

5、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16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手机的电量即将见底。

　　平时出门倒是会带上充电器充电宝，但今天着急忙慌的除了一腔怒气什么也没带，我犹豫要不要去打扰一下不知是否已经沉睡的狮子。

　　犹豫之间我那不争气的双腿已经把我带到了莲华的卧室门口，来都来了，敲个门试探一下吧。

　　“莲华，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半夜三更，一个女孩子进入一个单身男性的卧室不太好吧，哪怕莲华曾经说过没把我当女人......

　　只能希望这个时间没什么公职电话，转念想想，除了莲华，好像也不会有谁半夜给我打电话。

　　咔哒——

　　走廊上柔和的灯光蹭着门缝挤进了卧室，但也只能看见暗灰色的地毯。

　　没来得及打量，我被过分白皙以至显得有些苍白的手拉了进去。

　　最后一点光湮灭时，我瞥见地毯上莲华光着的脚。

　　我似乎被拍在了门上，有些凉，伸手想去摸墙上的开关，他的房间从来都是浓重的黑，透不了一丝光亮，像被剥夺了视觉。

　　我感觉到身上的重量，他比身后的门板还要凉。

　　动作瞬间僵硬，我没有推开他，不知道是太震惊忘了还是私心使然，只好支支吾吾说：“我......想借个充电器。”

　　他的手是凉的，身子是凉的，眼泪是热的，他的心呢？

　　会不会有一刻，因为我，也变热。

　　我这样想，这样贪婪地享受这一刻黑暗中有人相拥的感觉，二十几年的人生中这是我第一次和异性这样接触。

　　虽说我学的是心理学，了解形形色色的人是必须，可有一点我和莲华挺像的，我们都讨厌工作之外的接触。

　　只不过我比较会伪装，对谁都能摆出一副和善的面目来，恰到好处，而莲华则是坚定地把这样的想法放在脸上。

　　我曾经渴望过，尝试过，但还是习惯一个人的生活。

　　直到这一刻，我才确定，我喜欢莲华。

　　他的呼吸声很轻，仿佛纤细的羽毛，轻飘飘地荡在空中，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我拍了拍他的背，丝滑的触感却有些潮意。

　　“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我的声音尽量放的柔和，也许是出于心理师的职业素养。

　　他并不说话，我便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感受他轻微的颤抖，等待他把我推开的那一刻。

　　并不久，我听到他“嗯”了一声，但预想中被推开的场景并没有发生，我和他那样沉默地相拥着，即使这个拥抱姿势怪异，十分僵硬。

　　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放肆地不合时宜地跳动着，我的第一反应是“完了，丢人了”！

　　推开他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但我知道自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我听见了他低低的笑。

　　地洞在哪？我立刻钻！

　　笑什么笑，明明是你扑上来，先动手的人是你，让我心动你是罪魁祸首。

　　眼睛原本会适应黑暗，但他的房间实在暗的离谱，我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感受他的靠近，站在原地没有方向。

　　他将东西塞进我的手心，摸形状是充电器。

　　“谢谢，那我......”

　　下一秒，他抓住了我的手腕，这一次，他的掌心是热的，他说：“要听听我的故事吗？”

　　17

　　汤包还没出院的时候跟我联系过好几次，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跟着莲华学了很多，也终于能跟同期生炫耀炫耀了，有时候也单独帮警局处理点纠纷了。

　　他又问我什么时候去看他，他太无聊了，我说你帮我跟莲华请假我马上去，他便不回复消息了。

　　大约一个月后，汤包出院了，是个周天，原本约好了我去接他，但临时被叫到了警局又失了约。

　　是周警察给我打的电话，说有个嫌疑人需要莲华帮忙审讯，但找不到人，问我能不能联系上他。

　　按行程安排，今天是莲华的私人时间，并未告诉我他去哪，于是我给莲华留了言，说我先过去，他看到消息再赶过去。

　　周警官在门口等我，领着我到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每一次莲华进去与嫌疑人交流时，我就站在那儿。

　　镜子那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脸凶相，看起来孔武有力，被手铐禁锢的双手并不安分，想要挣脱却也只是在浪费力气。

　　周警官说：“杀人加拐卖，嘴硬的很，不肯交代，还有人质没有找到，都是些不到十岁的孩子啊。”

　　我说：“已经联系莲华了，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看到消息。”

　　时间在流逝，审讯室的男人渐渐暴躁起来，我也盯着手机愈发焦躁。

　　周警官安慰我，又像在安慰自己：“我们的人也在努力，别担心。”

　　我抬起头坚定地看着他，“让我试试吧，我虽然距离莲华还很远，但好歹可以安抚一下他的情绪。”

　　看到周警官脸上犹豫的神情，我知道他是不相信我，也是担心我。

　　“跟莲华这么久，我也学会了不少，放心吧，我不会试图跟他谈案情，只以安抚情绪为主。”

　　听着审讯室里传出的骂声和争执声，周警官终于点头了。

　　18

　　进入审讯室，屋里的警官朝我点了点头退回了角落，一直暴躁的男人安静了下来，看着我露出不屑的笑。

　　“哟，派个娘们来，怎么，让我解闷？你们警察挺通情达理啊。”

　　我强迫自己放松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用尽量轻松平静的语调说：“是，我来陪你解闷，聊聊？”

　　当下，我看了眼手上的手表，那是上午10点27分。

　　我迎着男人不加掩饰的目光，那双眼里是赤裸的挑衅和戏谑，我想不管怎样，至少他安静下来了，可我的心砰砰跳着，说不害怕是假的。

　　男人啐了口唾沫问我：“你是警察？”

　　我说不是。

　　他又问：“那你是谁？”

　　我说：“再询问别人之前，你应该先自我介绍。”

　　他歪着嘴角冷笑起来，“装什么，你既然能进来就肯定知道我是谁。”

　　我说：“那要不，你猜猜我是谁？”

　　他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大骂：“我TM管你是谁，不就为了那点事嘛，我偏不说，我TM就要让他们给我陪葬！”

　　角落的警察没有上前的意思，他们从前和莲华达成了协议，审讯过程中除非特殊不要进行干预。

　　于是我只能假装镇定，任由他的唾沫星子在我眼前飞舞，耐着性子问：“谁说你一定会死？你又要谁给你陪葬？”

　　“你少跟我整那些弯弯绕绕，我这个罪怎么可能不死。”他坐了回去，这时候才露出些颓然，“做这事之前我就想好了，要么不做，做了就等着被抓住然后等死。”

　　“如果我说，可以减刑呢？”

　　他愣了愣说，你骗我。

　　我盯着他没有说话，直到他坐立难安，又拍桌而起，“你TM是不是骗我！”

　　我说：“你可以赌一赌，赌赢了你可以活，赌输了......还有什么比死更糟的吗？”

　　看到他松动的表情，我暗自松了口气，便试图谈正题，忘了我跟周警官保证的，绝不提案情。

　　我问：“这个机会你要不要？”

　　本以为他会犹豫，他却用阴险的笑回答：“我宁愿死也要拉他们一起下地狱。”

　　我装作无所谓地说：“那就只陪你解闷吧，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就有消息了。”

　　他叫喊起来：“不可能，你们不可能找得到！”

　　我便拿出手机，正巧莲华的消息顶上了第一个，我朝他晃了晃，说：“消息来了。”

　　那是十分钟前，莲华说他看到了消息，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到。

　　男人狰狞着脸说：“你别想骗我，我不信。”

　　“随你好了，”我说：“等人到的时候我再告诉你，你要怕死的话跟我聊聊，我给你做个心理疏导，让你坦然面对死亡，你要不怕死咱俩就唠个嗑。”

　　男人嗤之以鼻，“反正我横竖都得跟你聊呗。”

　　我说：“对啊，反正你闲着也是等死嘛。”

　　他眼里射出的光像是要把我千刀万剐，我说，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是你自己放弃了机会。

　　就那样我跟他又对峙了很久，他问我：“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说：“我是律师。”

　　他沉默了。

　　我问他：“不像吗？”

　　他说：“不像。”

　　“为什么不像？”

　　“之前来过律师，他们都穿着西装，而且都告诉我我死定了，让我在死前忏悔，做点好事，可我都要下地狱了，还在乎吗？”

　　我没想到之前有人来过，看来他们是没了办法才找的莲华。

　　我只好硬着头皮说：“我和他们不太一样，因为我不是警局的律师，你知道的，还有种律师只要钱拿够了什么罪都能辩护。”

　　男人将信将疑，他的眼神看向了角落的警官，警官正有些生气地盯着我，我暗道，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警察，这眼色配合无敌。

　　我自得意之时，莲华发来了新的消息，手机的声音吸引了男人的注意。

　　“你不是说你不是他们的律师吗？”

　　“不过是接了单子有联系而已。”

　　男人似乎相信了问我：“他们到了？”

　　我说：“还没，只是我的合作伙伴，他到了，他比我厉害。”

　　莲华的原话是：「出来。」

　　我站起身告诉男人：“接下来他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