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华似锦》砚秋峥

2、莲华是“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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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以后，我又有一周没见到莲华，但这一周我很老实，他们说我看上去像霜打的茄子，问我是不是又被莲华摧残了。

　　我摆了摆手不想回答，连人都见不着，摧残什么。

　　可后来我才意识到，这就是可怕的地方，就算不见面，他似乎也在一直侵蚀我的思想，我像是中了蛊。

　　我浑浑噩噩地做完一周报告，就被前辈点了名。

　　“似锦，你留下。”

　　我点了点头，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下又目送他们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我一人。

　　“哎？让我留下的前辈怎么也走了。”

　　等我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咚咚”的两声让我回过神来，是敲桌子的声音。

　　我转头去寻声音的时候便看到了靠在椅子上的莲华。

　　玻璃窗遮不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和入职那天一样，他闭着双眼，只是右手搭在桌上，声音就是从他的指尖流出。

　　“你怎么在这儿？！”

　　明明前辈跟我说，莲华从不参加每周的述职报告会议，前一周也并没有看见他。

　　他睁开眼，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望着我。

　　“导师做不了，可以勉强做你的主治医师，或者你可以下楼去隔壁3楼。”

　　隔壁是个医院，3楼是眼科。

　　“那莲医生应该跟我同路，去4楼。”

　　4楼是皮肤科。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起来，面对他我硬撑着才没有认输。

　　莲华冷笑起来，似报复性说道：“这就是你的证明？毫无内容，垃圾。”

　　意识到他说的是今天的报告，我承认报告时我的确不在状态，而且也是托了某人的福，但还不至于到垃圾的地步。

　　便不服气地回道：“是，莲医生说的是，但我的导师对我不闻不问，半点指导都没有，我的报告能有什么实质性内容？”

　　“这就是你在外造我谣的原因？”

　　“造谣？谁造你谣了？”

　　“莲华残暴无度，辣手摧花，实习生深受其害。”

　　莲华顿了顿，低低笑了起来：“就你这朵花？”

　　哎？我这暴脾气的！嫌弃起我来了。

　　但自然，我没有勇气反驳他，转念想到那群八卦的同事。

　　难怪这段时间同期生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我本来以为只是同情。

　　现在想来那种同情里似乎夹杂了些别的意味，该不会他们把我的无奈当成了默认吧。

　　这么一想似乎确实是我理亏。

　　“误会误会，”我赔着笑：“莲医生大人大量。”

　　“误会误会，”他也笑着，就在我松了口气时补充道：“我很记仇。”

　　“我保证立马去澄清！”

　　“最好如此。”

　　如果眼光可以伤人的话，莲华的背上大概已经千疮百孔了。

　　对于澄清这件事，我也需要澄清一下，并不是我不愿澄清，而是没头没脑地去解释未免显得有些欲盖弥彰，只能等候时机。

　　5

　　不过时机没等到，等到了一则调动通知。

　　当我捧着仅有的东西现在莲华办公室门口时，又想起前辈拍着我的肩带着骄傲的表情笑着说：“小文啊，这可是个好机会，我特意为你争取的，把握住！”

　　而我苦涩的笑容僵在脸上：“谢谢前辈，我会努力的。”

　　是的，由于莲医生助理的光荣下岗，新助理还未招聘，我作为他的实习生暂代助理一职。

　　早晨八点半，莲华准时走进办公室，经过我的办公桌又退了回来：“你怎么在这儿？”

　　我指了指桌上的立牌——“助理”，顺手拿过刚刚去买的早餐。

　　“回自己办公室。”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组织安排，麻烦您忍受一下好吗？”

　　“我不需要助理，回去。”

　　“不回去。”

　　由实习生变成助理，我还没来得及抱怨，他就要往外赶人，我偏要留下。

　　“你知道助理需要做什么吗？”

　　“不......不知道我可以学嘛。”

　　“以你的脑子，很难。”

　　至此，我完全确定，莲华绝对对我有意见，否则为什么一次两次地一直否定我，好像在他眼里，我做什么都做不好。

　　只是这意见从何而来？我和他接触并不多，之前也并不相熟。

　　冲着这份好奇我也要赖在这里。

　　“知道汤包为什么辞职吗？”

　　小汤助理的小名叫汤宝，到了莲华嘴里就成了汤包。

　　“被你折磨的呗，不堪重负。”

　　“你少造点谣，”他不顾形象地白了我一眼：“是因为他失去了行动能力。”

　　嚯，还恐吓起我来了。

　　我惊讶道：“你揍他了？！”

　　汤包挨没挨揍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下一秒可能我要挨揍。

　　莲华：......

　　“总之你离我远点。”

　　“我不畏强权！绝对不走。”

　　我心想，这样赶我走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情要秘密进行，我一定不遂了他的愿。

　　“行，”他似乎被气得不轻：“你不怕就行，毕竟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里间的门被狠狠关上，我对他莫名其妙的严肃感到不解，怎么一个工作还能扯到生死。

　　直到我为了了解助理工作事宜向前辈要了小汤助理的联系方式，然后在隔壁九楼的病房里见到他时才知道莲华并没有骗我。

　　6

　　我走进病房的时候，汤包好像有满腹的话要跟我说，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和往日将我拦在莲华办公室外的他判若两人。

　　“咋？莲华真揍你了？”

　　我的话成功让他对我翻了一个和莲华一模一样的白眼，我只是好奇而已嘛。

　　“我这是见义勇为受的伤好嘛。”

　　“哦，不是莲华揍的呀。”

　　汤包：......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重点，也许他正等着我问他他是怎么见的义勇的为，我偏不问。

　　于是他自己说了起来：“我替莲华挡了一刀......啊喂，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是我没想到的，莲华那样的性格得罪人倒还理解，但汤包竟然愿意替他挡下。

　　“你......”我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我我.......我怎么了？”他的慌张落在我眼里。

　　“你紧张什么，我就是想问，那为什么你还辞职？”

　　他叹了口气：“莲华建议诊所辞退的。”

　　“凭什么！”我突地站起来，吓了他一跳。

　　“我是个病人，你爱护一下行不行？”

　　“莲华他怎么这样？你是为了他才受的伤，救命恩人他都辞？有没有人性啊！”

　　“没有，要不你替天行道？”他睨着眼看我。

　　“那什么......他现在也是我上司。”

　　汤包一脸痛心疾首，他怎么忘了自己为虎作伥的时候。

　　“哎，你也别难过，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嘛。”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拽了根床头柜上的香蕉。

　　“我不难过，”汤包往后一躺：“莲华给我交了医药费，还给我找了份新工作，我现在躺着都能拿钱，喏，你吃的那个就是莲华买的。”

　　我一边对香蕉剥皮抽筋一边问：“莲华来过？”

　　“来过，”我刚打开的香蕉被他抢了去，“但他不想让我知道，新工作也是，他不承认，但我都知道。哎，挺好吃哈。”

　　我幽怨地盯着他说：“我剥的。”

　　“我是病人，你让着我行不行？”

　　“干脆让莲华揍我一顿算了。”

　　“咋？想不开啦？”

　　“向你看齐。”

　　“啧，你跟莲华一样烦！”

　　“你才跟莲华一样！”

　　后来汤包说，我张牙舞爪的样子真的跟莲华一模一样，我呸！

　　而莲华说：“我哪有张牙舞爪！”

　　我和汤包对视了一眼，认了输：“好的，我承认。”

　　7

　　那天我和汤包聊了很久，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他，也了解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莲华。

　　汤包告诉我，莲华其实很好相处，然后我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汤包立刻摆摆手阻止了我即将脱口而出的问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跟他相处时间久一点，至少相处这段时间我知道莲华不完全像他表现出来那样。”

　　我点了点头，但其实我想问，你是抖M吗？

　　话还没出口，汤包就叹了口气：“莲华就交给你了，他这个人看起来挺厉害，但就是个生活白痴，不仅照顾不好自己，也没什么朋友，平时除了诊所和家，哪都不去。”

　　“他那个脾气有朋友才奇怪。”

　　不对，怎么就交给我了？

　　汤包突然就笑了起来：“可能我们都奇怪吧。”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我：“你和我。”

　　“什么呀，我和他才不是朋友。”

　　汤包只继续看着我笑，我说笑笑笑，都躺在病床上了还笑。

　　他说，喂，你就是第二个莲华吧。

　　我翻了个白眼，“你才是。”

　　汤包向我说了很多莲华的习惯。

　　他说，莲华讨厌红色，讨厌血，讨厌人情世故，讨厌不专业，讨厌话多，但最讨厌光。

　　所以他的办公室不能有任何红色物体，家里也是。

　　我问，那火龙果行不行，红心的，特别好吃。

　　汤包说，不行。

　　平时千万不要替他答应任何形式的聚会、聚餐，患者的信息也要先收集好告诉他，千万别让他自己开口，送走患者和患者病情记录、病情跟踪也都由你做。

　　“啊，对了，千万拦着患者别让他们问莲华要联系方式。”

　　我疑惑了：“那他什么都不做，凭什么拿这么高的工资？”

　　汤包说：“凭他长得帅。”

　　他又叮嘱我千万注意自己的工作，别出差错，莲华怼起人来谁都不认。

　　我问，那错了怎么办？

　　汤包说，哭。

　　我：.......

　　“平时少说话，少在莲华面前晃悠，眼不见心不烦。”

　　我问......

　　汤包说，别问，对你和他都好。

　　“他的房间也不能透光，平时的窗帘最好都拉上，等他下班了再打开透气。”

　　我又问：“那来问诊的患者要是很喜欢阳光怎么办，等他下班天早黑了，不晒太阳容易发霉的。”

　　汤包说，啧，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我说：“是呀，莲华也这么说过，所以他要是发霉了怎么办？”

　　“那你把自己扔出去，在阳光下曝晒，两面晒，来回晒。”

　　我：？？？

　　“把脑子里的水晒干净。”

　　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我没跟他计较，“他怎么这么多讨厌的，就没点喜欢的嘛。”

　　“喜欢黑暗，喜欢独处。”

　　“没了？”

　　“没了。”

　　听起来他的生活也挺无趣的。

　　汤包说你不用担心他，他比你有钱，比你优秀，比你颜值高。

　　我：......

　　汤包还跟我说了许多要注意的地方，他说和莲华相处最好的方式是不要理他，除了工作不要有别的接触、别的话题。

　　离开前他突然认真起来：“希望这一次你呆的久一点，他太久没朋友了，其实......其实他对我挺好的。”

　　我笑了笑回他：“汤包，其实你对他也很好。”

　　能够把莲华所有的喜好、习惯记得这么清楚，能够忍受莲华的臭脾气，甚至在危险的时候下意识地替莲华挡下一刀。

　　所以我相信他最后说的那句，也相信他说的，莲华也许并不像表面上表现的那样。

　　好是相互的，汤包的心甘情愿总得需要莲华的真心相待。

　　我深沉地走出病房时汤包在床上气急败坏。

　　“你怎么也跟着叫汤包！你迟早是第二个莲华！魔鬼！”

　　哦，原来在他心里，莲华还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