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夜之沉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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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儿把李嬷嬷送到栖梧宫外，准备回去却被李嬷嬷叫住了。
“丫头，知道她为何要留下你吗？”
楚儿很实诚地摇头说不知。
“她是怕我难为你，这皇宫，像你这样懵懂无知的婢女尸骨，抬脚踩下去就是一堆”
楚儿的脚不自觉地就开始站不住，眼底也满是惶恐。
“好生伺候着你家主子，你这条命，是她给你捡回来的”李嬷嬷眼中现出凌厉之色，楚儿看着心头一阵发憷。
“奴奴...奴婢知道了，谢嬷嬷提点”楚儿想哭却不敢哭，好想回家。
楚儿回了栖梧宫也不敢随便走，总觉得脚下就是一堆堆的尸骨，眼圈红红的又怕被人发现。栖梧宫太大，过道上冷风横冲直撞，冷得身子好似结了冰。
对了，皇后娘娘睡的时候没盖被子，想到这儿楚儿的心底欢愉起来，也不似刚才那般胆战心惊了，娘娘是个爱笑的人，待在她边上很暖，不会害怕。
楚儿小心地拉开帐帏，将那丝被一点点拉过来给苡蔷盖上，却不防床太宽，而她又小心过头脚上一个没站稳就跌在了苡蔷身上，吓得赶紧跪下身子不敢出声。
过了好半晌，才发现，苡蔷没有醒，而这时，楚儿才想起来刚刚那冰冷彻骨的触觉：娘娘的身体好冷，已经不能用没有温度来形容，那是冷得像那冰块，在散发着寒气。
娘娘会不会...楚儿心底一急，忍不住就再次上前，却吓得叫出声儿来。
苡蔷的身上真的在冒寒气，寒气凝结还带着淡淡的紫色。
“楚儿，你不要命了”莲儿不知何时进来的，一把将楚儿拉了出去。
楚儿的心在咚咚直跳“莲儿姐姐，娘娘出事了，快，快叫太医”
“楚儿，你忘了娘娘怎么交代的吗？”莲儿只拉着楚儿的手不放“任何人不得惊扰”
“可是，娘娘，娘娘”楚儿记得直跳脚，死命挣开，却奈何年纪小，而莲儿力气又比常人大些。
“娘娘既然这般交代，就已知道，而且娘娘也说了，她这一觉会睡得久些，定然是无事的”莲儿面色从容。
“可是，万一”楚儿还是不放心，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体温，就算，就算是那...也不该冒寒气啊。
“就算有万一，那也怪罪不到我们头上，娘娘交代任何人不得惊扰，我们自然看不到娘娘出事”莲儿说完看楚儿呆呆地，才松开手，楚儿手腕上已是一圈红痕。
“莲儿你”楚儿不可置信般。
“弄疼了吧，我那儿有药，走”莲儿伸手去拉楚儿，却不料楚儿撒腿就跑，莲儿气急，疾步上前没多会儿就将楚儿给抓住了“你这般不听话，姑姑姑父迟早让你害死”
楚儿本还在挣扎，这会儿终于消停了，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了下来。
“快别哭，让管事嬷嬷看到了，定叫你皮开肉绽”莲儿拿了个帕子给楚儿拭泪，怕她再乱来，索性拉到她的住处。
“莲儿，娘娘是好人”楚儿眼睛还是泪汪汪的，只是不敢落泪。
“好人？这宫里，死的都是好人”莲儿拿了膏药给楚儿手腕涂上，话里没带几丝温度，可这脸色忽然就变了“楚儿，你吃了什么？”
“什么？还没到晚膳时间啊”楚儿本自伤心，被莲儿一问，一时反应不过来，这表姐常年冷眼言语，竟这般关心吃食？
“你有没有感觉身体不适？”莲儿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接着却又是一惊。
“没有啊，莲儿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体内有毒气游走，好在”莲儿看了看楚儿惊恐的脸“有人先一步封了你的内穴，暂时无碍”莲儿神色难看“这毒四处游窜，我也诊不出是何毒”
楚儿反倒是安静下来“莲儿，没事的啦，你不是说有人给我封住内穴了嘛”
“若是破了封呢？你是蠢的吗？我昨日见你还好端端的，今日怎么就”莲儿气不打一处出，楚儿知道莲儿是真关心她，莲儿平日对谁都是冰冷清淡的样子，唯有真正关心人的时候才会这般气急败坏。
“莲儿，你说娘年会不会是中毒了？你刚刚说你能看出我体内有毒气游走，你”楚儿欣喜地说道，却是让莲儿打断了。
“你闭嘴。别人的死活于你何干，才这么会儿就掏心掏肺，死期也就不远了”莲儿气得把楚儿丢在一边。
“莲儿，就去看一眼吧，娘娘定不会怪罪你的”楚儿陪着小心。
“你自己要死，还要拉上我一把是吧？出去”莲儿气得脸都青了，直接把楚儿丢了出去，想着要不要去医药房问问青医师，他少年游历各国，见识定然比她广，他毒气没准他能有什么好的化解之方。
“莲儿，我不会连累爹爹娘还有你的，我回去了”楚儿靠着门，秉着泪水说完便直接朝着栖梧宫的寝殿走去。
傻楚儿，莲儿满脸愁容，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这深宫里，我这般小心翼翼才活到了今日，你的路又该如何走啊。
楚儿回了栖梧宫，想着娘娘身子冷若寒冰，她不能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搬几个火炉来总归不会惊扰到什么人，娘娘说喜欢花，那便再抱几个盆景进来。
栖梧宫太大，里面寒气重得深沉，而此时苡蔷睡着的寝殿却尤为森冷，还带着窒息感。
楚儿想许是自己心情压抑之故，带搬了四五个火炉，十几盆盆景进来才渐渐觉着好些。那御膳房的管事知道她是莲管事的表妹，见她来要火炉给得倒也爽快。
楚儿趴在茶几上因着几个火炉烧得旺，也不觉得冷，迷迷糊糊便趴着睡过去了。其余的婢女到了时辰见里边还没什么声响，便知皇后还在睡着，不敢近前打扰，于是安排着四下散了。
楚儿睡得沉，并不知晓夜半子时栖梧宫来过一个人，那人拿着细而长的针，在那榻上女子身上随意扎了几处，但见一股子黑子的血渗出，那人先一步便拿帕子将那血擦干净，直到血不再渗出才将衣服重新穿到那榻上女子身上，轻柔地扶着她躺下，在她的塌边燃起了冥香，临走时看了眼楚儿，顺手在她十指上扎了几针，被冥香迷住的楚儿全然不知。
天微微亮，四周还被尚未退去的夜色笼罩着。苡蔷起身，感觉身上一轻，这一觉不知是昏的时辰多还是睡得时辰多。
这屋里何时竟点上了冥香，她的身体对这香淡淡的迷性自然是没什么反应的，倒是闻着舒心。
不多会儿，苡蔷起身找茶水时，便看到了茶几上的楚儿，再就是屋子里多出来的火炉，还有桌案上多出来的花卉盆景。
那火炉中的火已经褪去，那竹炭灰白中带着黑紫，而昨日晚上还鲜艳异常的盆景花卉已经尽数枯萎凋谢，一点鲜艳之色都无，好似死去良久。
苡蔷找到火折子，在熄灭的火炉里燃起了一段长长地香，香味浓郁刺鼻而霸道，将殿内暗紫的浊气排挤出了七八分。
“敢睡在这里，不要命么？”苡蔷看了眼楚儿，随手找出一味苦药，掰开楚儿的嘴，丢了进去，再灌了口茶，不多会儿，楚儿便醒转过来，唇舌发麻，满口腔的苦味。
“娘，娘娘，你醒啦”声音却是欢愉的“阿嚏...”喷嚏一个接一个，显然是受寒了。
苡蔷拉过楚儿的手，细长的手指搭在脉上，神色微妙，在看到楚儿手指上微不可觉的小孔时才若有所悟。
“昨日我睡下后，谁来过这里？”
“没有啊，娘娘，我一直在这儿守着，不见有人”楚儿回答。
“吩咐她们过来把这里收拾干净，那些花都换掉，你回去歇着吧”苡蔷眸光几经流转待楚儿出去后便将衣物褪下，一寸肌肤一寸肌肤地细细查看，却是半点痕迹都无。正纷乱间，见了丝被上一滴若有若无的血迹，显是被人揩拭过，只余下一层极其淡的红晕，若非她闻出了那点血腥味，还真看不出那是血。
她身上的毒已经开始趁她不注意逃逸出来了，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先头只是看楚儿这丫头懵懂无知，怕自己昏睡过去后，她会乱碰些不该碰的东西，所以封了她内穴，如此想来倒也并非多此一举，草木有心，遭此毒气皆已败去，何况是这些年华正好的小丫头。苡蔷将衣服穿好，再披了件粉色裘袍便出去了。
此时天还未大亮，楚儿被迷香迷住，此时脚下也还是略显虚浮，那几盆黑漆漆的盆景也没留神看，只想着传话后去莲儿那讨点伤寒药。
宫女是天未亮就要起身的，若是主子们跟前伺候的，则就不分白天黑夜了，床榻也都设在主卧附近，随时听候传唤。
楚儿去寻莲儿时，莲儿已经是走过一趟差事回来了，给她寻出伤寒药，到了点开水让她就着服下后便去诊她的脉。
楚儿却好似想起什么“娘娘刚刚也帮我诊过脉呢”
“楚儿，昨日你去了哪里？在哪里歇的？见过谁了？”莲儿噼里啪啦地扔下一串话，诡异地看着楚儿。
“我谁也没见啊，就在娘娘跟前候着，后来睡过去了，娘娘也没责罚，不过醒来时嘴巴好苦，麻麻的，娘娘好像给我吃了什么”
“她竟有这等本事”莲儿不去看楚儿，倒像是在自言自语。“楚儿，你身上的毒气不见了，内穴之封也撤了，许是你那位主子半夜起身给你化去的”
“我就说娘娘是好人嘛”楚儿满脸小得瑟，全然不想这其中蹊跷。
莲儿也不知说什么，只本能地不想让楚儿靠那位主子太近，昨日那主子入宫时，她曾遥遥见过一眼，不是个有福的面相，无福之人，靠太近了就是同死。
“我会想法子把你调出来，你且安分着些”莲儿神色阴沉。
“为什么？娘娘很好啊，一点都不拿架子，看我伤寒了还让我回来休息呢”
“楚儿，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是今日却不得不说了，你知道广妃去了吗？你以为只广妃一个人去了吗？那宫里一个管事太监一个管事嬷嬷，十二个女婢，四个小太监全都殉葬活烧。你还想待在这些个主子跟前，等死？”莲儿瞧着左近无人，关了门窗，字字好似砸在楚儿身上。
楚儿脸色惨白。
“再与你说一件，这宫里每日都要死那么一两个宫女太监，多数都是那些个妃嫔近前的，不然，何以未来的皇后的宫里会拉你们这些前脚踏进宫门的小女婢”莲儿已是狠了心，她此番不把狠话说前头，长此以往，她们的下场也就是楚儿的明日了。
“若是陛下莅临栖梧宫，你就要想尽办法离得远远的，陛下他，有时以杀人为乐”莲儿此时声音压得极低，却丝毫不妨碍这些话钻入楚儿耳朵里。
楚儿死死咬着唇，不敢相信，不敢出声。
“在这宫里，活着，便是最大的胜利”莲儿长长叹了口气，什么勾心斗角往上爬，在这青都帝王的宫里，活着，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而作为宫女，你若肖想着帝王的床榻，那你一定是疯了，不是爬不上，是爬上后就再也下不来。
“你跟我来”莲儿开了门，拉着楚儿便向外走。
待停住脚，楚儿才辨认出这殿上的牌匾，御茶房，那就是给陛下奉茶的地方了。
“看那边”莲儿伸手指了指，让楚儿身子往那边转，在楚儿叫出来之前，伸手捂住了她的嘴“那宫女给陛下奉茶时，手抖了抖，被陛下察觉了，当即一杯茶泼了过去，乱杖打死了，此番灰衣坊的还未来得及过来收尸，只是随意盖了块白布”
楚儿眼圈通红，不可抑制地咬住了莲儿的手，泪水肆虐，整个身子抖得像筛糠。
“好楚儿，姑姑、姑父就你这一个女儿，再三托付于我，我无论如何都想你完好无损地走出这深宫内院”莲儿抱了抱楚儿，安抚她，也同样安抚自己。这吃人的皇宫，何时才能放她出去。
“呀，楚儿姐姐在这儿啊，陛下传话找您呢”
楚儿并着莲儿都如遭了晴天霹雳，浑身一颤，面色如霜，心头好似冰针划过。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夜之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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