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那片叶 ...
-
温淼的姑姑是一个泼辣的女人，邻居都叫她娟子，她叫娟姨。
手机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温淼刚好写完一篇试卷。
“三水啊，我今天晚点回来，咱家夜市离咱家不远，你去买个菜呗，那边便宜的嘞。”
娟姨的声音有点哑，肯定是刚抽完烟。
“嗯，好的娟姨。”温淼的声音很乖。
温淼挎着一个帆布兜，上面缝着粉色黄色的花。
还没开学的时间，作业不算很多，天色也堪堪傍晚。
温淼方向感不强，问了三四个路人才找到那，那烟火气很足，有铁板鱿鱼和章鱼小丸子，旁边还有家麻辣烫。
温淼按照娟姨给的单子，一个一个找。
有的摊主看她是个年纪轻轻的学生，不好意思砍价，也不知道市场的价格，于是乱抬价。
“阿姨，高粱米没有这么贵吧，我们老家旁边的县城才卖三块三啊。”
“诶呀，地方不一样，我这好米。”
温淼声音轻轻柔柔的，但很固执，多一毛钱都不让。
“行吧行吧，三块三给你了。”
温淼逛了好一圈，到最后人都没剩多少了，她唉了一声。
温淼路痴，旁边也没什么路人，打车吧，附近没有出租车，她又不舍得。
“诶，小妹妹，你迷路了吗？”
几个冲天发的小混混走到温淼面前，她对这些人第一印象就不是很好，没有回话，转身就向反方向去。
“诶你什么意思啊，这儿我们大哥的地盘。”
“一群法盲，都是公家的，哪有谁的地盘一说。”温淼暗自腹诽。
“不好意思，让开一下。”
“小妹妹你多大了啊，发育不太好啊。”
温淼被这猥琐发言恶心到了，她在石家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她虽然常帮家里干活，但毕竟是个姑娘，身手不敌男人。
“欸！”
清脆的女声吸引了温淼和那几个混混的视线。
“郑姐啊，你咋来了？”那群混混的头冲那长相秀丽的姑娘笑了笑，手来回搓。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们欺负小姑娘的，等着啊。”郑杳说话脆生生的。
“是是是。”那群人很怕她似的。
“你是龙溪超市家的侄女儿吧。”郑杳转头看向温淼。
温淼愣了一下，她的声音好像她在石家村里遇到的一个摄影师姐姐。
“啊，是。”
“他们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不是真想劫你色，就是想吓唬吓唬你，让你交保护费。”
“是这样啊。”
她这才注意到郑杳的手里拿了两份章鱼小丸子。
“这个给你吧，我刚买的，还冒着热气。”
温淼鬼使神差结果了它，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接受，此时却是魔怔了似的，呆呆地提着塑料袋子。
“走吧，顺道。”
郑杳是个爱说话的性子，温淼了解道，今天她突然想吃弟弟做的红烧排骨，于是自己来买菜，弟弟做饭，才遇到了她。
郑杳说她早就见过温淼，之前在超市旁看见过她写作业。
温淼静静地听着，到最后郑杳说得口都干了。
“回去吧啊。”郑杳把温淼送到超市门口就摆摆手走了。
温淼忽然想起她八岁的那年。
那年，村里来了个几个大学生，说是来取素材的。
其中，最突出的那个穿着白衬衫，蓝色牛仔裤，给班里的孩子带了很多糖果。
她叫黄晓春，扎着马尾辫，利落干练，说话声音清亮，给孩子们讲了山外的世界，而且没事就帮村民干活，都以为她是闹着玩的，没想到竟然把地刨的那样好。
她走之前，给山村里的孩子们留了很多东西，比如外面的照片，书籍和唱片。
那人走之后，也经常邮来书籍。
温淼并不好学，她家里有三个妹妹，一个得病的母亲，一个嗜赌成性的父亲，这种家庭哪怕在著名贫困村中，也很少见。
那个女大学生似乎家境不错，说过要带温淼去省会学习。
那个人的出现，让本以为人生只有干活和结婚两件事的温淼，突然有了对学习的渴望。
那天是个艳阳天，连续几天的暴雨和泥石流都被一扫而空，她也拿到了满分的成绩。
可也就是那天，村委书记说，那个女学生在上山的路上因为泥石流，意外身亡。
那人留给她的东西不多，一张合照，一本书，此外无他。
温淼从书包的夹层里取出那张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很局促，呆呆的，梳着苹果头，而她旁边的青年，头发全部梳上去，没有双鬓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照片有点掉色了，边边也返潮了。
今天遇到的人和那个女大学生长得很像，通身一股明媚的侠气。
温淼将照片放到心口出，像是在感受四五年前那个女孩心跳的余温。
……
曼城一中的节奏很快，第一次月考之后，分数很快就出来了。
温淼的成绩还不错，但仅仅是不错，排在年级中上游，在班级也只是六七名。
温淼顺着自己的名次往上数，第一名是沈青弋，理科分数都很高，但因为是普通班，所以第一名成绩也只是年级七十八。
“沈青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语文九十二分，刚及格，你是怎么考出来这个分数的呢？”赵珉气势汹汹地拿着卷子。
“作文能不能不要写的那么生硬啊，你是百科全书吗，把素材往那一放。”
“学校图书馆有作文书，没事去看看吧。”
“你看看人家温淼，语文141分，看看人家的卷子学习学习。”
温淼突然被提名字，下意识抬头，和沈青弋侧头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睛好像带着笑意的，又好像只是她近视。
温淼不是张扬的性子，在曼城一中带的这么些天，班里人都还没人全，反正也没人和她说话。
别人茶余饭后是和哥们姐妹聊天打球，她只会朝图书馆走，一中的图书馆不算大，但书籍还算丰富，而且这里并不像教师那样闷热，坐在窗边，甚至会有清凉惬意的感觉。
她随意拿起一本名著，片刻便沉浸其中，这本书看着有些年头了，上面写写画画不少，甚至还有xxx和xxx永远在一起的字样，只不过不影响阅读。
时间对温淼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宝贵，只有读书时风声都好像慢了。
离开图书馆时，她才突然发觉自己对面坐着的竟然是沈青弋，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来的。
沈青弋手里拿的是一本作文书，她记得她不少作文都在这本书里出现过。
温淼走的时候没关窗，窗外飘进来一片落叶，纹理很清晰，沈青弋拿起那片绿色的梧桐叶夹入书中。
那页的一句话被他用红笔标记，“人生浩瀚，世界最广袤的，第一是人心，第二才是宇宙。”
这句话像是作文的升华，但沈青弋觉得，更像是那个永远孤独的女生对自己的警醒。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那片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