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让我说下去》轻眉煮酒

10、烈女

　　烈女不怕死，又何惧你，不会失去血性和品味。
　　——【烈女】

　　阿晶新公寓的小床很窄，不算舒服，但枕间有阿晶平日喜欢的柚子香味，让Jacky睡得很沉，等醒来的时候，原本搭在腰间的被角已经盖好，房间外传来阵阵饭香和碗碟轻碰的声音。

　　睡了一上午，Jacky确实饿了，他打开房门，果然见到阿晶正将煮好的面盛出来。

　　“将就吃吧，我这只有面条。”阿晶一边盛面，一边示意Jacky把墙角的小桌摆好。

　　这简陋的小桌，果然就是她的小饭桌了。

　　Jacky摆好小桌和坐垫，和阿晶对面坐下。

　　眼看着阿晶在她自己那碗面里放了一大勺辣椒酱，Jacky实在无法继续保持沉默：“你会唔会放太多啊。”

　　“我很会吃辣。”

　　阿晶简短的回答道，可是她只吃了一口就被呛得连连咳嗽，她跟在Jacky身边久了，已经不如从前那么会吃辣了。Jacky起身找水，却发现他的小屋简朴的一目了然，没有净水器，也没有冰箱。

　　“水摆在哪边？”

　　阿晶摆摆手：“已经没事了。”

　　Jacky默默将那碗火辣辣的面挪到自己面前，又把自己那碗不辣的推给阿晶，他是歌手，爱惜嗓子如同生命，但他也是阿晶的丈夫。

　　阿晶却说不必，端着面碗到厨房加了些面汤进去。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吃了一餐饭，阿晶很会煮面，她也很爱吃面，可自从和Jacky在一起，她总是努力学做粤菜给他吃，后来跟他回了香港，家里有菲佣做饭，她再没吃过那些火辣辣的汤面。

　　阿晶是不是真的喜欢吃粤菜呢？

　　Jacky有些拿不准了，他作为Jason的时候能了解她的一切，为什么成了她的丈夫，反而不清楚了呢？

　　“广州湿热，我不喜欢。”

　　他猛然想起她跟乐俊说过的话，她是不是其实也不喜欢香港，不喜欢粤菜，也不喜欢他的家人？

　　她可以跟他讲的啊，为什么从来不讲呢。

　　吃完饭，Jacky去刷碗，他从来没干过这些，几乎记不清上次刷碗是在几岁，但是他觉得普通夫妻大概都是这样，一个人做饭，另一个人刷碗，和和睦睦。

　　可是阿晶的厨房真小啊，只是个小阳台上安置了个洗手盆和灶台，小小的碗柜里碗碟和调料挤在一起，稍不留意就容易发生事故。Jacky皱着眉上下扫视了一番这个小厨房，晃出来又打量一番小客厅，转过去看到小卫生间的时候，他的火气终于有些按捺不住，屋主为了把洗衣、洗澡和如厕都挤进这个不足两平方的小空间里，将马桶改为蹲便，上方不远就是淋雨喷头。

　　“你干嘛这么委屈自己，你卡上不是还有钱嘛！”

　　他语气好似吵架，阿晶抬眼瞧了瞧他，便重新把目光聚焦在面前的书本上：“我搬来得急，懒得慢慢看房，再说我又没打算长住。”

　　“你在做咩吖？”他的语气终于和缓。

　　“备课。”

　　“嚯，好久远的词，”他露出一个颇不以为然的笑：“又干起自己的老本行呐？”

　　“嗯”

　　他不喜欢看她这样淡淡不理他的样子，于是一屁股坐在她面前，语气愈发挑衅：“林老师一节课赚几多呀？一百蚊（块）还是两百蚊？”

　　阿晶瞪他一眼：“三百五，怎样啊？”

　　Jacky点点头：“好犀利啊，那一个月就是...一千八啊...哇，发达了！”

　　阿晶竭力按捺住想要踹他一脚的冲动，冷冰冰地说：“那么很会赚钱的江煜辰先生，请问你打算给我几多分手费呢？”

　　“一分钱都冇。”他斩钉截铁。

　　阿晶白他一眼，不再理会他。

　　Jacky静静地看着阿晶做题，她认真做题的样子很好看，就连Vivian都不得不承认阿晶长得很讨人喜欢。

　　“我还以为你花大力气找了怎样一个狐狸精，原来不过如此，长相虽然还算讨喜，可放在人堆里也就找不出来了，身材和气质都一塌糊涂，我都替你觉得丢脸。”

　　才不是呢，阿晶很好看，身材也很好，跟一众皮包骨的女艺人比当然显得肉肉了点，但Jacky觉得看起来刚刚好，抱起来也软软的。至于气质，阿晶斯斯文文，一看就是家教很好的姑娘，他第一次见就很喜欢，甚至觉得萌萌长大如果是这样就很不错。

　　他喜欢阿晶，旁人都不明白，连阿晶自己在他面前也自卑，但只有他懂得阿晶的珍贵之处，能从千万人中找到阿晶，他觉得自己很幸运。

　　阿晶做了好一会儿题，Jacky也不说话，只默默地在一边看着她，那些数字很玄妙的从她的笔尖流淌出来，外人看来实在枯燥深奥，阿晶却如此认真，如同玩解谜游戏一般一道题又一道题的解下去。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Jacky觉得腰都僵了，阿晶才终于伸了个懒腰，把书本一合，摊手说道：“我要去上课，给我打车钱。”

　　“乐俊租了车，让他送你，不用花钱。”Jacky晃着腿，有些无赖地说道。

　　阿晶瞪他一眼，咬牙切齿：“小抠！。”

　　“还是我老婆好啊，闹（骂）我都用爱称。”

　　“我什么时候用爱称了？！”

　　“你讲过的嘛，普通话里骂人的词前面加‘小’字，大多都是爱称喽，小坏蛋呐，小笨蛋呐，小傻瓜啦...”

　　“小抠不是！”

　　“小美人啦，小可爱啦，小宝贝啦...”

　　“...”

　　乐俊开车把阿晶送到补课学校楼下，阿晶有些凶巴巴地对Jacky说道：“晚上我要吃佛跳墙，有一家好贵好出名的，需要订位置。”

　　Jacky笑盈盈回道：“佛跳墙好补的，我老婆真会为我着想。”

　　阿晶眉头狠狠一跳，没好气地“嘭”合上车门。

　　一节课时间很快过去，学生大多只是为了让父母安心，找个名正言顺的地方和三五好友度过周末罢了，一节课过去，认真把题做完的人寥寥无几，若论从中提高数学水平，那恐怕便只有阿晶本人了。不过阿晶倒也心安理得，如今社会教育越发接近服务行业，特别是补课班教师，顾客就是上帝，若对上帝出卖知识算是她的工作，那她已经尽职尽责。

　　从补课班出来，乐俊的车还停在原地，阿晶本来还觉得面对乐俊有些尴尬，不过看到连Jacky都如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里又觉得自己太较真大概会惹人笑话，反正以乐俊平常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那天大概只是喝多酒，才会有那种出格举动。

　　于是阿晶也打算把那件事忘掉，全当三个人同时发了酒疯。

　　“走吧！吃饭去！”阿晶干脆地说道。

　　玩月坡的思月山庄面朝大海，花团锦簇的庭院中央是芭蕉环绕的喷泉，椰子树下的几架藤椅和圆桌更增添了几分浪漫的情趣，尽管环境优美，可餐厅高昂的价格足以劝退大部分食客，使这里更添幽静。

　　三个人跟随笑容满面的服务生来到“桂枝”间，Jacky看着眼前的菜牌，习惯性地便要点菜，乐俊一声轻咳，Jacky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改口笑道：“老婆，你想吃什么？”

　　阿晶平素选择困难症严重，一向是Jacky点什么便吃什么，省得陷入纠结，不过这时候二人婚姻危机，阿晶倒突然爆发了点“前夫的钱，不花白不花”的怨气出来，将什么“佛跳墙”“甲鱼裙”“鱼子酱”“海鲨翅”七七八八点了一桌，点到过瘾才罢手。

　　“有没有补充啊？”挑衅似的看过去，Jacky笑眯眯地答道：“不愧是我老婆，都系好补身体嘅靓菜。”

　　真等上菜，阿晶又有些后悔，Jacky和乐俊为了保持身材，晚餐吃得都极少，这种高档餐厅，点这样死贵死贵的一桌，吃不完都不好意思打包。

　　“老婆，第一天上班可顺利吖？”

　　“嗯。”

　　“小鬼们乖唔乖？”

　　“嗯。”

　　见阿晶冷冷淡淡，Jacky有些挠头，乐俊斜眼打量着这两个人半晌，直到Jacky终于找不出话聊，才无奈开口：“清水湾那栋别墅是珠宝大户李方城的，Vivian是他的重要客户。”

　　Jacky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转看向阿晶，见她“哦”了一声，便连忙追问起来。

　　阿晶只好把别墅中的事一五一十说给Jacky，Jacky越听越气，听到后来终于破口大骂：“麻甩变凤凰佢个鬼呀！佢老公之前重唔系油麻地一个卖耳环嘅！你做咩都唔闹佢呢！（麻雀变凤凰他个鬼！她老公以前还不只是个油麻地卖耳环的！你怎么不骂她呢？）”

　　“我骂什么啊？嘴长在人家身上，骂我的人多了，我骂的过来吗？”

　　“难不成任人家骂吗？人家长嘴你也长嘴啊，人家骂你，你当然骂回去啊！你不会骂，我可以教你啊，你骂不过老公帮你骂啊！”

　　“我哪知道那些阔太太都什么来头啊！”

　　“她们有老公，但你老公也很罩得住啊！”

　　见阿晶撅着嘴不说话，Jacky忙放软了语气：“好喇，都唔系你的错，怪乐俊冇讲给我嘛，下次你再遇到呢，你就毫不犹豫地骂回去啦：死肥婆，关你咩事啊！管好你自己老公啊！”

　　乐俊冷冰冰瞪他一眼，十分公事公办地语气道：“周三有慈善演出，沈先生让你尽快回去。”

　　“老婆，你想什么时候回香港啊？”

　　尽管他语气温柔的好像哄小孩，阿晶还是很没好气：“你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干我什么事啊？”

　　Jacky向乐俊两手一摊：“冇办法啦，跟沈先生讲：我老婆不许我回啊！”

　　不理会他们小孩斗嘴般的争吵，乐俊语气颇为严厉：“我会定明天中午的机票，你们吵架也回香港去吵，不要耽误我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