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马拉雅山顶》林语清

1、那个夏天 原来他优秀

　　闹钟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苏离终于爬起来关上了闹钟。
　　九点半。
　　还早。
　　苏离爬起来刷牙，偌大地一个空房子里只有她自己，灰调的卧室，怎么看都不符合她一个小女生的形象。
　　苏离当时坚定地和她苏母说她不喜欢，而苏母只是把菜单递给她，告诉她，“你这么小你才知道什么，等你以后成年了就不喜欢粉色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苏离想说，“可是我才十二岁，而且，你怎么知道十八岁我就还和你住在一起。”
　　事实上，过往的十几年她几乎都是自己住，小的时候还偶尔有几个陌生的叔叔阿姨偶尔来带她几天，快升初中时，就更没什么人管她了。
　　日上三竿，苏离迷迷糊糊地起来洗漱，手机里一堆未接电话，都是苏女士打来的。
　　她用清水泼了把脸，顿时精神好了不少。
　　某水果手机在水池边狂震，苏离低头撇了一眼。
　　苏女士。
　　她抓起牙刷，按下了接通键。
　　“你怎么这么晚才起床啊，九点多了，几点报道你知不知道啊。”
　　对面吵嚷的声音传来，苏离习惯性地按音量键调小音量，有些无语的说，“下午一点半报道，你压根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学。”
　　对面的女人有点被噎住似的顿了两秒。
　　“那你也不该这个时候起床。”双方近乎同时说出这句话。
　　“妈，你这样就没劲了，你要是打电话纯属为了骂我两句，那你这电话不如不打，你还是忙着你的工作吧。”
　　苏离终于磕磕绊绊地刷完了牙，她把牙杯随手放在一边，如果苏女士看到后肯定又要唠叨她，不过还好她不在。
　　在的话她也不会在意。
　　——
　　噔噔 噔噔
　　手机一连响了好几声，苏离从冰箱里面拿了个面包片出来啃。
　　也是苏女士发来的消息。
　　“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抱过你的那个沈阿姨，之前领你去市医院见的那个阿姨。”
　　中国孩子的通病，你永远不知道会有多少个叔叔阿姨突然窜出来，笑得呲牙咧嘴地告诉你，“你记不记得我啊，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
　　苏离无意识地怂了下肩，老老实实地回了句，“不认识。”
　　“她儿子和你上一所中学，今天下午高中部报道，你好好收拾一下，让他带你去。”
　　苏离刚想拒绝掉，她妈妈当时为了上学近点特意买的这个学区房，走路都到不了十分钟，还需要人来接。
　　她字还没打完，苏母率先甩过来几个字。
　　“她儿子叫许舸。”
　　许舸。
　　苏离心忽地沉了一下，小时候抱过她的阿姨叔叔不少，她应该是都记不得了，但提到许舸这个名字，苏离的思绪突然被拉回到小学时的一个夏天。
　　也是一样的理由，苏母忙的回不来，急需一个人帮她带孩子，思来想去找不到人，最后她把目光放在了自己的高中室友沈叶乔身上，可沈叶乔也是忙到头昏，十万火急又不得不帮时，沈叶乔一怒之下把苏离甩给了许舸。
　　许舸当时刚上初中正好在暑假的时候，约好了和同学一起露营，却突然被塞了个小孩过去。
　　苏离当时就看出了许舸的难为情，她不是傻子，从小就在各种地方寄宿，她一早就能看清楚所有的眼色。
　　“不用……”她的“了”字还没发出音，许舸就抓着他的手领她到人群中去。
　　周围四个人，都是许舸的同龄人，一群人笑眯眯地围着她，眼神里都是欢迎。
　　好像同龄人的世界没那么难融入。
　　“这是你妹妹吗？”旁边那个人率先问出来，紧接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长得好乖啊。”
　　苏离怯生生地向后退了一步，瞪着圆圆地大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那人也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看向许舸。
　　许舸温柔地笑了笑，然后伸手摸了摸苏离的头，“对啊，我妹妹。”
　　苏离瞬间抬头，昂首对上了许舸那双同样亮晶晶的眼睛。
　　他眼里没有嫌恶，不像之前借住地其他人家，即使表面不说，但种种细节表明，他们都是不自在的。
　　没人愿意平白无故地养几天别人家的小孩，即使她很乖，即使她从来不去麻烦别人。
　　阳光下，许舸冲她点点头，似是在承认着突然出现的妹妹这个称呼。
　　苏离这才发现许舸长得很好看，眼眸清澈明亮，蓬松的头发在光下映出一些金色，他身着白色衬衫外套，分明也才上初中，就已经看得出帅气了。
　　“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妹妹，怎么没见你领出来过。”
　　“刚……刚认的。”苏离盯着对面的男生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然后挪回视线去看许舸的眼睛。
　　仍然是一样的明亮。
　　紧接着手机又噔噔地响了一声，忽的一下把她拉回现实。
　　一张微信名片。
　　苏女士发来的。
　　头像是一张风景照，不难看出是拿相机拍的。苏离记得上次见面的时候许舸脖子上就挂了一台相机，这张照片肯定是他自己拍的。
　　昵称单字一个舸字，苏离小时候还不认说这个字，现在才发现，这个名字是这么好看。
　　许舸。
　　怎么能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苏离点开他的名片看得出神，却没有添加，不知道是什么心理在作祟，总之，她想许舸来主动加她。
　　苏离原本穿着简单的短袖短裤，却在临时出门前改了主意，翻箱倒柜找出来好几件苏华英给她买来的公主裙，她一向穿不来这些衣服，每次看到都紧皱眉头。
　　却突然想把这件裙子穿上了，是为什么呢，因为许舸吗？
　　苏离不知道，苏离也不想知道。
　　她最后精挑细选了一件简单的黄色连衣裙，没有蝴蝶结，也没有小珍珠，只是一件素净的长裙，她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背上了书包。
　　……
　　烈日炎炎，苏离刚出门五分钟就出了一头顶的汗，她背着书包，心里却只有一个名字。
　　她走得飞快，燥热的天显得都不那么难熬，走走晃晃，不知不觉脚步就轻快了起来。
　　十分钟的路程，不久就到了。
　　碧海的初中部和高中部正对着，此时刚十一点半，门口就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苏离个子小，原地蹦蹦跳跳了半天都穿不透人群。
　　无奈地跳了几次以后，终于放弃了蹦跶。
　　苏离无奈地踢了几下自己的小白鞋，却突然被身后的力一把拽走。
　　苏离身子轻，那人拽得她刚要倒下去的时候又把她扶稳。
　　苏离一下就看到了那张帅气的脸。
　　苏离怔怔地望向她，心跳猛然顿了一拍。
　　少年背光而立，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精致地五官就这样摆在她面前，苏离久久不能回神。
　　“许……许舸哥。”
　　苏离心里想，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么认出我了。
　　许舸微笑着点了下头，紧接着看了下表，少年薄唇轻起，苏离看得入迷。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吃个麦当劳？”
　　“好。”
　　一进门，薯条的喷香扑面而来，苏离早上只吃了个面包片，现在早就饥肠辘辘了，许舸正是饿的年纪早餐也只吃了点面包煎蛋，为了等苏离更是饿到头晕眼花。
　　冷气吹着倒让他清醒了不少。
　　许舸领着他在店内的角落坐下，细长的手指在屏幕前戳了几下，打开密码后把手机递给了苏离。
　　“想吃什么。”
　　苏离低头看了下手机，泪流满面的快餐让她此时的饥饿感更明显了。
　　她随便点了个套餐，只想坏快点吃到薯条，反正她心心念念的只有薯条，至于汉堡，她其实吃不出什么区别。
　　许舸接过手机直接点了个加一，和她点了个一模一样的套餐。
　　随后许舸拿着手机在服务台侯着，少年已经出落的像个大男孩了，许舸站在那里一下有一下地来回敲着手机解闷。
　　少年的背很薄，但挺得直，即使是放松的状态下，也没有一丝驼背，苏离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阿姨，也是惊艳于她的气质。
　　气度风骨，风韵优雅。
　　苏离一下子想起很多。
　　许舸端着盘子走了回来，对上她的眼神的时候，笑盈盈地递给了她一杯可乐。
　　她举杯畅饮一大口，这才彻底了缓解了秋老虎的暑气。
　　许舸把餐盘里的东西摆开，一样一样地摆在苏离面前，苏离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点了一模一样的东西。
　　心底不□□出一丝窃喜。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窃喜什么。
　　许舸却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拿出手机，“你加一下我的微信，以后上学有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
　　他微微垂眼，看着苏离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长，不知道能不能顶住一根棉签。
　　苏离点了下头，立即调出自己微信的二维码放在桌上，递给目前的少年。
　　滴一下扫描成功，苏离如愿地让许舸主动加上了她的联系方式。
　　就像是刻意为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变得这么奇怪。
　　加上联系方式以后，苏离把他的备注改成许舸，点开他的朋友圈简单看了几眼，都是风景的照片，苏离点开第一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突然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许舸哥，”苏离叫出这个名字地时候突然有些奇怪，好像别扭地模仿电视上的台湾腔。
　　许舸听着低头直笑，笑了半天以后他回，“叫什么都行，叫哥就行。”
　　苏离不想叫他哥，于是她大胆发问，“那叫许舸可不可以。”
　　她瞪着圆溜溜地大眼睛，表情极度认真，许舸却突然被面前这个小孩的认真吓到，但也不到一秒就变了表情，“当然可以，叫弟也可以。”
　　冷气直吹，冰可乐喝的她突然有些发冷，冷风吹得她膝盖酸痛，她双手捂着膝盖，慢慢开口试着和他聊天。
　　“你成绩应该还挺好的叭，为什么要在碧海上高中，去实验不是更好吗？还省着那么高的学费了。”
　　苏离这话说出来突然有些后悔，实验中学那么高的分，万一许舸没考上怎么办，那她岂不是戳他的心窝子了。
　　毕竟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大考以后问成绩。
　　许舸却完全没觉得尴尬，反倒是用回想的语气说，“当时碧海拿着我的中考成绩单来主动找我谈的条件，三年学费全免，考得好还有奖金。”
　　原来许舸这么优秀，竟然能让学校来找她谈判，苏离一时间有些震惊，她吃了口东西继续问。
　　“那奖金有多少呀。”
　　“五十万。”

　　日后还有别的夏天，但不可能跟这个一样。
　　永远不可能。所以说，最好尽情享受这个夏天。
　　—尼尔?盖曼《好兆头》